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八晚戌时,庆国公府曹景行的书房内,何煜棋于寒风凛冽中而来,脸被冻的毫无血色。
何煜棋跪拜道:“属下给少爷请安。”
曹景行放下手里泛黄的古卷,道:“起来吧。”
何煜棋起身,说:“少爷,眼看殿试在即,属下本不该来打搅少爷读书,若是被国公爷和国公夫人知道,定要斥责属下分不清是非轻重。然则此事事关重大,属下以为应该告诉少爷才算妥当。”
庆国公曹方旭和庆国公夫人上官氏,早在年前便吩咐不管有事没事都不许打扰曹景行读书。前几日,有几个小丫鬟踢毽子玩,毽子飘到曹景行书房的院子里,被上官氏知道,上官氏狠狠惩罚了那几个小丫鬟。府里所有人都远远绕过书房走,就连一日三餐送饭菜的下人,也不敢发出什么声响,害怕会导致曹景行看书分心。
何煜棋身份特殊,本不属于庆国公府的下人,可以不听从庆国公和庆国公夫人的吩咐。但何煜棋都把他们的话听进肚子里,可想而知其他下人们吓得早就是瑟瑟发抖了。曹景行素来喜静,日常没他的吩咐,也没几个下人敢闯入书房重地。这些日子,连李霏霏都不曾以送汤借书的名义他的书房,看来府里人真是个个都视他参加殿试一事大于天。
曹景行对这种特殊优待,以及府里人过度紧张,颇有些反感。他打从认字开始,就不拘着什么环境都能一目十行看下去,更是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这么多年看过的书,每一个字都烙印在脑海里。殿试是当今皇帝亲自监考,试题也是皇帝亲自出,他并不怕。只要正常发挥,金榜题名是轻而易举便可以办到的事。
几日连鸟叫声都不曾听到,曹景行颇感人生寂寞。每每看完书,有种不知今夕何夕之感。何煜棋是他知晓外界情况的联络者,若是何煜棋忌惮于庆国公曹方旭和庆国公夫人上官氏的命令,那他岂不真的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在他眼里,圣贤书要读,窗外事也要知道。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他不喜欢被蒙在鼓里,他酷爱掌控全局。
曹景行道:“但说无妨。”
得到曹景行的首肯,何煜棋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喝了几口后,才说:“少爷,近来老爷时常去城郊外一个没有牌匾的宅子,一去就是大半天。属下探知,宅子里除了为数不多的下人外,只有一个中年女人,老爷叫她舜华。另有一个跟少爷年纪不相上下的男子,叫鲁斌。”
曹方旭经常去郊外,会见中年女人舜华,还有一个年约二十岁的男子鲁斌。
这意味着什么?
曹方旭在外面养女人了,而且孩子长得跟曹景行差不多大!
无怪乎何煜棋觉得此事重大,非要告诉曹景行。
曹景行用极为低沉的声音说:“国公爷有没有拿银两给她们母子用?”
“给过,不多。”
上官氏管理庆国公府,对银钱出入卡的,曹方旭的俸禄全部上交,就算曹方旭有藏私房钱,只怕也是极少量的银子。曹方旭没什么银两傍身,给郊外的那对母子的银钱自然少。
曹景行嗯了一下,何煜棋又道:“少爷,那女人身体每况愈下,整日咳咳咳,看着像是不久于人世。老爷近来频繁出入那宅子,只怕那个叫舜华的女人死后,老爷会把鲁斌带到府里养。”
如果鲁斌真是曹方旭的,生母死了,曹方旭定然会把鲁斌带到庆国公府来养。不过,曹方旭想办成这件事,没那么容易。一则上官氏同不同意是个大问号;二则京城人多嘴杂,曹方旭忽然之间多了一个即将弱冠的孩子,外人会怎么说?三则,曹方旭多次拒绝皇帝赐曹景行为世子爷,庆国公府里世子爷的位置未定,鲁斌庆国公府,万一是竞争世子爷的有力对手该怎么办?四则,庆国公府里少爷和小姐们大多到了可以结婚的年纪,若是这件事没处理好,导致庆国公府的名声败坏,那子女们的婚事将会十分艰难。
曹景行对殿试很有把握,但鲁斌的出现,无疑是一个巨大变数。
“鲁斌这个人,怎么样?”
“少爷,属下又查出另一桩事来。鲁斌,曾在韦曼青姑娘布料行开业那天,雇了五个妇人去大闹,说买去的布料一洗就脱色,韦姑娘拿了很多布料给她们洗,一点都没褪色。她们还要闹,直到巡逻侍卫们赶到才溜掉了。昨晚,五个妇人之中的一个人将红漆泼在韦姑娘店铺的大门上,画了很多叉叉,还写下一行不堪入目的字。那妇人已逃走,不知去了何方。”
曹景行问:“鲁斌为何要对付小姑娘?小姑娘初来京城,应该不曾得罪他。”
“少爷,属下无能,并未查出是何原因。”
曹景行默不出声。
半路杀出来的鲁斌,不仅可能会搅的庆国公府鸡飞狗跳,还在背后害韦曼青。
鲁斌,绝不可能只是曹方旭那么简单。
曹景行捏开一个小纸条,提笔写字,写完后慢慢的卷起来,“将这个纸条送到小姑娘手上。”
“好的,少爷,这会儿属下估摸着韦姑娘已经准备歇息了,若是再晚只怕不方便给。”
曹景行知道韦曼青已经搬去了新住处,马管家很能干,韦曼青有马管家相助,应该能有惊无险的度过这些难关。
曹景行道:“煜棋,你多盯着国公爷的行踪,去调查鲁斌的底细,另外也要多注意小姑娘那边的情况,若是小姑娘有危险,你一定要出手相助。”
“属下知道了。”
何煜棋正要走出去时,曹景行问:“跟小姑娘同来的那个,现如今还住在府中吗?”
跟韦曼青同来的人,除了纳兰逸尘就是钱若兰,钱若兰跟李霏霏关系很好,就像连体姐妹。“少爷,那位钱姑娘还住在府中,每日跟表小姐一处玩。”
“嗯,知道了,你退下吧。”
庆国公府的安稳日子,就要过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