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物赐我羽翼以遨游,我既已死当以此归乡,圣辉照耀吾等前路,清风举我双翼而远航——慨天空之辉耀,渺云海之莽苍,幽月久映桂树,日出常照海棠,圣使迎我于群山之间,我方得重归于神岗……”
断崖之上,所有的人都静默地看着在悬崖边缘单膝跪地虔诚地吟唱着祷辞的普莉希拉——那是天使圣殿的葬辞——也许,这会是这句葬辞的最后一次使用了吧,毕竟反叛军并不知道除了安吉尔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余生的天使圣殿的人。
而安吉尔则安详地躺在一具冰棺之中,双手合抱于胸前——她的仪容已经经过了精心的整理,也重新换上了一件圣洁的金边白袍,她的双翼保持着展开的姿态,每一根羽毛都经过了仔细的梳洗和打理,没有任何的血迹留下。
“……惟愿神圣之风,涤荡尘世污浊!”
普莉希拉完成了祷辞的最后一段站立了起来,萨穆罗从人群之中走出,一把将那冰棺抓起,扛在了自己的肩上,而后右手将魔剑拔出,贴在了冰棺的底部,最后奋力地将冰棺向着天空投掷而出,并且以魔剑的力量使得这具冰棺飞得更加高远!
只是短短的一瞬之间,那具冰棺便彻底地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之中,他们不知道那冰棺会要多久才能落下,又会落在何方——但是这就是天使圣殿的葬仪,每个人死去之后都会先将遗体梳洗打扮干净,而后由圣职者念叨祷辞,最后由其长辈或者同辈从左右携带着遗体一直飞到天使圣殿的最高峰,在那里让遗体自由飞翔,最后自由陨落。
看着那消失了的冰棺,古思宇将拳头攥得更紧了。
“出发吧,我们得尽快找到赛努尔他们。”萨穆罗转过了身,吩咐道。
其余众人也都纷纷点了点头,知道赛努尔一行人还活着的消息那对他们而言是莫大的激励——因为那意味着他们剩下的战斗力虽然无法再挽救人类,但是至少自保却还是能够做到的。
“你们先走,我和古思宇稍后就到。”萨穆罗接着说道。
普莉希拉和埃诺恩面面相觑了片刻,便在达普的眼神下也跟着众人一起行动,开始了寻找赛努尔一行人。
古思宇有些不明所以,所以他沉默着等着萨穆罗先开口。
而萨穆罗却并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倒负着双手一直看着古思宇的眼睛——这使得古思宇隐隐地有些不自在,但是他也没有挪开目光,而是与萨穆罗对视着。
过了许久,萨穆罗的脸上突然露出了笑容,他轻声说道:“你心里有很多疑虑。”
古思宇愣了愣,没有想到萨穆罗竟然如此简单地便看穿了他的心思——萨穆罗没有说错,因为他无法忘掉毁灭的那些话,为什么……萨穆罗什么都没有教自己,什么都没有告诉你?
“说吧,你在疑虑什么。”萨穆罗笑容收敛了起来。
古思宇低下头想了想,才抬起头答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之前不告诉我任何的东西,为什么之前不愿意让我的力量苏醒——如果我之前就有这样的力量的话,安吉尔姐姐她说不定不会死!”
