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
渴望收起了书卷,看着踏着斜阳归来的毁灭,在毁灭背后太阳的晕黄虽然并不刺目,但是却使得毁灭的身影只剩下了一团模糊的黑色,就仿佛是一个影子,蓦地多了几分悲壮的色彩。
“呼哧——”
绝望在渴望的身边停了下来,打了一个响鼻,湿热的鼻息喷在了渴望的脸上。
渴望轻轻拍了拍绝望的额头,抬起头看着毁灭,还没有等他说话,毁灭便已经先开口道:“你是故意的对吗?”
渴望点了点头,并没有否认。他松开了手,才说道:“你不觉得他们那种安宁使得人不愿意去打扰吗?”
“那么也许你从最开始就不应该发现这个世界。”毁灭说道。
渴望摇了摇头,那一头好看的黑发也随之摆动着,他过了许久才终于悠悠地说道:“很多东西,你不去接触的话便无法对它产生感情的,不是吗?”
毁灭冷哼了一声,没有理会渴望的话,而是说道:“现在人类已经再没有了任何的聚集群落,剩下的那些零散的人类,哪怕不去管他们,他们很快也都会消亡殆尽。”
渴望点了点头:“这一点你做得很好,距离议会给你的最后期限还有三十七个小时。”
“接下来的目标是萨穆罗吗?”毁灭说道。
“你能够对萨穆罗下手吗?”渴望依然没有否认毁灭的话,而是反问毁灭道,“毕竟在永暮之地的时候,萨穆罗救过你。”
“欠他的我已经还给他了。”
渴望微微颔首,道:“不用太过着急,对于萨穆罗他们议会没有限定时间,所以什么时候杀掉都无所谓——现在地球也早已在议会的监管之下,也不用担心他们会逃脱,所以今晚你就好好地休息吧。”
毁灭看了渴望许久,才终于说道:“议会也许该派痛苦来——至少那会使我痛快一些。”
渴望从毁灭的语气之中听出了不耐烦,他却并没有气恼,只是微微地笑了笑,才说道:“我探索完地球离开的时候,在各个地方埋下了很多的美酒——那些酒珍藏的时间越久也会越香,我让安萨罗斯骑着归去来去取了,他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毁灭冷哼了一声,没有再说话,依然如先前那般拔出荒冢插入土地之中,自己则靠着荒冢坐下,闭上了眼睛。
对于毁灭对自己的不友好,渴望并没有太多的反应——毕竟渴望也知道,自己这温温吞吞的性子让很多人都不喜欢——至少算上狂怒在内的八位传奇骑士,也只有比自己先加入骑士团的哀伤和自己有些共同话题,这也是他和哀伤为什么会共同归属于第五位议员的原因——因为只有那位议员才能接受他们这温温吞吞的性子,正如那位议员也一样地温温吞吞。
当毁灭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夜色下的荒漠之中已经升起了篝火,篝火之上烤着一整只野猪,渴望和安萨罗斯相对而坐,各自拎着一只看上去有些年份了的陶制酒壶,往手里的粗陶酒盏里慢慢地斟上一盏,又随之一饮而尽。
“来吧,一起来喝上一杯。”渴望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毁灭的苏醒,他向毁灭举起了酒盏,邀请毁灭来共饮一杯。
毁灭站起了身,抓起了荒冢,走向了渴望,在渴望的身边坐了下来,与安萨罗斯一起构成了一个等边三角。
渴望从身边抓起了一只还没有启封的酒坛,和着一只酒盏递给了毁灭。
毁灭把那酒坛抓在手里,却没有倒酒。
“所以我说,有时候除了工作之外,你也许应该多一些生活的趣味。”渴望笑了笑,指着那酒坛道,“酒坛上有泥封,先把泥封拍碎了,就可以把酒打开了。”
毁灭只是微微用力,便捏碎了酒坛上的泥封,也给自己斟上了一杯,而后一饮而尽。
“咳咳——”
毁灭的酒才一入口,顿时便吐了出来,随之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渴望微微一怔,才有些惊讶地看着毁灭,道:“难不成这是你第一次喝酒吗?”
毁灭没有回答渴望,而是好不容易咳嗽过了,又给自己慢慢地斟满了一盏,依然是一饮而尽——这一次,毁灭明显强忍着酒带来的刺激,强行将酒吞入了腹中,却发出了“唔”一声有些难受的呻吟。
“以前狂怒都不找你喝酒的吗?”渴望不禁得微微皱眉,在此次之前,他虽然和毁灭有过交道,但是毁灭却终究是狂怒的副手,他与毁灭并没有太多私生活上的接触。
毁灭抬起了手,抹了抹斗篷中的阴影。
……
“这是我亲手酿制的星露,你要喝一点试试看吗?”
