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爷到!”
护卫的一声通传,惊了前厅的所有人。www
柳妩儿在沈天豪被扶到前厅门口时,她正偷偷地一个人抹泪,宽边的袖子,挡住了另外一边的视线,以至于她根本就没有意识到门口已经来了人,而且来的这个人,居然是她的‘旧相识’。
是这一声‘沈老爷到’,惊动了她。
惊奇的眸光,不自觉地移向门口,只见一位将近五旬的男子,被一位身高马大的车夫,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正迈进前厅里来。
当她看见那一张熟悉的五官和面容时,她整个人如被人突然施了定身咒一般,好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对于张齐生来说,现在缓缓迈进前厅里的这位‘贵客’,也是他的‘老相识’。
在皇城的时候,张齐生就认识这位沈老爷。
不仅认识,甚至还有一些剪不断的孽缘。
张齐生下意识地担心起来,担忧地望了一眼自己身旁的妇人。
以前沈天豪没有出现的时候,他倘且还觉得身旁的这位妇人,是他的,以后是会属于他一个人的,但是现在,他发现,他仍然还是自卑。
柳妩儿正垂头,因而也就没有注意到张齐生眼中的担忧。
不过,沈天豪所有的注意力,全都在前厅停放的那具棺木上,面色沉痛,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其他的人和事。
“芸儿,我的芸儿……”
一开口,他就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暗沉。
车夫小心地扶着这位沈老爷,跟着这位沈老爷的步伐,慢慢向前移动,前厅里所有的人,现在都盯着他们。
玲珑惊奇地转头,她也认出了这位沈老爷。
没错,就是自家王妃娘娘的亲爹,宫中太医院的院首大人。
“哇……”她怀里的小团子,哭闹得更凶,更厉害。
沈天豪被这一声婴孩的哭闹声惊动,下意识地望过去,便看见了婢女的怀中抱着的,胖胖的一个小婴孩,这个小婴孩不必说,自是昊王府的小世子,也就是他的小外孙。
灵堂前,火盆里还烧着纸钱,火苗跳跃,映照着一点点的残光。
沈天豪很快就收回自己的视线,重新又看向了前厅正中间停放的棺木。
“你放开我!”
他挣了挣,从车夫的手里,一下子挣脱出来。
车夫担心他现在精神不济,担心他会摔跤,好心地想要上前搀扶,却被这位沈老爷恼火的一声大吼,“你走开,不要管我!”而厉声喝止。www
谁也不知道这个时候的沈天豪,究竟想要干什么,谁也没有上前阻止他。
他的脸色,阴沉得有些可怕。
在太医院的时候,他是个神色冷厉的太医院的院首大人,对下面的太医,那是十分严厉的,但今天,是他的长女香消玉殒,没有人敢上前劝他。
一步一步,他慢慢地走到了长女的棺木前。
按理说,前来祭拜的人,都得在这里止步,叩拜行礼才是。
但这位沈老爷并没有止步,相反,在众目睽睽之下,反而还是直接往前慢慢挪动,直至来到了棺木旁边。
已有皱纹的苍老的一只手,抬起来,抚在了棺盖上面。
什么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现在就是,头发已有部分花白的沈老爷,一下子就痛失自己的长女,瞬间苍老下来。
“芸儿,你怎么就去就去了呢,你怎么就不多等等,等等爹呢,爹已经赶过来了,可是,爹还是来晚了一步,来晚了一步啊!”
抚着棺盖,沈老爷失声痛哭起来。
对这位长女,他本就心存愧疚。
如今倒好,这位长女,居然说去就去,连最后一面,这对父女俩都没有见上,这样的遗憾,要沈天豪以后怎么面对?他不敢想,已经不敢深想。
“在皇城,爹听说你病重的消息之后,怎么也不敢相信,只道这些传言,都是骗人的,你以前的身子骨还不错,也没有得过什么重病,爹以为,就算你病了,那也只是积郁成疾而已,殿下去了,你肯定会伤心会难过,但是,你怎么就真的病重了呢,爹好不容易从皇城赶来,你就不让爹再见你最后一面么?”
前厅里,没人再出声,只有这位沈老爷的失声痛哭与自责。
“或许,你心里也在恨爹爹对不对,你恨爹爹以前对你太严厉,恨爹爹一怒之下,将你赶出了沈家,恨爹爹从来不疼爱你这个长女,你心里有恨?一定有恨的。芸儿,我的芸儿,你的命怎么就这么苦?”
再多的自责,再多的懊悔,显然已经无法挽回一切。
“芸儿,爹来了,爹来看望你来了,你出来,看一眼爹爹,哪怕不和爹爹说话,只让爹爹看你一眼,也好。”他伤心着,满是皱纹的那只大手,慢慢地掀开棺盖。
棺盖被推开一条小缝,发出沉闷的声响。
柳妩儿却被这个声音,吓得差点掉了魂。
几步奔出,她已经到了沈天豪的面前,阻止沈天豪进一步的动作。
“住手!”
随着她的厉声呼喝,沈天豪慢慢地抬起了头,当混浊的老眼,对上面前同样白发丛生的老妇人时,他如石化一般,立在原地无法动弹。
张齐生暗自紧握拳头,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他避了这么久,担心这么久的人和事,终于还是避无可避。
他不是没有想过,在他的余生,再也不要与这位沈老爷有相见的机会。
老死不相往死,这就是他的期盼。
可他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
只不过,他绝没有想到,他们这些故人再见面,却不是在热闹喧哗的皇城,而是在洛城这个小地方。
是沈芸的香消玉殒,将他们这些故人重新牵系在了一起。
“你……你……”
结结巴巴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沈天豪今天所受的惊吓,快要赶过他这辈子所受到的惊吓。
先是长女病重已逝的消息,惊吓到了他。
如今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这位老妇人,更是吓到了他。
“芸儿的尸身,已经收敛入棺,你现在在这里要掀开棺盖,这是想做什么?”柳妩儿极力想要掩饰自己眼中的波澜,故意冷言呵斥。
“我只是想要亲自查看……看看芸儿她是不是真的已经去了。”沈天豪结结巴巴地解释。
“当然,不然你以为,这么大的事,谁会拿来开玩笑么?何况从头到尾,我一直在这儿,还是我亲自收敛的,亲自安排的,怎会有假?”柳妩儿一只手也不动声色地按上了棺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