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放学后,冷云高春雨和小耗子陈林一起去城西的火车西站,察看车站南头大仓库。这个仓库是车站存放货物临时堆积栈,有两层楼高木板库,木板外面钉一层镀锌铁皮,最上面有几个通风窗口,离地面很高,没有梯子从地面是爬不到通风口上,而且窗口非常小,连小孩头部也难钻进去。两扇大门用大铁锁锁着,从库门和通风窗口没有办法进去。他们几个人围绕仓库转了一圈,也没有发现白铁皮上有破洞。不过这个仓库距离车站较远,有三里多地,离最近的站台也有一里多地。仓库南面是一大片高粮地,庄稼已经割倒,还没有拉回去,平常没有行人路过,比较偏僻。从南面接进仓库,有仓库遮挡,从北面车站方向是看不见的。如果有一个人在仓库北面放哨,注意车站方面动静,从南面下手撬开铁皮木板可以进到仓库里,他们商量的办法就这样下手。决定今晚在车站下班时间动手,为了防止狼狗嗅味,拿到木箱后顺着库房南面东西走向一条小河趟水而走,过小桥绕过菜地再上岸,狼狗就嗅不到气味了,商定晚上六点在小耗子陈林家集合出发。冷云从车站回到家,带些吃的,把棉衣和皮大氅也带上,急忙上山来到岩洞里。关青山问冷云皮大氅和棉衣是哪里弄来的?冷云如实地告诉师父,关青山用关心和责备语气说:“你还小,今后可不要再冒险干这种事,这是大人干的事,孩子们干有危险。”冷云知道师父是好意,怕自己出事。冷云认为师父一点也不了解自己,论年龄自己是个孩子,论心计并不比大人差多少,他看过许多书,学会使用很多计谋,同学们都佩服冷云的谋略出众,送给他一个绰号叫:“小诸葛。”冷云想多做几件大人能干的事给师父瞧瞧,证明一下自己已经不是个孩子,以后再干啥事好叫师父放心。冷云晚上有事,没有和师父多唠,便借口回家做作业,太阳卡时,下山回到家里。刚吃完晚饭,高春雨就来找冷云一同去小耗子陈林家。小耗子家住小河南岸,青砖瓦房,独门独院,家有几垧薄田,维持母子二人一家生活。他父亲原是东北军中营长,九一八事变当夜,在奉天城与日军作战时牺牲,母亲是奉天城内一座小学教师,听到丈夫阵亡消息,悲痛欲绝,抱着三岁儿子陈林回到吉林老家。丈夫阵亡后她无心思再出来工作,一个人在家吃斋念佛,供奉观士音菩萨,她虽是佛教徒,日军杀害她丈夫,非常憎恨日本鬼子,经常教育陈林长大要把日本鬼子赶出东三省为他父亲报仇雪恨。由于陈林幼年失父,生活艰难,又受族人欺凌和白眼,身心受创伤,精神遭到压抑,发育不好,身材瘦小,今年十四岁长冷云一岁,比冷云还矮一头,他聪明伶俐,手巧心眼多,会做一手好木匠活,经常给班级修理破桌椅,老师和同学对他印象很好。他性格非常活泼爱闹,像个小老鼠似地,到处乱串,同学们都叫他“小耗子”。时间一长,陈林的大号也就被淡忘了。有一次上课,老师提问他时,也喊他“小耗子”,顿时引起全班同学哄堂大笑,从此小耗子名声大振,全校无人不知,没人不晓。冷云和高春雨来到小耗子陈林家,天已经暗下来。小耗子母亲从不过问孩子的事,她当过小学老师,懂得孩子们心里,她说孩子有孩子的世界,有孩子自己的事情,大人不应该过多干预孩子的事情,这样会对孩子心灵造成创伤。和我们打过招呼后,她一个人回到自己屋里诵经念佛去了。小耗子带上起铁皮的工具,推辆手推车,准备拉木箱用。他们三个人没有直接去大仓库,绕道南面的大地里,先把手推车藏到高梁垛旁边,再趟过小河,高春雨到仓库北面监视车站方向动静,小耗子和冷云去撬仓库铁皮和木板。仓库的白铁皮很好撬,没费多大劲就撬开一个大洞,他俩钻进去,库房没有窗户库内很黑,刚进去什么也看不见,过一会眼睛适应了,才看清楚库内堆放着很多小木箱子,他俩掂量每只箱子都在廿斤左右,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些什么东西。