“咳咳——”
“怎么,不习惯吗?不习惯那就不要喝了,反正我也是第一次酿,以后真的酿好了,再给你喝——哎呀,你干嘛一口气全部喝完了,你明明喝不惯的!”
“咳咳——咳咳——”
“叫你别喝了!我去给你找点水去!”
……
毁灭凝视着那粗陶酒盏之中清澈的液体,凝视着那一轮有些瑕疵的明月,突然叹息了一声。
“嗯?”渴望抬起了头,他看着毁灭的目光里充满了诧异——毁灭竟然叹息了一声——他看向了安萨罗斯,安萨罗斯的表情则更是吃惊万分,连嘴巴都张开了——毕竟这对于渴望来说,几乎都是无法想象的事情,对于安萨罗斯来说,则更是如此了。
毁灭将酒盏放在了地上,站起了身来,才说道:“我该行动了。”
“坐下吧,好好地休息休息。”渴望摇了摇头,“我把所有航线都关闭了,明天开始才会是一场只属于你的苦战啊。”
毁灭凝视着渴望那一双满是坦诚的眼眸,最终转身,走回了他一直休息的那个地方。
渴望看着毁灭的背影,皱起了眉。
“真是个不合群的人。”安萨罗斯冷冷地说道,他对毁灭现在还充满了怨愤,不是因为毁灭战胜了他,而是因为毁灭杀死了斯科夫,使得他的掩日再也找不回来了。
“合群也未必是一件好事。”渴望扭过了头,从自己的靴子里拔出了一把短刀,从那只野猪的背上割下了一块已经烤得香气四溢的肉,才又很是斯文地将这一条肉慢慢地撕扯开,喂入了自己的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说道,“在我的故土里,我也是一个极其不合群的人。”
安萨罗斯看着渴望,不说话——他听说过渴望的名声,所以他知道渴望应该是所有骑士之中名声最好的骑士,但是他其实并不是很理解以渴望的身份和实力,他是如何做到在这么漫长的岁月里都保持着这样低调而温和的姿态的。
“如果斯科夫还活着的话,我可以给他讲讲我的故事——他应该会愿意听的。”渴望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安萨罗斯皱起了眉头,他沉吟了片刻,才说道:“如果你愿意的话。”
渴望摇了摇头说道:“你对这些故事并没有任何的兴趣,你只对力量感兴趣,这也是你当初为什么选择追随狂怒的原因不是吗?”
安萨罗斯点了点头说道:“他是一位强大的战士,我把他当做是我的目标。”
“那真是遗憾,你失去了一个目标。”渴望略带惋惜地说道,“毁灭也是一位强大的战士,他可以是你的下一个目标。”
“他吗?”安萨罗斯略带嘲讽地冷笑了一声。
“你似乎对他很轻蔑?”渴望有些诧异地看着安萨罗斯,现在的七位传奇骑士里,如果只从肉搏来看的话,没有人会是毁灭的对手——甚至可以说,毁灭就是现在最强大的骑士,而安萨罗斯却如此轻蔑毁灭,也难怪渴望会有些诧异。
安萨罗斯微微一愣,知道自己的情绪似乎流露地有些过分了。
“没有关系,我不会告诉议会的。”渴望微笑了起来,“我们都清楚一点,骑士团里的很多骑士其实都只是因为局势所迫而不得不加入议会,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无法阻挡骑士团,所以他们只能通过加入骑士团来活下去——其实我也是这样的。我的家乡就是因为我的不合群而被议会发现惨遭毁灭,但是我却没有为他们报仇,反而加入了议会,成为了议会的走狗。”
“不过即便如此,多数人也没有因此而发生太多的改变——议会也清楚这一点,所以议会才乐于让哀伤为你们营造一个你们所渴望的梦境,不到必须的时候也不会吹响审判号角来打断你们的美梦。”
安萨罗斯只是默默地喝了一大口酒,然后接过了渴望扔过来的那把短刀,割裂下来一块肉放进嘴里,默默地吃完了才摸了摸嘴上的油问道:“传奇骑士也会进入永恒梦境吗?”
“会,当然会。”渴望点了点头,“哀伤已经在永恒梦境之中沉睡了几百万年没有苏醒过了。”
“那他呢?”安萨罗斯看向了毁灭。
“他?”渴望愣了片刻,才终于摇头道,“那你也许找到了一个例外,他是我所知道的唯一一个从未进入过永恒梦境的骑士——从他加入议会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在为议会战斗,从来没有停歇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