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炎之狱,这是一个在议会之中臭名昭著的名字。
在赤炎之狱之中关押着的是来自于各个世界之中不愿意臣服于议会的强者——这种强,并不一定是指个人的战斗力上,更多的是指这个人具备某些很稀有的特殊才能,也正是这样的才能使得杀伐果断的议会没有在第一时间杀了这些人,而是把他们囚禁了起来,等待着收归己用。
为了摧毁这些人的心志,使他们甘愿——或者说是不得不选择加入议会,议会最终将赤炎之狱交给了痛苦来负责,而痛苦也在天劫骑士团和其他各个世界之中选拔了一批极其酷虐的战士,在守卫赤炎之狱的同时也夜以继日地折磨着赤炎之狱的囚徒。
在这漫长的岁月以来,无数昔日高傲的战士在赤炎之狱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只求一死——死亡,对于他们来说是终极的解脱。但是很少有人能真正地得偿所愿,很少有人会死于酷虐的刑罚,那些死亡者几乎都是死于他们的寿命走到了终点。
更多的战士最终都因为无法承受这样的酷刑而选择了屈辱的投降,他们被议会驱赶上战场,去发挥他们的作用,以至于最终渐渐地麻木,成为了一名合格的骑士团的骑士。
毁灭到达过赤炎之狱,所以他知道赤炎之狱的环境有多么恶劣,多么危险——那里生存着的一切,不管是守卫还是囚徒,稍不注意,都会成为致命的因素。
现在,他再也没有了更多的灵魂,也没有了六十六天之诫,他一旦死亡,那就是真正的死亡了。
在痛苦之源的时候,毁灭就已经尝试过将灵魂分裂成更细碎的碎片来应对难以预测的未来,这也是为什么他的灵魂到处都是裂痕——但是最终的结果却是,至少要有三分之一的完整灵魂才具备完整的意识,不然充其量只是灵魂碎片而已,根本无法延续生命。
所以在以后的日子里,他必须更加小心,更加谨慎。
四周斑斓的光彩渐渐地黯淡了下去,蔚蓝如洗的天空覆盖了毁灭的头顶,他们终于从创世之初所在的不稳定空间到达了桥梁的尽头。
这里是……
毁灭看着满目的苍翠,看着茂密的森林从眼前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他不禁得微微眯了眯眼。
这里是苍翠之森。
议会居然把航线假设在这里。
“离开。”毁灭说道。
“发现九十九号目标。”残秽倏然开口,双翼猛地一振,向着前方俯冲了下去。
毁灭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抓紧了荒冢,却没有急着把荒冢拔出来。
他并不怎么忌惮休特尔,因为即便休特尔察觉到了他,她应该也不会对自己动手。
毁灭真正忌惮的是议会,是另外三个人,如果他们一直留意着这里的话,那自己假死的事情暴露得就有些早了。
而如果是在苍翠之森的话,议员甚至也会自己动手——即便毁灭有着足够的自信,也做不到欺骗自己让自己相信自己能够匹敌那几位议员。
残秽不断地下降高度,休特尔的木屋与那片平原也猛地出现在了毁灭的视野之中,在木屋前的院子里,摆着一张摇椅,一个身影坐在那张摇椅上,慢慢地晃悠着,就好像是一个悠闲的老人。
那是……?
毁灭的眼睛眯得更厉害了。
随着残秽不断下降高度,毁灭也终于将那个身影看得越来越清楚。
那个人是休特尔,不过看起来却已经苍老了好些年纪,一头的长发已然失去了光泽,变得有些枯槁,仿佛是营养不良的野草;原本与毁灭一般高的个子也微微有些佝偻了起来,显得矮小了几分。
休特尔微微抬起头,看着残秽从天空之中掠过,盘旋着缓缓降落在院子之中,才淡淡地笑了笑:“残秽。”
“目标体九十九号。”残秽瞪大了眼睛,看着休特尔,慢慢蹲下了身子,“我的造物者。”
毁灭从残秽的背上站了起来,微微将荒冢拔了几分出来。
“放下你的剑吧。”休特尔摇了摇头,“我已经将苍翠之森从议会的世界网络之中切断了,现在他们找不到苍翠之森的位置,没有我的许可,除非议员亲自出手,不然谁也进不来。”
毁灭这才谨慎地将荒冢又插了回去,才看着休特尔说道:“你知道我会来?”
