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冥师父 第2章 师父此等货色
作者:夕西兮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此时的魔界正是一片祥和,现任魔君殿下乃是一头上古神兽,名为英招。

  自三万年前洛琰父上灰飞烟灭,洛琰肉身被毁后,这头原本每日跟在魔族小公主身后作威作福的神兽便登临魔君之位,魔族众人猜说纷坛。

  有的魔说:“这神兽英招早就垂涎魔君之位已久,只待时机成熟便跻身上位。”

  有的魔又说:“英招殿下乃是奉了前任魔君的遗诏名正言顺登临君位。”只是碍于英招的上古神兽法力无边难以揣测,大小魔众只得乖乖听命于他,三万年间这魔界风平浪静,没见谁有能耐翻起大浪来,此时的魔界甚至于隐隐间具有超过前任魔君在位时期繁荣盛世之态。

  这时众魔族口中那个法力无边的魔君——英招,一身白衣飘浮于魔界上空,却望得河岸那头的冥界晴空万里。

  英招不知道现在已经过了多少年月了,他从来也不记得。可是他却记得那个墨衣的身影,三万年了,她已经离开三万年了,虽然沧璟始终坚信,她会回来的。可是我又如何去面对她呢?你会原谅我的,对吗?你说过的话,我一直却记得。

  依稀间,那个墨衣身影的衣摆在放肆的风中翩翩起舞,我记得的,那时的你还笑着对我说:“我是来救你出去的。”

  此时,摩罗殿前立着一个白衣的少年,静静的望着那个立于虚空的身影,少年满面愁容,英招大人,上面风大啊!你倒是回头看我一眼啊!

  魔君英招一身白衣立于虚空中,好像他能看见,那些已是回忆里的过往。

  蓦地,他盯了已久的冥界忽而飞出一道白光,英招两眼一眯,心中不知思及何事,眨眼间身影便落回摩罗殿前,招手唤来殿前少年,低声交代道:“本君需外出几日,若我听到一丝风吹草动,便让大小魔众见见本君真身。”

  那少年听得此话,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满头大汗颤声回答道:“白容知晓。魔君大人您就是外出千年,待您再回魔界,这里绝不会有分毫变化。”等了许久也没得到英招让他起身的命令,再抬起头时,摩罗殿上已不见英招的身影。

  白容起身拭去额上冷汗,心想道:伺候英招殿下真是提心吊胆,想当初刚到魔界,英招殿下日日尾随公主洛琰胡吃海喝,自己便日日尾随英招殿下收拾烂摊子。自公主去后,英招殿下越发让人捉摸不透了。尽管如此,他却还是匆匆下令通知各族魔众:魔君殿下外出办事,魔界众人各司其职,不得有误。如若不从,魔君大人就要现出神兽的真身了。

  洛琰住进未央殿后,再没有见过除师父之外的牛鬼蛇神,只记得那日在殿前跪了一日之后,再醒来已是第二日晌午时分。起身拿起床头叠好的衣服,穿到身上之后,那衣服又变成了如墨一般的颜色。

  呔,这衣服也存心和我过不去,真真是奇了怪了。想起曾答应师父要苦练法术,光大冥界,身为冥王座下弟子怎能没有一丝法力,这要是传了出去,有损师父声誉啊!

  对了,说起师父,那日师父从殿中愤愤离去时,闻到有股柴火味儿,莫非那状似妖怪之物竟是师父所做?罪过呀,罪过!竟劳烦师父亲自下厨,还有自己那日所言,这今后在冥界还如何生存立足?一拍脑门,甩手一扔抹脸布,也不顾后面“哐当”一声,打翻了脸盆。一股子风般便冲出了殿外。

  待得洛琰跑到酆都街上,只见得大小鬼都垂首立在街道两旁,自动为她让出一条路来,洛琰随手抓来一只孤魂野鬼,张口问道:“你可知那孟婆现在何处?”

  那抹鬼魂被她吓得丢了一魄,战战兢兢地回道:“孟,孟婆不就一直在那忘川河口摆摊呗,还,还能在哪儿?”

  洛琰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转,提起那小鬼便朝着那忘川河一路狂奔去。她要去问问,她究竟是何时被收入师父门下,为何自己一丝法力都没有?

