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素英走进校园里,几乎每一个地方都能唤起她的记忆。学校的体育馆,游泳池,饭堂,图书馆,植物园,教学楼,连学校偏僻角落里,到处都有她和他以前留下过的回忆。
韩国的初中和高中是分开教学模式,但她的初中和李正信的高中是子母校,而且还互相紧挨着,初中部与高中部的后门,在她念书的时候,只要小心些是可以互相翻过去的。
正因为是这样的缘分,所以她才有机会遇见李正信。
他那时候和朋友们准备一起从后门逃学,当他的朋友们都成功翻出去后,可李正信却卡在后门进退两难,最后还被巡视的风纪主任抓到,李正信弯腰让风纪主任揪着他耳朵,风纪主任一路骂骂咧咧地走回教学楼。这一幕被当时同样翘课的闵素英看见,她顿时笑得不可抑制。
她从来没有看过这样长手长脚的人,但是运动神经却如此糟糕。不过李正信长得很好看,也是闵素英会开始留意他的最初原因。
只要稍微去打听一下,就会知道这位鼎鼎有名的高一生,是校内的风云人物之一。所谓的‘鼎鼎有名’并不是指他的学习名列前茅或运动神经极佳,也不是因为他不学无术惹事生非,而是因为他是高中乐团成员。
其实李正信那时候在乐团里,主要还是颜值担当。但闵素英就这样一头栽进去了,在偷偷溜进高中部,看到李正信在校庆上和乐队的表演。和其他那些女学生一样,她一样仰慕李正信,也一样去告白了。只是与她们不同的一点是:她的坚持。
如果让闵素英的父母来讲述这段过去,这就是个小太妹突然洗心革面,一心向学,而且连带着性格也变好了。但闵素英的确像是换了一个人,迅速走出了叛逆期。她的这些转变,让本来就忙于公事的父母感到大松了一口气。本来夫妻俩就没有多少时间陪女儿,而主要负责教养妹妹的亲哥哥当时又去参军了,因此女儿只要一闯祸,夫妻俩被叫去见老师是家常便饭。如今女儿懂事了,父母便更加放心地放手不管。
闵素英追了李正信整整一年。
送情书,当面告白,制造相遇,接近他的朋友,围追堵截,十八般武艺,三十六计样样齐全。明明是第一次倒追,业务倒是很熟练。在当时,几乎是人人都知道初中部的校花在倒追高中部的一个学长。而李正信一直在以闵素英年纪小为由,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她,这也是高中部公开的秘密。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是没有结果的暗恋时,某一天放学的时间,李正信人突然往初中校门口一站,看起来居然有几分龙姿凤章,兰芝玉树的男神范。就在所有人都想着怎么回事的时候,闵素英出现了。围观群众们纷纷表示人小学妹长大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李正信直接用十指紧扣宣示了自己的主权。
这简直是难以置信啊!信息量太大了!围观民众们脑袋当机,下巴掉了,跌破眼镜,纷纷表示你们两个什么时候交往的?怎么会交往的?既然还是会交往,那么李正信你干嘛之前一直拒绝人家小学妹?要知道他们高中的校花还没有小学妹好看呢。
但答案是无解。
没有人从李正信,又或者闵素英口中得到两个人当初决定交往的原因。闵素英每次回想起这段往事,都会下意识想起这句话:‘嫉妒是人类的原罪之一’。她认为这相当言之有理,可谓是真知灼见。不然她也不会知道李正信的真正心意。
故地重游总能勾起人心底的愁绪,闵素英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校园后门口,初中部早已迁走,不复往日回忆中的模样。如今学校的后门,正对着各式各样的小商铺,专门倒卖志趣的玩具,又或者是卖零嘴小吃。不复当年的幽静。
“我那时候偏偏没能看见你呢。”
就在闵素英全神贯注地对比过去的记忆时,李正信的声音突然在她背后响起。闵素英没有回头,而是略带伤感地感叹道:“这里真的变了很多啊。”
李正信站到她的身边,像是也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你说你第一次看见我,是在学校后门。但在我的记忆里,我第一次看见你,是在高中部的图书馆。你那时候把我的书借走,还回来的时候,夹着告白的纸条。我当时真的很吃惊。”
听着他说起这段往事,闵素英也不自觉露出微笑,她深棕色的羽睫像是蝴蝶振翅轻颤,那双浅浅露出的梨涡,更是让李正信想起了当年稚嫩尚存的她。“我那时候用书挡着自己,想了很久,才敢决定抬起头看你。而你那时候却是眼睛都不转开,专心致志的盯着我。我就在心里想着,这是个很大胆的女孩子。”
“其实我那时候心里也很紧张,我也是第一次和人告白。一直在心里想着,他会不会觉得我太年轻,然后就拒绝我?虽然后来的确如此。”
李正信的眼里含着笑意,嘴唇轻轻扬起,继续说了下去:“然后我才注意到你的长相。其实你那时候在高中部就很出名,虽然你自己不知道。后来你追我的那段时期,我整天都被同学们责问到底是怎么勾引上你的?”
闵素英露出得意洋洋的神态:“那我们两个交往的时候,你岂不会是要被他们揍了?”
李正信愉悦地轻声笑了起来,眼神变作两汪春水,充满了欢欣与怀念,“嗯,你那时候的后援团个个都来警告我,说是如果我敢让你伤心,他们就要让我好看!刚开始我可是天天战战兢兢,惶恐不安,生怕哪天就被人给套麻布袋了。”
闵素英觉得很是不可思议:“………有那么夸张吗?”