小耗子撬开一只木箱,里面用蜡纸包着,揭开蜡纸,下面全是饼干,这下可把他俩乐坏了,本来是偷空木箱子的,却意外地发现了饼干。在日本统治的东北,中国孩子是吃不到饼干的,如今看见这么多箱饼干,能不兴奋吗?冷云赶快跑出来,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高春雨知道,高春雨叫冷云在外面放哨,他要进仓库去看看。这时小耗子正在往外搬木箱子,已经搬出来三四箱,高春雨过来帮助小耗子搬木箱,一推车能装九箱,重量不大不超过二百斤,推起来并不沉也不费劲。他俩来到冷云身边,告诉冷云已经装好车,高春雨建议:“冷云家离城远,又僻静,家里就一个人,都拉到冷云家吧?”冷云不同意直接往家中拉,便说:“拉到谁家都不是上策,日本人发现仓库饼干丢了,一定要挨门挨户进行搜查,如果发现了怎么办?所以应该先拉到一个不易被人发现的地方藏好,我们再慢慢地分散开。就是发现了,也不知道是谁偷的。离我家不远有座废弃不用的烧砖窑,离车站又远,也没有人注意,先藏在那里。如果车站暂时还没有发现仓库丢饼干,我们就赶紧分掉。如果车站发现仓库丢了饼干,又开始查找,我们就按兵不动,等待风声过去再分。”小耗子和高春雨都同意冷云的办法,他们三个人商量今晚拉两趟,还叫高春雨留在原地监视车站,注意是否有人过来察看仓库,如果被人发现,他要立即回来,就不能再拉第二趟。冷云和小耗子回来搬运二趟时,高春雨看看手表已经十点多,车站方向,除站台上几盏昏黄灯光摇晃外,屋内灯光逐渐熄灭了,人们已经进入梦乡。高春雨认为无事,便钻进库内帮助搬木箱,冷云见高春雨也进来,不放心地问:“你不在外面放哨?有人来怎么办?”高春雨满有把握地说:“车站里都关灯睡觉了,站台上连个人影都没有,用不着打眼,多一个人搬运还快一点。”冷云心里不同意高春雨意见,心里想,“大意失荆州”,出事往往由麻痹大意所造成的,想到这里,正要出去看看,忽听西面铁皮响,他们三个人,闭住呼吸,隐藏在木箱后面,注视着有响动的地方。功夫不大,库西面掀开一个洞口,爬进一个人,手中拿个电棒,在库内晃来晃去,好像在找什么。冷云想这个人肯定不是打更的,打更的不会从洞中爬进来,库内很黑,看不清来人面孔,见他来到饼干箱跟前,用改锥撬开箱盖,两手捧出一些饼干放到一个布兜里,重新钉好盖,再打开第二箱。冷云弄明白,原来与自己一样,也是个梁上君子,偷法不是整箱拿,打开每只箱子只拿一点,再盖好,动作手法非常麻利,是个老手。冷云想,这个人不出去,就无法往外搬箱子,趴在高春雨耳边低语几句,高春雨点点头,从那个人钻进来的洞口偷偷地爬出去。功夫不大,库的北面响起走路和说话声,渐渐地来到库房东边,停住了。库内这个人也听到了,停手不动,静静地倾听外面动静,响起高春雨声音:“咱们进库内查看查看。”又传来一个粗哑声音:“对,我来开锁。”接着是一阵库门锁头声。库内这个人拎起背兜惊慌地从洞中钻出去逃跑了。不大一会高春雨从那个人打开的洞口爬进来,说:“那个人都没敢回头看一眼,没命地跑回车站,这个贼可能是车站里的人,也是个扒窃惯手。”小耗子说:“是车站里家贼,他的偷法特别,不连箱搬,怕露馅,每只箱里少拿点,还看不出来,这招真高。”他们搬够木箱,出来将撬开铁皮照原样钉好,冷眼看不出撬开过,很难发现破绽,只有发现饼干箱子少了,才能知道被盗。他们再去看那个人钻进库内的洞口,,是事先做好手脚,按照一张铁皮大小做一个活动铁板,往上一扣,纹丝合缝,根本看不出来,做的真够巧妙,不易被发现。小耗子看后说:“咱们要是知道这里有暗洞,何必撬开铁皮,从这里进去多方便。”高春雨说:“这个人是经常来偷仓库里东西,一直没有被人发现,是个很有头脑机灵的人,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一定与管理这个仓库有关的人,而且能知道库内存放是些什么物品。”