  洛琰将将站稳身子,只听得那小鬼随手一指,蓦地便消失不见了,朝着那处眼熟的摊位走去,只见得那摊前立了一块牌子,上面写道:“休息日汤水自取。”

  见此,洛琰无奈地翻了翻白眼,孟婆也有休息日?那这冥界还不乱作一团?却见得那一排整整齐齐地大小鬼行至摊前自觉灌下一碗褐色汤水,而后相继过了奈何桥。

  洛琰瞪大眼睛整整盯了半日,竟是没有一个漏网之鱼,揉揉眼睛,伸了个懒腰,自觉喉间有丝干涩,伸手便从桌上抬起一只碗,正要灌进嘴里,却听到一声大喝:“公洛姑娘且慢,这汤水您喝不得。”

  洛琰一抬头,望着面前两人甚是眼熟,却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孰知洛琰眼前的来人正是牛头和马面,他两早就瞧见洛琰来了忘川河,却只敢远远盯着,不敢上前,这要不是洛琰张口便要喝下忘情水,他两也不敢与她搭话呀。想想那日冥王殿下的眼神,再想想三万年前自己被贬至忘川河口,终是迫不得已出声喝止。

  洛琰一见有人搭话,便问道:“你们可是日前在那河中打扫卫生的人?”

  牛头马面一阵冷汗,心底暗道:你还说呢,也不知我们是为的谁才去打捞骨头,受尽那剥皮剔骨之痛,嘴上还是唯唯诺诺答道:“正是,我二人乃是冥界的牛头马面,现今正司忘川河口看守一职。”

  “那正好,我眼下有要事找孟婆商量,你们可知她现在何处?”

  “这,属下不知。今日碰巧是休息日,孟婆未曾来上岗。”

  洛琰摆摆手,不耐烦道:“好了,你们自行退下罢。”

  说罢,洛琰望见不远处那河岸有片妖娆的红色花海在风中摇曳,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师父那一身被风吹得飞起的玄色衣袂,衬得这血腥的河水别有一番风情。不如采上几支插在玄冥殿,也好叫殿中有丝生气。也不知从前师父可有收到过女子所赠的花束?不知师父看到这花会是何种表情?

  嘿嘿一阵傻笑后,洛琰便撸起墨色衣袖,露出一截白玉的藕臂,弯下身正摘着花儿,却瞧见那花丛中露出几株黑得能滴出墨汁的魔草,她伸手便要去摘,将将碰到叶片上的倒刺儿,手指尖便传来一阵酥麻,等到洛琰反应过来这草有问题时,整个人已经麻木过去,站不稳身子,径直从那岸上滚下,口中急叫出声:“牛头马面!”

  牛头马面此时正数点着今日刚入冥界的小鬼们,哪里来得及去看洛琰在干什么。听得河岸出传来一声呼救,眼看着洛琰整个人快要掉入红色河水中,还来不及反应,便望见头顶闪过道光,从那河对岸飞来一道白色身影,脚尖点水踏踩而行,手臂一卷,便将那身墨色的人影环圈护在怀中。

  洛琰眼睁睁瞪着抱她之人,想要挣脱此人的怀抱,无奈身子没有知觉。

  那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怎的还是这般粗心大意?”

  洛琰只觉手腕上那人手指所搭之处传来一股暖意,随即脚便落了地,站在了河岸上。她佯装理了理起了皱的墨衣,便谢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我叫洛琰。不知公子姓甚名谁,还请告知,日后必定答谢。”

  话音刚落,那道白衣的身影如同被雷击中一般,僵立在原地,等不到答话,洛琰心想,今日真是撞了邪,所遇之人都这般耳聋,随即正色道:“我是冥王座下首席女弟子洛琰,请公子告知姓名,日后好做答谢。”

  良久方才听得他开口道:“公子?你师父是沧璟?”

  洛琰一翻白眼,不耐烦道:“公子,我是冥王座下首席女弟子洛琰,女,弟,子。”尤其最后三个字咬牙切齿,这人不同于先前那小鬼,小鬼仅是耳聋,这人不仅耳聋而且还是个瞎子。但一听他口气,定是师父旧识,不然怎敢出口便是直呼师父名讳。

  随即她深吸一口,堆起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学着刚才牛头马面的样子,恭恭敬敬地行礼道:“不知在下是否冒犯了公子?还请公子见”

  这话音还没落,身子一轻,转眼间便回到了玄冥殿中。冥王师父手中摊开一本书册坐在桌前,洛琰看不清他脸上何种表情,只见桌上茶杯还冒着袅袅热气。

  而将自己圈在怀中的那男子张口便吼道:“沧璟,你胆敢诳我?”