“你这样让一个老人家怎么跟你说话。”休特尔布满了皱褶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容,她挥了挥手,“自己去屋里搬一张椅子出来,我们慢慢说说话。”
毁灭沉默了片刻,还是顺着残秽张开的双翼走了下去,走到了小屋前,推开半掩的门,走了进去。
残秽这才“噗”一声收起了双翼,歪着头看着休特尔。
休特尔微微伸出了手,残秽立时将头凑到了休特尔的跟前,任由休特尔慢慢地将手搭在自己头上,缓缓地摩挲着。
“想不到,他们真的把你制造出来了啊。”休特尔笑了笑。
“造物者,很有幸能见到您。”残秽很是尊敬地答道。
休特尔慢慢地点了点头:“可以告诉我在创世之初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这句话既在问残秽,更在问刚刚搬了一张椅子走出小屋的毁灭。
毁灭没有答话,倒是残秽慢慢地答道:“这是一个很漫长的故事,造物者。”
“那我们可以慢慢说。”休特尔很平静地回答道。
“但是我检测到了您的身体正在以无法挽回的速度衰老。”残秽的声音中多了几分难过的意味。
“生死,不正是都是生命的一部分吗?”休特尔扬眉一笑,很是慈爱。
“不,在我的数据库中,您是享受着无尽生命之祝福的,只要您愿意,您可以一直活下去,超越生死的界线。”
毁灭也微微眯了眯眼,但是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坐了下来。
休特尔扭头看向了毁灭:“你谋划这件事,已经很长的岁月了吧?”
毁灭没有答话。
“现在的你分明已经暴露了自己最真实的意图,为什么还要和以前一样伪装自己呢?”
毁灭闭上了眼睛。
“太漫长的岁月你不得不依靠沉默寡言和独来独往来避免自己暴露,你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但是你似乎也被这种行为所改变。”休特尔的眼帘微微低垂,“这份伪装早已成为了真实的你的一部分了,改不回来了是吗?”
毁灭睁开了眼睛,看着休特尔。
这句话有些耳熟,很多年前,也有一个女人跟他说过类似的话。
休特尔没有再多问毁灭什么,转而问道:“我的那些同族们,应该还有幸存者吧?”
毁灭点了点头,沉吟了片刻又补充道:“他们全死了,我杀的他们。”
休特尔愣了愣,她早已知道在创世之初自己的同胞全部死去,但是却没有想到毁灭会补充上这最后一句。
休特尔轻轻叹息了一声,微微摇了摇头说道:“你可以不用说最后一句的,那不会改变什么。”
毁灭没有答话。
休特尔也慢慢闭上了眼睛,静静地躺在摇椅上,就好像是熟睡了过去一样。
毁灭也一言不发,默默地等待着休特尔开口。
终于,在很漫长的死寂之后,休特尔终于打破了这诡异的宁静:“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希望你能够如实回答我。”
“这要看你问的是什么问题。”
“你图谋六十六天之剑为的是个人的野心吗?”休特尔睁开了眼睛,那双平和的眼眸直视着毁灭隐藏在阴影中的暗金色的双眸,直入毁灭的灵魂深处。
毁灭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休特尔,他只是与休特尔对视着,哪怕休特尔那如海洋一般深沉宁静的目光将他彻底淹没,他也没有挪开自己的目光。
过了许久,休特尔率先挪开了自己的目光,她也没有再去追问毁灭的答案,转而问道:“下一步,你要去哪里?”
“赤炎之狱。”毁灭终于开口。
“那意味着你需要去夺取一条通往赤炎之狱的航线,你假死的信息将会迅速被议会得知。”休特尔说道。
毁灭点了点头。
“你无所畏惧,但是现在却还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毁灭睁开了眼睛。
“利用三天之镜,它会帮你找到你的路线。”休特尔的目光落在了毁灭的腰间。
毁灭微微低下头,从腰间取出了三天之镜。
“在世界和世界之间跨越航线并非是唯一的方法,现在议会之所以广泛采用航线,那是因为这是我教给他们的——航线,是创造者当年跨越世界的方法。”休特尔缓缓说道,“当只有一条航线的时候,一切都显得很简单——但是如果航线越来越多,一条条彼此交错,而同时又有很多人要从多个方向使用这些航线,就会导致航线的错乱,让进入航线的人无法被错乱的时空所吞噬。”
毁灭看了看手里的三天之镜。
“这件神器,就是用来管理航线的。”休特尔微微笑道,“所有用创造者的技术建立的航线,都在三天之镜的管理范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