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在我们的誓言之中,对着群星之母所宣誓的誓言是最崇高的誓言——任何胆敢打破这个誓言的人,都将会被群星之母收回所赐予的星辉祝福,使其永远置身于黑暗的深渊之中,永远也无法再得到宽恕与原谅。”
“就是你刚才所立下的誓言吗?”
“对啊,就是我刚才立下的誓言——我将永生永世伴随在你的身侧,永不背叛,至死不渝。”
那双银色的眼眸含情脉脉地看着他,那其中有着无尽的温情与爱惜。
“我也会永生永世伴随在你的身侧。”他如此答道。
……
同样是一双银色的眼眸,那是那其中只剩下了无尽地哀切与悲凉。
“你恨我,对吗?”那双眼睛看着他,“当我背叛那个誓言的时候,我就已经准备好了死亡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放过你自己吧,别再恨了。”
她抬起手想要伸进那被阴影所遮蔽的斗篷之中,然而那无力的手才一抬起,便随着她的眼皮重重地垂落了下去。
……
“后悔吗,毁灭?”萨穆罗冷声说道,冷冷地看着第三支箭射入了毁灭的体内——他知道以瑞斯特的能力,这样快而有力的箭最多只能射出五箭——但是方才瑞斯特为了救古思宇已经用掉了一支箭,所以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支箭。
毁灭闭上了眼睛,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他陡然睁开了眼眸,那暗金色的光芒也随之爆发而开,一个满是冷酷的声音随之响起:“不悔。”
随着这个声音的响起,魔剑上原本轻微的颤抖陡然变得剧烈了起来,一股股澎湃的劲力顺着魔剑,开始向萨穆罗的**各处蔓延。
“菲尔看错了你。”
萨穆罗知道自己的劝说再次失败了——但是他却没有任何的沮丧之心,早在那把翡翠被毁灭击碎的时候,他就已经对毁灭不再抱有任何的期望——哪怕当年毁灭的确是因为误会才选择了投靠天劫骑士团,但是这么多年以来毁灭所体现出的残酷暴虐已经彻底扭曲了他的心性——甚至哪怕是菲尔活过来,她也不可能再挽回毁灭了。
……
“他说过,只要你还在他的身边,他就能一直为你战斗下去——你真的要这么做吗,瞒着他一切,甚至用污名来玷污自己,让他对这个世界彻底绝望?”
“萨穆罗,你是他的好朋友,你应该了解他。”她的神情憔悴而疲惫,“他如果知道真相的话,他不会离开这里的,他会拼命来救我——他会死在这里,我的族人也都会死在这里——我不能这么自私,我希望他能活下去,我也希望我的族人都能活下去,哪怕是他永远恨我,我也心甘情愿。”
……
萨穆罗也闭上了眼睛。
可是菲尔啊,你说错了,你耗费了那么多苦心救出来的只有一具空壳了,真正的他早已因为你的离去而死掉了——现在的毁灭,只不过是一个披着他的外壳的亡魂——现在我能做的,也只有给这副疲惫到了极点的躯壳一个终结,永远解脱他的灵魂了!
萨穆罗猛地睁开了眼,他的眼眸之中闪过一道决然之意,一声愤怒的咆哮从萨穆罗的喉头深处猛地发出,激起了一股股剧烈的风暴——原本呼啸着向着魔剑所制造的奇点涌来的气流在这一刹那尽数翻转,宛若海啸一般,卷动起萨穆罗与毁灭的衣袍,在这狂风之中发出了猎猎声响。
而那个原本看不见的奇点也终于在魔剑与荒冢相接处的位置缓缓浮现而出,那个漆黑到了极致,将所有的光芒都彻底吞噬的奇点螺旋着开始膨胀,使得四周的空间也开始不断地扭曲,就仿佛是要将整片天地都彻底拧成无数条螺旋在一起的麻花一般。
那股巨大的牵引力牵引着毁灭一点一点地向着那个奇点滑落了过去——他越靠近那个奇点,他的形体便会变得越小,看起来就仿佛是被缩小了一般的——而同样的景象,也出现在了萨穆罗的身上,这样的剑招即便是萨穆罗自己也无法从中脱身。
萨穆罗很少使用这一招,因为这一招的结果根本无法预测——那些被这个奇点所吞噬的人或者物将会去往哪里,就连萨穆罗自己也不知道。如果对手比萨穆罗弱小的话,那萨穆罗这一招没有拿出来的必要,而如果对手比萨穆罗更强大的话,最终的结果必然是萨穆罗最先被吞噬。
也只有在这种他们彼此之间根本分不出来胜负的情况下这一招才有了用武之地。
虽然不知道奇点将通往何方,但是萨穆罗却也可以肯定的一点那就是奇点的另一头必然是一片荒芜的存在——而那正是他所无法杀死的毁灭的最好归宿,他也许将永远地被隔绝在现实世界之外来为他自己这么多年所犯下的累累血债偿还——至于萨穆罗自己,他已经做好死的准备。