  只听得沧璟垂着的头微微扬起,并没有回答英招的话,只淡淡开口道:“琰琰,方才去了何处?”

  洛琰一个激灵,听听这声音,还有这口气,再看看这表情,师父简直就跟那日做菜时候一模一样。

  洛琰急忙一个纵身跳下地来,手中还攥着几只曼陀罗花,此时已是奄奄一息的残败模样,只好将花藏于身后,低眉垂首回答道:“回师父的话,徒儿方才去寻了孟姑娘。”

  沧璟微微挑眉道:“哦?可有寻到?”

  洛琰扁了扁嘴巴:“孟姑娘今日休息,徒儿并未寻到她。”

  英招本就窝了一肚子气,此时却听得殿中这师徒二人旁若无人的对话,饶是再好的神兽脾气也气得不轻,暴跳如雷吼道:“洛琰,你魔障了!跟我回去!”说话间便要去拉洛琰的手。

  洛琰张了张嘴,本想说,公子,我并不认识你。你张口便要带我走,我师父知道吗?

  却看见一股力量将他的手弹开,洛琰缩着手,整个人躲在沧璟身后,沧璟微微抿了一口茶水,缓缓开口道:“英招,洛琰本就魔障,你也魔障了?”

  英招一愣,不知该如何答话。阿琰,我等了你三万年的光景,你终于回来了。他望着一身墨衣的洛琰,眼底似是又万千情绪奔涌而过,只是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洛琰一看英招顿时没了生气,对她师父的崇敬之情“噌噌”上了好几个阶段,师父就是师父,小样儿,敢在冥界对我师父不敬,看你现在如何是好。对着那英招欲言又止的身影挤眉弄眼,正想一番嘲弄。

  “琰琰,你手中攥着何物?”

  “这,这本是徒儿欲赠予师父的花儿,却被,却被这恶徒辣手摧花,弄成现在这般不死不活的模样。”说罢,手指着英招,那模样好似英招做了无恶不赦之事。

  英招气得大吼:“洛琰,刚刚是谁将你从忘川河中捞出来?我乃上古神兽英招,怎会辣手摧花?”

  沧璟却不予理会,朝着洛琰微微一笑道:“琰琰,这花是你送予为师的?”

  英招急忙出声阻止道:“洛琰,这花你不能送给他。”这花,这花的花语是

  洛琰一听英招的话,急忙把花藏在身后,生怕这个自来熟将花给抢走了,冷眉一横道:“不送给他,难道送给你?”

  英招手指着洛琰,气得说不出话:“你!”

  沧璟放下了手中的茶箸,起身道:“琰琰,随为师过来。”

  洛琰马上收了撒泼猴子的样,循规蹈矩的回道:“是,师父。”

  洛琰随着沧璟进到卧房之中,沧璟伸手接过洛琰手中的曼陀罗华,嘴角噙着笑意问道:“琰琰,这花你果真送给我?”

  洛琰不明所以,只老实回答道:“恩,这花本就是送给师父的。”

  沧璟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轻笑出声,道:“琰琰,你可要记得今日所说之话。”

  说罢,牵起洛琰的手,一股暖流抚上手臂,刚刚都没发现,手臂上被那忘川河水冻伤,青紫一片在师父治疗下消失不见。沧璟将那墨色衣袖缓缓放下,暗念道:“琰琰,以后不可再受伤。”

  洛琰只当沧璟是师父在关心徒儿的安危,马上低眉顺眼地回道:“徒儿以后便当万分小心,多谢小冥师父。”

  只听得那殿外传来一道声音:“阿琰,今日我先走了。你若无趣,便来魔界找我。我叫英招。此次不可再将我忘记了。”随后就没了声响。

  洛琰问道:“师父,我以前认识他吗?”

  沧璟背对着她,双肩却是不住的颤抖,声音沙哑:“琰琰,你方才叫我什么?”

  “师父呀。”

  “前面那句。”

  “小冥师父。”

  “你终是忆起我了吗?”