冷云说完,又把这个洞口打开,铁皮板按照原样放在一边。小耗子迷惑不解地问:“你打开洞口做什么?车站会发现的。”冷云接过话说道:“刚才逃走那个人,一定会回来看看,他看见洞口被盖上,一定认为这个洞口被人发现,或者他把洞口钉死,今后就不敢再进来偷东西了。如果按原样摆着没动,他知道洞口没被发现,一定重新盖好,留着以后再用,我们知道这个洞口,也是我们进仓库的暗道。”他俩听冷云说的有理,把周围乱脚印扫掉,拉着车回到砖窑,一共拉回来廿三只箱子,藏在破烧砖窑里,没有立即拆箱,探听外边风声平静后再说。一连三天车站没有任何动静,车站没有发现仓库饼干箱子丢失。第四天起连降两天大雨,冷云对他俩说:“这场雨对我们来说是及时雨,雨水把我们留下的痕迹全部冲刷掉,日本狼狗也不会嗅出我们踪迹,鬼子发现库内饼干箱子丢失也无法查出蛛丝马迹。”三个人一同来到破烧砖窑,几个人一商量,把木箱打开,高春雨和小耗子只拿点饼干吃,都不多要,高春雨还说:“冷云,你一个人生活,没有生活来源,都给你留下吧,有饼干吃今后就不用再买粮了。”小耗子也赞成道:“我同意高春雨意见,我是来弄木箱子,不是弄饼干吃,冷云父亲不在家,没有来钱道,这些饼干够你吃小半年的。”无论冷云怎样表示不同意,他俩坚持这么办,冷云也没有办法,只得同意。小耗子着急要把木箱子拿回去做书柜,冷云不叫一次全拿回去,叫他拿回去一个,立即用木刨刨光,别人就看不出原来的样子,用完一个再拿一个,这样虽然慢点,万无一失比较保险,小耗子同意一个一个地拿。他们打开第二个木箱时,发现里面装的不是饼干,是一些铁皮圆筒罐,上面写着日文:“苹果の罐”“桃の罐”等字样,他们虽然是国民优级二年级学生,学很长时间日语,由于痛恨日本人,也同样憎厌日本语,谁都不愿意认真地学习,他们也看明白日本文的意思是“苹果罐”和“桃罐”。说明里面装的是苹果和桃,又一想也不对,水果怎么能装在密不透气的铁罐子里,时间放久会烂掉的。用手摇晃一下铁罐,里面还有水响声,谁也弄不明白铁罐里装的是什么?是吃的?还是爆炸物?冷云在旁边说了一句:“看它样子好像日本兵使用的手榴弹。”冷云随便信口说出这句话,却把高春雨和小耗子吓了一大跳,他俩赶紧放下手中小圆铁罐,不敢再动它,好像它会立即爆炸似地,离得远远的躲起来。冷云现在不同先前了,自从关青山来后,教他许多兵器构造和使用方法,便说:“不要怕,不砸它是不会爆炸的,咱们拿几个带上山,把它砸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小耗子不放心地问:“砸它要爆炸怎么办?”冷云说:“圆铁罐放远一些,扔石头砸它爆炸,也炸不着咱们。”高春雨和小耗子认为冷云的办法稳妥可行,同意上山去砸。他们三个人拿着圆铁罐来到山上,把圆铁罐放在一块平坦石头上面,退到离圆铁罐十几丈远一块大石头后面,冷云躲在石头后面观察,高春雨和小耗子两人趴在地上扔石头往圆铁罐上砸,不知是谁扔的石头砸在圆铁罐上,就听“噗哧”地一声响,圆铁罐就瘪了,既没有爆炸,也没有冒烟。他们又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圆铁罐里有什么动静,便小心翼翼地前去看个究竟,来到圆铁罐跟前,看到圆铁罐的铁皮已经裂开,从裂口处淌出黏糊糊水,里面还有白色硬块,谁也不认识圆铁罐里装的是什么?也不知道淌出来的东西有没有毒?不敢用手来摸。接着他们又用同样方法砸开第二个第三个圆铁罐,都和第一个一模一样,淌出黏糊糊的水,只是圆铁罐里的硬块形状不一样。这时,小耗子在砸开头一个圆铁罐处喊叫他俩:“快过来看看。”他俩不知道小耗子又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急忙跑过去看,来到小耗子跟前,小耗子指着地上淌出来的黏水说:“快看。”