毁灭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奇点意味着什么,这样的奇点在世界之海之中被称为深渊——即便是议会也不敢轻易靠近的深渊,没有人知道深渊到底是怎么出现的,但是他们却都清楚一点,深渊是一切文明与生命的吞噬者。
而此刻,萨穆罗竟然凭借着自身与魔剑的力量创造出了一个微缩的深渊,哪怕它很弱小,也无法如同其他的深渊一般吞噬掉这颗星球,这片星系乃至整个宇宙,但是逐渐地将他们二人吞噬却并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要一起去死吗?”毁灭冷声说道。
萨穆罗缓慢地点了点头,那已经膨胀到足足有拳头大小的奇点已经将荒冢和魔剑吸引入了自己的体内——再下一步,便是毁灭和萨穆罗了。
“那就看谁先死。”毁灭喉头发出了一声低吟,他的身形陡然扭转,三米多高的烈焰恶魔再度现身,那双破烂的羽翼疯狂地振动着,哪怕那一个个不断明灭的金色符文与光辉使得痛苦的呻吟一直在他的喉头徘徊。
毁灭展现了自己恶魔的姿态,双翼振动之下所产生的力量竟然使得他将被那奇点所吞没的荒冢硬生生地向外拔出了四五厘米——而他自己也向后退了一大步——他的双臂肌肉迅速地隆起,每一寸肌肉都在疯狂地收缩着,不断地产生着力量去与奇点相互抗衡。
“你这个姿态真是丑陋到了极点。”萨穆罗看着毁灭的烈焰恶魔的形态冷笑了起来,“议会的人就不能重新给你换一副封印的躯壳吗?”
毁灭没有回答萨穆罗的话,他只是左手一寸寸地抬了起来——那把魂狩也随之被抬了起来。
虽然荒冢现在已经被奇点所吞没牵引无法使用,但是他手里却还有这把魂狩!
“噗——”
毁灭的左臂肌肉陡然撕裂开一条极长的伤口,一股股鲜血随之喷薄而出,只是它们才刚刚涌出毁灭的体表,便受到了来自奇点的吸引,螺旋出一条好看的红线,向着奇点的中心陷落了下去。
但是这丝毫没有影响到毁灭的动作,他就仿佛是没有任何痛觉一般地,依然不断地将手里的剑拿起,然后缓慢地向着萨穆罗递了过去。
奇点固定住了毁灭和萨穆罗,毁灭成为了瑞斯特的靶子,而此刻的萨穆罗也成为了毁灭的靶子——他无处可躲,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把魂狩一寸一寸地向着自己靠近。他和毁灭不同,他没有毁灭那么强韧的肉身和力量,他想要对抗着奇点挪动自己的身形,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想要躲开这一剑,那他就只有一个办法——撤掉奇点,不然他没有能够躲开这一剑的能力——但是萨穆罗却没有任何的反应,他只是看着那把剑一寸寸地靠近自己,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他闭上眼睛不是因为他放弃了希望,而是因为他不愿意让毁灭从自己的眼睛里看到自己所看到的东西。
一支箭,正悄无声息地向着毁灭而来——那支箭来自于山崖之上,从毁灭的背后飞来,螺旋出一道璀璨的光芒,目标直指毁灭的心脏,只要这一箭射中毁灭的心脏,那对于毁灭而言,将会是沉重到极点的打击。
那支箭来得很快,来得很猛,按照它的速度,它本来应该能够发出一阵足够尖锐足够刺耳的尖啸,它也足以在空气之中卷起一阵狂涛——但是现在奇点却已经被萨穆罗催发到了极致,那呼啸着涌来的气流吞没了所有的声音,也掩盖了所有的气流的异动,所以那支箭对于毁灭来说已经是无法避免的了——他甚至连略微的准备都不可能有。
而这,正是萨穆罗一直在等待着的瑞斯特的最后一支箭。
一支决定一切的箭。
萨穆罗闭上了眼睛,毁灭低下了头。
他看到了一支利箭从自己的胸口穿透而出,鲜血一滴一滴地从那十字形的箭头上滴落了下来,被奇点所吞噬。
之前的三支箭,他虽然没有躲闪,但是却有防备,这一支箭,他没有任何的防备——他甚至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已经被这一支箭彻底震碎。
一口黑血从阴影之中吐了出来。
萨穆罗睁开了眼睛,看着毁灭,淡淡地说道:“这就是我们的区别,我从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