“那你就没有想过你的父亲为什么要在你的身上留下禁锢吗?”萨穆罗平静而坦诚地答道,“古思宇,那是你父亲的决定——我尊重你的父亲,尊重他的决定,我原本以为可以让你像个寻常的孩子一样不接触到这些东西。”
古思宇摇了摇头道:“我……并不是完全相信你的话。”
萨穆罗对古思宇的回答有些诧异,他看着古思宇的面庞,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我曾经告诉过你,战族一族用内战毁灭了自己的世界,从而被迫逃离了那个破败的世界,在其他各个世界漂泊流浪作为雇佣军生活。”
古思宇点了点头。
“我没有告诉你另外一个事实。”萨穆罗说着顿了很长的时间,才接着说道,“战族的血脉里有着一种古老而特殊的东西——疯血诅咒。”
“疯血诅咒?”古思宇愣了愣,隐约觉得这个词汇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而后他终于想了起来,不久之前他才刚刚听萨穆罗提起过。
“你是不是有这样一种感觉——当有战斗出现在你眼前的时候,你就完全无法控制住自己,你想要去参加战斗——而且越激烈的战斗,越具有挑战性的战斗越让你兴奋。”萨穆罗看着古思宇说道。
古思宇沉吟着点了点头。
“那就是疯血诅咒的体现。”萨穆罗微微瞑目,“不过大概你的父亲也想不到吧,区区人类的血脉居然如此强大,强大到可以稀释掉战族的疯血诅咒,使得哪怕你无比地渴望战斗,无比地喜欢战斗,却也不会真的因为战斗而彻底疯狂。”
萨穆罗说着看向了稍远的方向,提高了声音道:“普莉希拉,出来吧。”
“啊……”普莉希拉发出了一声惊呼,旋即她挠了挠头,从草丛中站了起来,脸上全是尴尬。
“你见过狂怒的战斗,所以你可以告诉古思宇狂怒战斗起来是什么样子的。”萨穆罗并没有责备普莉希拉,而是慢慢地说道。
普莉希拉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苍白,她走到了萨穆罗和古思宇的跟前,才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就像是野兽一样的——我从没有见过哪个战士在战斗会使用撕咬这样的动作,他就像是野兽,利爪,牙齿所有能用到的东西都会用上,他杀死对方之后甚至还会生吞对方的血肉——”
普莉希拉说着,想起了圣王遗体的模样,不自禁地颤抖了起来。
古思宇也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
“越是势均力敌的战斗越会使得战族的人疯狂失去理智,这一点对于战族的男女老少都是一样的。”萨穆罗接着说道,“所以你能够理解为什么战族人的内战竟然会打到把自己的世界都毁灭成为死亡的废墟了吧。”
古思宇凝重而缓慢地点了点头。
“在漫长的岁月里,战族的人也开始和其他相差不多的种族通婚,繁衍后代——但是结果却是让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战族人和其他族人的混血后代多数都会胎死腹中,无论用尽了怎样的手段都无法弥补——而那些侥幸能够诞生的,在诞生的那一刻就进入了疯血诅咒的姿态。”
普莉希拉瞪大了眼睛看着古思宇,愣了好久才终于讷讷地道:“所以这就是被誉为最强战士的战族雇佣兵最终销声匿迹的原因吗?”
“是的,只有战族人内部的通婚才能诞生正常的战族婴儿,但是全族都在干雇佣兵这个危险的行当,就注定了他们的死亡远快于诞生,所以并没有过上太久的时间,战族集团就彻底烟消云散了,只留下了一段传奇而已。而这一切,也都是你的父亲古明哲告诉我的。”
“你的父亲古明哲是最后一个战族人——他也是经历过战族内战的那一代人,他在你之前也曾经有过几个孩子——无论是混血的还是纯血的最终都死在了他之前,经历过了这么多事情的古明哲在星际之间流浪,去寻找各个世界的高手来杀死他——因为他讨厌自己的血脉,也厌倦了生命。”
“所以……他后来加入了骑士团吗?”
萨穆罗微微颔首:“是的,因为骑士团答应他帮他寻找各个世界的最强者来成为他的对手——甚至议员都可能会亲自出手与他战斗——为了自己的夙愿,他加入了骑士团。”
古思宇咬了咬唇,没有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么多的缘由。
“现在你已经知道了战族血脉里的疯血诅咒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东西了,所以你应该知道为什么我之前不愿意让你恢复你战族的力量,为什么什么都不愿意告诉你。”萨穆罗直视着古思宇的双眼,目光之中满是坦诚,“因为谁也不知道你战族的血脉觉醒了你会不会和其他的混血儿一样永远地陷入疯血诅咒之中无法清醒,你父亲不知道,我也不会知道——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你远离这一切,让你永远不会因为愤怒而产生力量来突破你父亲留下的禁锢。”
“其实呢,我猜狂怒早就知道了。”斯科夫**着上身,戴着一副墨镜,穿着一条花裤衩躺在沙滩椅上,身下却是一片尘埃,“才生下来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禁锢——所以到底会不会和其他混血种一样永远陷入疯狂之中根本就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毁灭冷漠地看着斯科夫。
“其实你也知道的吧,不然你怎么会一直逼迫那个孩子呢——毕竟,你逼出来的是一个战士你还能应对,要是你逼出来的是一头野兽,那可就真的不妙了。”斯科夫拍了拍身边那张空着的沙滩椅,“你也来晒一晒吧,可以消毒杀菌。”
“其实我知道你更清楚,为什么战族束手无策那么多年的疯血诅咒,会突然多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禁锢来。”
斯科夫说着将那副墨镜推了起来,他咧嘴一笑:“这应该是出于你的手笔对吗,毕竟……据我所知,拉达人对于血的魔法,有着超乎寻常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