原来从第一个圆铁罐里淌出来黏糊糊的水,上面爬满很多山蚂蚁,舔着吃着,他们等了一会,连一个蚂蚁也没有药死,说明圆铁罐里装的东西没有毒。冷云用手指尖蘸一点,舌尖舔舔,感觉有甜味,便说:“是甜的,可能是吃的东西,不会毒死人。”小耗子不相信地说:“小日本鬼子心眼太坏,把有毒食品加点甜味,欺骗我们吃,药死我们,可别上当。”高春雨也附着说:“冷云常说大意失荆州,还是小心点没有错,拿回去先给小鸡吃,看看能不能毒死鸡,如果鸡吃了也没事,才能证明这罐里装的东西没有毒能吃。”他俩都同意高春雨这个意见,冷云和高春雨家中没有养鸡,小耗子家中养鸡,由小耗子拿回家去试验。第二天放学,小耗子和高春雨一同来找冷云,小耗子告诉他:“我昨晚把圆铁罐里的糖水拌进鸡食料里喂鸡,今天早上我去看鸡,一只鸡也没有死,也没有打蔫,证明罐里装的东西没有毒,是吃的食物。”冷云接过小耗子话尾说道:“鸡吃没死,人吃也不会死,我先尝尝。”他们找来锤子和钉子把圆铁罐砸个洞,发出噗的一声,黏水就淌出来了,再用碗接着。冷云先喝了一口,说:“是甜酸味道,很好吃。”小耗子和高春雨也都喝了一口,也都说:“又甜又酸真好吃。”过了一会,每个人的头并不昏迷,胃口也不难受,认为没有事,胆子更大了,索性连硬块也吃,原来硬块是去皮桃子,这才弄明白圆铁罐里装的是用糖水泡的扒皮桃子。小耗子说:“小日本鬼子真会享受,把桃子扒了皮还要用糖水泡上,比吃鲜桃甜多了。”接着又打开一个圆铁罐,里面装的是苹果,也很好吃。他们商量,饼干都给冷云留下,圆铁罐三个人平分。后来,又发现有的木箱里装的是扁铁罐,他们不再怀疑它有毒或者会爆炸,便将扁铁罐用钉子砸开,打开铁盖,立刻散发出一股鱼虾香味,直扑鼻子,里面装的是油炸鱼,小耗子急忙拿出来一条鱼吃,嘴里连连称赞:“好吃,真香。”高春雨和冷云也跟着吃起来,都认为味道不错。他们拆完所有木箱,四个木箱装圆铁罐,三个木箱装扁铁罐。冷云和高春雨各样要一箱,剩余几箱都给小耗子。晚上冷云带着饼干和圆扁铁罐上山拿给师父吃。关青山看见冷云弄来这么多日本军用食品既兴奋又担心,问他是从哪里弄来的?冷云就把偷仓库的事一五一十一个字不漏地全部告诉师父。当讲到害怕圆铁罐会爆炸,扔石头砸它时,关青山听了笑得把嘴里吃的饼干喷出一地。关青山告诉他:“你偷出来这些东西是日本军用食品,铁罐叫罐头,圆形是水果罐头,扁形是鱼罐头,把水果和鱼装在铁罐里面,抽出空气会长期保存不坏,专供日军食用。”关青山还告诫冷云,今后不要再去冒险干这种事,要是被日本鬼子抓住要掉脑袋的。冷云为了不使师父生气,嘴里答应着今后保证不再去干这种冒险事,可是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冷云想今后还要干更大更惊天动地的大事,显示一下自己学的武功能力和作用。冷云认为这不是冒险,是行侠仗义英雄行为,如果不去行侠仗义,不去打日本鬼子,不去铲除汉奸走狗,自己学武术有什么用处?当然冷云心中的秘密绝不能叫师父知道,害怕师父知道不教自己武术。山上的树叶眼看就要落光了,大雪封山季节快要来临,冷云要在大雪封山之前把一冬吃的,穿的盖的烧的都得给师父准备好。师父能够安稳的在山上过冬养伤,希望师父早日康复,教自己武术。不到一个星期时间,冷云把全部饼干和罐头搬到岩洞里,又在山上拣了许多干树枝,关青山住在岩洞中吃的穿的盖的烧的和药品都解决了,他安心在山洞中养伤。冷云每天放学后回到山上继续练武,关青山更是耐心地指导,冷云武术进步很快,暗器已经学完,冷云很想实地用一次,看看暗器究竟有多大杀伤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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