“你的后援团横跨初中部与高中部,组织规模庞大,训练有素,风纪严明,分工明确,还有口号和应援呢。”李正信似乎沉湎在过去中不可自拔,他看向闵素英的眼中,有着对过去的思念,也有着对岁月逝去的感怀。毕竟,他们终究还是成为了陌路人。
“……我都不知道呢。”闵素英一脸难以置信,贯穿她整个初高中的生涯,她怎么从来就没有发现过这个神奇的存在呢?她还以为自己那时候在学校风评很差,所以大家才不敢接近自己。
“我记得后援会的最大准则就是不能让你发觉。好像他们那时候都觉得你是个真性情的人,又像是被风追逐的人。不仅自由自在,性格直接爽朗,敢做刚当,而且偏生还长得很好看。如果让你知道了后援会的存在,肯定会叫他们解散,所以大家都不敢告诉你。”
闵素英有些难为情地揉了揉鼻子:“我那时候叛逆期,为了装帅,我好像真的无所不用其极。”在没有遇见李正信之前,她翘课逃学是常态,但是学习偏偏又不差,运动神经更是极佳,再加上父母的身份,老师是经常拿她无可奈何。叫到办公室喝喝茶聊聊心事是日常必有,闵素英都要被班主任念到耳朵起茧。
“你后来长开,身高和样貌都有了现在的雏形后,后援会的人逮着我回学校考试的时候,又警告我了一次。说是我如果当了练习生就沾沾自喜,觉得出道以后就能成为大明星而选择抛弃你,就算我是艺人,他们也敢拖我进后巷教训我一顿。”
李正信想起那时候后援会的会长,是他高三同年级的摄影社团部长,在男厕揪着他的校服领口威胁利诱,那情景还真是历历在目。“我后来毕业出道,你那时候还是高中一年级,后援会也依旧没有解散噢。”
闵素英不由自主的感叹起来,“……我完全没有发现过后援会的存在,他们的保密功夫做得真到家。”
从他们的身后隐隐约约传来了学生的交谈声,似乎是在讨论校庆的舞台剧设计,也有在吆喝着找人的声音,还有学生搬运器具而传来的口号声,以及到处派发传单推荐校庆活动的学生会干部。而李正信与闵素英,都有了一种恍若隔世的恍惚感。原来,我们都已经从母校毕业了。
李正信的声音拉回了闵素英的心神,他转头看向闵素英,眼里有着深情不悔,热切地渴望,但眼瞳深处更是藏着深不可测的偏执,“素英,我们重新在一起,好不好?这一次,我保证会好好对你。这三年,我一直在后悔当初没能拦住你。我浪费了三年的时间,才敢和你说出这些话。”
闵素英低着头,让人无从知道她的内心想法。肤白胜雪的侧脸,总让人以为触感会像冷冰冰的玉器,她不开口,李正信也不催促,两个人就像比赛着谁更有耐心,而这一场角力之逐却被一通电话打断。
李正信看着闵素英接起电话后,脸上突然像是被抽空了血色的苍白,她魂不附体的模样,惊慌失措的往外疾走,连李正信一时也没反应过来。他追赶上闵素英,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却被对方甩开,掷地有声地怒吼:“让开!”
但李正信再次拉住她的手臂,直接强行把人往自己车上带。在拉开车门后,把闵素英塞进副驾驶座,替她拉上安全带,动作一气呵成。而闵素英也已经明白他的举动,顿时冷静下来,可依旧露出心急如焚的表情。
他一边发动引擎,一边问:“发生了什么事?”
闵素英捂着眼睛,全身都在难以压抑地颤抖着,“……是……是伊夫…….皮耶尔说……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他……让我马上……过去。”
“镇定点!闵素英!伊夫.圣罗兰还没有死!你还来得及!”
闵素英放下手,愣愣地看着他,就好像自己从未认识过这个人,因为李正信从来不会对着她疾言厉色,声色俱厉。即便是从前两个人吵架,李正信也是擅长使用冷暴力,而非像现在这样对自己加以呵斥。
“护照在你家吗?”
看见李正信神色严肃,闵素英下意识摇了摇头,最近她总是有些心神不宁,再加上她工作的缘故,今天刚好把护照带在了身上。她说:“护照就在我包里。”
李正信点点头,那还省了回家的时间。这很好,因为这样闵素英就有了更多的时间,他瞥了眼明显心乱如麻的闵素英,“我们直接去机场,现在你上网买最快的票,到时候直接走vip通道。”
闵素英按着他的吩咐一一照做,李正信又接着说:“如果有事,直接打我电话,我的电话号码一直没有换。”因为我怕你会找不到我,这是他没有说出口的话。但看她坐立不安的模样,李正信在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又开口安慰:“圣罗兰先生一定能撑过去的。”
闵素英带着鼻音,双手紧紧攥着,低声应了一句:“嗯。”
接下来去机场的路上,两人一路上默默无语,但气氛却不尴尬。等到达机场的候机大厅的临时停车区,闵素英迫不及待地解开安全带,而此时李正信却突然开口道:“素英……”
闵素英回头,神色困惑不解。
李正信伸手按住她的后颈,借力把她整个人拉到自己眼前,狠狠的在她嘴唇上啄了一口,就像是护食的野兽。他眉眼深处有着藏不住的担忧,“冷静点,我等你回来。”他看闵素英神情发愣,不禁唇角微弯,又回到十分淡定可靠的模样:“如果实在撑不住,打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