“想要追杀萨穆罗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被曜日钉在悬崖上的斯科夫在朝阳的照耀下眯起了眼睛,低下头朝着安萨罗斯大喊道,“嘿我说督军老爷,你不是太阳神吗,把这阳光调微弱一些好吗,我的眼睛又要瞎啦!”
安萨罗斯也没有理会斯科夫,斯科夫一日不把掩日还给他,他便自然一日不会放过斯科夫。
“哎,真可怜,年纪轻轻就聋了。”斯科夫罔顾事实地嘟囔了两句,才接着说道,“不过凑巧的是剩下的那些人类聚集点,有两个就在那片区域之内——我们可以问问我的同僚们有没有见过飞行器掠过夜空——这至少可以帮我们缩减一些范围。”
斯科夫说着低下了头,旋即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耳朵,而后声音突然之间变得极其低沉,轻微而不可闻起来,就仿佛是在与什么无法看见无法听闻的鬼魂窃窃私语一般——过了片刻,斯科夫蓦地抬起了头来,笑嘻嘻地说道:“基本可以确定了——大概在珠峰西南方向四千到五千公里的这一千公里的范围之内。”
斯科夫说着又叹息了一声,颇是惋惜地说道:“不过即便是知道有一千公里的范围,但是这片区域依然有些庞大了——骑士大人您剩下的这些时间根本就不够吧,所以还是放弃这件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还是先完成对人类的审判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斯科夫说着,嘴角咧了起来。
完成人类的审判之后,议会一定会给你新的一个任务——那个时候,你根本不用再去花时间寻找他们到底在哪里,议会将会为你指出最准确的方向——哪怕是一厘米的差距都不会有——真是令人期待。
毁灭转身看向了正在缓缓升起的太阳,那璀璨的光辉将千山万壑染为一副层次感极强的画卷。
“嘿,骑士大人也会欣赏景色吗?”斯科夫咋舌,“其实我真的很好奇,永暮之地到底是怎样一个世界,为什么会一直是黄昏——在议会允许我看的那些书籍里,这样奇特的世界真的很少。”
毁灭闭上了眼睛。
……
“你知道吗,在我们古老的典籍的记载里,日出象征着希望,象征着未来——而日落则象征着终结,象征着绝望——所以他们才需要我,需要耀夜者来在日落之后照亮黑夜,需要辰星在日出之前引导方向——只不过来到永暮之地之后,我们的家族便再没有了任何的作用,哪怕我名义上是统治世界的圣庭的主人,但是其实也只不过是传统的延续罢了,现在的我只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儿。”
“也许再过很多年,他们将不会再需要耀夜者和辰星,那个时候——那个时候,你会带着我离开圣庭吗?”
……
毁灭睁开了眼睛,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我觉得你刚才肯定在回忆着什么与日出有关的记忆。”斯科夫双手抓着曜日,尽力地伸出了腿踢了踢毁灭的肩,尽管毁灭一把抓住了他的脚并将他的踝骨彻底捏碎,但是他却仿佛是没有知觉一般地,继续喋喋不休地说道,“对于你这样连到底活了多少年都无人知晓的人却会去回忆一些记忆,那些记忆一定是刻骨铭心的吧,就像是埋骨荒原之战一样的刻骨铭心?”
