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有进入过永恒梦境?”
安萨罗斯眼眸之中的难以置信甚至根本不用再去猜测便已表露无疑。
他根本无法想象,无法理解,一个人是如何能够做到从未进入过永恒梦境的——他真的是一个怪物吗?
哪怕是再刚强的人也会有疲惫的时候,所以议会也从未要求过所有人一直保持着清醒为议会作战——实际上,始终有一大半的骑士保持着沉睡的状态,在议会为他们所缔造的一个被称为永恒梦境的梦幻之乡中沉睡,直到他们睡够了才会起来,继续为议会征战——直到他下一次想要陷入沉睡之中。议会一般也不会打扰骑士们的沉睡,他们只会在人手不足的情况下才会唤醒陷入永恒梦境的骑士,而作为补偿地下一次再遇到人手不足的情况将会将这些被打断了沉睡的人列入最低优先级考虑。
只有一种情况议会才会打断所有人的沉睡——那就是议会打算将一整个世界都彻底摧毁,不留下任何的生命,议会将会吹响在熔岩虚空之中的审判号角,使得分散在各处沉睡的骑士醒来。
安萨罗斯加入骑士团也有差不多六千年的岁月了,这漫长的六千年之中,他有足足四千多年都在沉睡,断断续续为议会征战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过才一千多年,但是这已经足够使他感到疲乏厌倦了——所以他才无法想象,一个比他早加入骑士团的时间是以万年来衡量的人,到底是如何做到一直在征战,从不进入永恒梦境的。
“很难以想象,对吗?”渴望看着毁灭的身影,又扭过头来看着安萨罗斯那张因为震惊而扭曲的面庞,笑了起来,“甚至包括议员也都对此感到震惊——这也是议会为什么如此看重他的原因,他实在是太特殊了——如果他比狂怒先加入议会的话,那么毫无疑问第一任第七传奇骑士将不会是狂怒。”
“那为什么议会不愿意分给他第八传奇骑士的称谓?”安萨罗斯收回了目光,冷笑着说道,“区区一个称谓对于议会来说,根本就是微不足道的事情,不是吗?”
“不知道。”渴望摇了摇头。
“我听说你是议会的心腹,我以为议会会让你知道每件事情。”安萨罗斯眯起了眼睛。
渴望闻言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容道:“说到底,我也只是一个传奇骑士而已,哪里能够知道议会到底在想什么呢?”
安萨罗斯微微耸了耸肩,没有再说话。
而渴望也只是慢慢地给自己倒满了一盏酒,然后缓缓地将这酒盏倾斜,使得那清冽的酒水缓缓地浇灌在了大地之上,随着渴望的手臂挥动而划出了一条弧线。
“祭奠这个星球上所有死于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争的生灵。”渴望说着,闭上了那双满是悲悯的眼睛。
“按照之前的估计,现在人类大概已经再没有像样的群落了。”萨穆罗看着那片璀璨星空说道,即便这里与他们的世界有着完全不同的星空,但是夜色却都是如此迷人,“剩下的零散的人类也都将会一点点自然消亡,也许再过几十年,这个世界上就不会再有人类了吧。”
“……”古思宇只是攥紧了拳头,没有说话。
萨穆罗转过了身,看着身后那些已经在草坪上熟睡的队员,才示意古思宇跟着自己一起到处走一走。
古思宇站起了身,到了萨穆罗的身边,与萨穆罗一起并肩顺着林间的小道在黑暗之中穿梭着。
“接下来,也许还会有一场苦战。”萨穆罗边走边说道。
“嗯?”古思宇愣了愣,看着萨穆罗的神色之中多了许多的迟疑,“您不是说……”
“说我们能够等到来自总部的支援?”萨穆罗自嘲地笑了起来,“那只是用来让他们安心的话罢了。”
古思宇露出了困惑不解的神色:“为什么……”
“因为人类的文明太低级了,根本不值得议会一瞥——我想不出来议会有什么非要毁灭人类的理由不可。”萨穆罗顿了顿才接着说道,“如果说只是议会不喜欢人类文明的话,我也同样想不明白,为什么议会两次的行动都只派遣了一个骑士来进行——第一次是你的父亲,第二次是毁灭。”
古思宇迟疑着,没有说话——他本来没有觉得有任何的异样,但是此时听萨穆罗一说却也觉得这其中也许的确有着许多难以言明的蹊跷。
“他们在地球上还有着别的目的啊。”萨穆罗自问自答道,“虽然我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明白议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是毫无疑问,这座星球上也许有议会所觊觎的东西——在取得这样的东西之前,毁灭不会离开地球,我们也并没有因此而安全。”
古思宇咬牙沉吟着,然后点了点头。
“而且我了解毁灭,哪怕议会真的让他离开地球,他也不一定会听从议会的命令。”萨穆罗转过身,看着古思宇,“所以,我们也许时刻都会遇到毁灭——那个时候,我需要你的力量。”
“我对我的力量……”古思宇看向了自己的双手,他缓缓地张开自己的双手,又猛地攥紧,才沉声说道“……但是我现在对我的力量掌控还不是那么熟练,而且您不是说过毁灭身中那个六十六天之诫而无法杀死吗,我……”
“不,我不是让你杀他。”萨穆罗的眼眸里流露出了一分精光,和一丝决绝。
古思宇愣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杀了我。”萨穆罗很干脆地说道,连声音也没有任何的起伏。
“什么!”古思宇惊呼出声,又迅速地捂上了自己的嘴,过了好久他才松开了手,依然有些惊慌不定地说道,“我为什么要杀了你?”