  “我也不知为何,只是突然想那么叫,便叫了。师父你别生气,我以后再不乱叫了。”

  沧璟久久未出声,长长一声叹气,脚步踉跄走出了未央殿。

  琰琰,我已经三万年没有听到你叫我“小冥师父”了。

  第二日洛琰起了个大早,收拾妥当后,寻着路便去了玄冥殿,殿上空无一人,便扯着嗓子叫道:“师父,小冥师父”

  耳畔传来一道薄凉的声音:“为师在殿后。”

  洛琰又折回殿后,师父一身玄衣,衣袂飘起,越看这师父,越觉得此乃是九重天上的谪仙,不该在这乌烟瘴气的冥界。

  洛琰站定身子,瞟了一眼沧璟,见他不再像昨日那般神情古怪,才打定主意开口道:“师父早。”

  沧璟转过身,几分好笑的看着洛琰,开口道:“怎的不唤‘小冥师父’了?”

  洛琰一愣:不是已经将昨日之事抛到九霄云外了吗,怎的又绕回来了,随即又答:“师父,昨日徒儿口无遮拦,往后断断不会如此了。师父,你别生气。”

  沧璟扶额,道:“为师的样子骇人?”

  洛琰一听,师父这是何种逻辑?师父该不会又罚我跪在殿前?先拍拍师父的马屁,难说他老人家一高兴就不罚我了呢?

  洛琰脸上堆起无邪的笑容,装得那叫一个天真,道:“怎会,师父此等货色乃是九重天上的谪仙,怎会骇人?”

  沧璟眉梢一挑,“此等货色”、“九重谪仙”,琰琰啊,你这只看重皮相好坏,不知分辨人心的坏毛病依旧改不过来。日后要是被人拐骗了怎么办?于是沧璟颇为好笑的问道:“那为师这等货色可还入得琰琰的眼?”

  洛琰一听师父受了夸奖,连连点头,就说嘛,师父皮相如此,如此的,额,姣好!脾气,脾气嘛,也不是那般暴躁,哪像英招那厮,除了长得一副还看得过眼的面皮,那脾气就跟雷公电母似得风风火火、毛毛躁躁。

  洛琰顶着沧璟那似笑非笑的眼光,重重点了点头,道:“自然是入得的。”

  “那就好。九重天上的谪仙可不是什么好货色。”

  “师父说的是。徒儿记下了。不知徒儿今日该学习何种法术?”

  “琰琰喜欢什么?”

  我喜欢吃肉可以吗?“师父不必多虑,徒儿就像往日一般跟随师父学习术法即可。”

  “哦?为师多虑了吗?琰琰你可记得从前所学何术?”

  “徒儿,徒儿这不是忘了往事,便不记得了。”洛琰摆摆手,一副看破红尘往事的顿悟之样。

  “唔,为师也不记得了。”

  这,师父你也掉进了忘川河?还是你也口渴贪喝了孟小姑娘的汤水?难道是因为同我这失意之人在一起,也便失了记忆?

  沧璟瞧见洛琰一副苦思深虑却又得不出结论的样子,抬手抚上洛琰眉间。

  “今日为师才发觉,琰琰这对眉头像是毛虫般,唔,活泼。”

  洛琰额角的跳了跳:活泼的毛虫眉头,师父啊,你为何长了一副谪仙模样却满腹黑经?昨日说我魔障,那日回殿又说我一身黑衣本是如此。师父啊,你就这样静静地呆着,不好吗?师父,你确定酆都大小鬼怪对你退避三舍,不是因为他们看穿了你胸口处有团地方黑得能滴出墨汁?

  “可能往日师父政务繁忙,没注意到也是正常的。”

  “琰琰,今日想吃什么,为师下厨可好?”

  “师父,徒儿一点都不饿,只希望早日找回法力,苦练法术。”

  “好,今日琰琰你便学习火系法术,为师正好饿了。”

  “师父”洛琰整张小脸一垮,说来说去还是要下厨,自己一个连师父都不记得的人,哪里会烧火做饭,师父这是赤果果的威胁。恩,这绝对是威胁。我洛琰平生最讨厌被人威胁,人善被人欺,气势汹汹地抬起头瞪着沧璟,却望得沧璟明明笑得一脸人畜无害,那地上的草叶却结了冰霜。

  “琰琰一脸悲愤,可是又想偷懒,不想学习法术?”

  “怎么会呢?师父你看错了,徒儿这就下厨为师父做饭。”

  “恩,如此甚好。”说罢,一拂衣袖,转身便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