安萨罗斯抬起了头,有些诧异地看着毫无反应的毁灭——他从未听说过埋骨荒原之战,让他感到惊奇的是斯科夫对毁灭似乎有些过分的了解,比天劫骑士团的骑士都要了解。
毁灭在反叛军的眼里是个毫无原则的屠夫,而在天劫骑士团的骑士们的眼中,毁灭也一样是一个让人无法亲近的人——毁灭的身上总带着一股令人不快的气息,任何人对他的亲近毁灭都视而不见——在漫长的岁月之前,曾经有一些战士狂热地崇拜着毁灭,但是他们都被毁灭当做是炮灰和弃子一般地利用,当那些感觉自己受到欺骗而愤怒的骑士大声质问毁灭的时候,毁灭没有任何迟疑地拔剑斩下了对方的头,吞噬了他的灵魂。
从那以后,再没有任何人能够和毁灭显得如此亲近,毁灭也更是愈发地独来独往——而任何第一次被指派了要和毁灭一起行动的战士也都会收到来自议会的告诫:听从毁灭的每一句话,不然你将付出性命的代价。
如果非要说谁和毁灭还算亲近的话,那也许只有同样沉默寡言的沉默,以及好战的狂怒和杀戮,再加上沉默那诡异的妻子仁慈——据说毁灭兜帽里的那团阴影就是仁慈编织给毁灭的礼物。
但是安萨罗斯却觉得毁灭会和这几个人亲近并不是因为他们真的是朋友,而只是因为毁灭是狂怒的副手,杀戮是他的同僚,而毁灭没有能够杀死这两个人的能力——至于沉默和仁慈,他们也是因为狂怒才和毁灭有了交集。
当毁灭斩杀了狂怒,将杀戮扔进了赤炎之狱的最底层之后,沉默和仁慈也不再是毁灭的友人了,仁慈甚至亲口说出了如果有机会她会亲手杀了毁灭这样的话。
所以如此考虑过来,毁灭似乎在这漫长的时间里一直都是孤家寡人——他暴戾而孤僻,他不信任任何人,也不希望自己得到任何人的信任——这才是真正让安萨罗斯感到恐惧的地方,因为他不知道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能够做到这样的地步。
在七名传奇骑士之中最残忍的是痛苦,但是最让人从心里感到恐惧的却还是毁灭——那个比谁都还要热衷于战斗,屠杀,摧毁了无数世界,杀戮了无数生灵的毁灭。
但是现在,斯科夫却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亲近毁灭——甚至比狂怒,比杀戮他们当初更为亲近。
“开启航线。”
安萨罗斯看着毁灭远走之后,才终于来到了斯科夫的跟前,看着那被钉在悬崖上却还依然万分不安分的斯科夫,冷冷问道:“你似乎了解很多与他有关的事情。”
“其实并不算太了解。”斯科夫想了想,才耸着肩说道,“议会给我的资料很多,我用毁灭这个名字检索了很多资料,但是却并没有得到任何他成为骑士之前的讯息——唯一一个讯息也许就是他来自于永暮之地了。”
“我又用永暮之地作为关键词接着检索议会的资料,得到的消息依然屈指可数。”斯科夫说着,神情有些沮丧,“永暮之地在被毁灭之前根本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如果不是因为萨穆罗逃到了那个世界,骑士团紧跟着追了过去,也许骑士团永远都不会发现在那么边缘的西荒世界之外竟然还有一个世界。”
“议会都没有在永暮之地建立起天眼监察这个世界,直接降临的骑士团就彻底毁灭了它——所以议会的资料里也几乎看不到任何的观察记录,有的都只是骑士们的一些破碎的回忆罢了。”
“这些破碎的回忆是毫无价值的,但是我还是仔仔细细地把它们看完了——当这些毫无价值的破碎回忆拼凑起来之后,那就是一副完整的关于永暮之地的画卷——但是那只是骑士们看到的,听说过的画卷——这还不够,还不够让我充分了解到关于永暮之地的一切——所以我开始用那些骑士们回忆中提及的各个来自于永暮之地的名词对资料进行进一步的检索。”
“在反复的检索之后,我自然能够得到很多的东西——但是可惜的是,这些东西也都并非是有意保存下来的东西——都只不过是战火燃烧之后没有燃烧干净的残片——所以我只是得到了一些与他相关的东西,却并不是完全地了解他。”
斯科夫笑着咧了咧嘴:“我告诉了你这么多有用的消息,你是否应该对我表示一下谢意呢督军老爷?”
安萨罗斯猛地握住了拳头,道:“都是些没用的废话。”
“你似乎也对他有些关心得过了头了。”斯科夫笑眯眯地看着安萨罗斯,那目光使得安萨罗斯莫名地有几分寒意,“之前你根本就不关心这些事情——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样的变化呢,督军老爷?”
安萨罗斯没有说话。
“啊,不要告诉我,让我猜一猜。”斯科夫托着腮,歪着头,想了想,才说道,“看起来是议会又派人来到地球了对吗?”
安萨罗斯猛地眯起了眼睛,眼眸之中露出了一股凛然的杀意。
“我想这位信的信使应该给你带来了议会的一个命令。”斯科夫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看起来格外亲切的笑容,“那应该就是使得你突然关心起骑士大人的原因,我说的对吗?”
安萨罗斯转过了身,斯科夫脸上的神情却显得愈发得意了起来。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位新来的信使大人带来的命令应该就是——如果毁灭不愿意杀了狂怒的儿子,那你就要动手杀了他,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