“那是最坏的情况,你听我慢慢给你解释。”萨穆罗说道。
古思宇微微颔首,与萨穆罗再次走了起来。
“最坏的情况就是我们已经没有了任何胜利的机会——这种情况包括了我们的队员战损了三分之二以上,仍然没有能够有效地控制住毁灭;我被毁灭击杀——甚至于哪怕是那些我们看起来占到了胜机的情况,我们也必须要警惕毁灭,杀不死毁灭他就会一点点地侵蚀我们,直到来到我所说的没有任何胜利机会的情况。”
“你这话的意思就是,无论如何我们都没有胜利的机会?”古思宇瞪大了眼睛。
“是的——除非我们的增援能够赶在毁灭的增援之前赶到。”萨穆罗沉默了片刻,“但是从现在安萨罗斯已经出现在了毁灭的身边来看,这……可能性太微小了。”
“所以我才需要你在我们败局已定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对我们出手。”萨穆罗驻足,扭头注视着古思宇的眼睛,“不管是我,还是普莉希拉,还是埃诺恩,达普还是丁丁——你都要下手,绝对不能有任何的迟疑。”
“我……”
“你听我说。”萨穆罗的手搭在了古思宇的肩头,按住了急着分辩什么的古思宇,“毁灭想要你加入骑士团,所以他给你烙印下天劫之痕,他让你去屠杀人类,他激活你的战族血脉,他挑拨你和我的关系,为的都只有这一个目的——他想要救你。”
“他想要救我?”古思宇冷笑了起来。
“是的,他想要救你——不然你早已死了三次了,你不可能会活到今天。”萨穆罗松开了手,点了点头,“议会不会容许一个毫无价值的人加入骑士团,这也是他为什么要逼你觉醒战族血脉的原因,只有这样,他才能向议会请求留下你这样一个有着极其远大前途的战士。”
古思宇抿了抿唇,不说话。
“我知道你怨恨他杀了你的父亲,但是你的父亲背叛了议会,即便不被毁灭所杀,也会死在其他骑士的手里。”萨穆罗看向了远方,“死在毁灭手里的狂怒至少还能保留身为一个战士的尊严,他如果死在其他的微不足道的骑士的手里,也许连最后的尊严都无法得到。”
“所以我应该感谢他吗?”古思宇带着恼怒于不耐烦说道。
萨穆罗轻轻地摇了摇头道:“你记住我们反抗议会的第一条守则就是——活下去。如果我们都已经注定了要死,那为什么不让你借着这个机会活下去?毁灭愿意给你这个机会,而我也愿意给你这个机会,你有什么理由不活下去?”
“我……”
“你觉得这很困难对吗,因为你的内心无法承受这将会带来的折磨?”萨穆罗打断了古思宇的话,“如果这就是你的答案的话,那你的确使得你的父亲蒙羞,古思宇。活下去,你将会变得更加强大,强大到你终于有一天能够超越你的父亲,你也能找到一个机会,向议会复仇——把议会所缔造的一切的规矩彻底付之一炬。”
“古思宇,这个世界上不只是需要能够慷慨赴义的人,也更需要能够苟且偷生,忍辱负重的人。”萨穆罗拍着古思宇的肩膀,却闭上了眼睛。
他也曾经以为那个人是在苟且偷生,忍辱负重。
直到他杀入了圣庭,直到他把那个女人的尸体弃如敝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