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济生勉为其难道:“三百五十文,再多就没有了。小丫头,我这仙芝堂可是永宁城最大的药铺,你去别家人家不一定收蜂巢,就是收也肯定出不起比这更高的价,不信你就一家一家去问。”
穆棉棉暗忖,这许掌柜有可能是在忽悠自己,也可能说的接近实情。事实究竟如何她现在没那么多功夫去满城一家家印证,许掌柜新出的价格她能够接受,不过要是能再高一点就好了……
她眨眨眼,试探着还了个价:“三百五十六文行吗?这个数吉利一点。”
能多一文是一文,一文钱可以买一个馒头呢。
“……”许济生眼角抽了抽,他活了半辈子,还没见过这么胆大精明的小姑娘,惊诧之余也不耐烦再扯这鸡毛蒜皮的零头,遂摆摆手道:“行行行,三百五十六就三百五十六。你这丫头是哪里来的,鬼灵精一样,这么会算账。”
“我们是从青山村来的。”穆棉棉霎时笑弯了眼,“谢谢许掌柜!我再会算也比不上您啊,不然您怎么能开这么大一间药铺。”
“那是,算你这丫头会说话。”这句话许济生听得十分舒坦,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一面吩咐伙计找个木盆来装蜂巢,一面从柜台底下拿出一只装零散银钱的匣子开始数钱。
穆棉棉又问:“许掌柜,家养的蜂巢您收吗?”
许济生数着钱头也不抬道:“收。不过家蜂巢就不值这个价了,像今天这么多给你三百文就顶天了。”
穆棉棉笑道:“知道了,您收就行,那过些日子我再来。”
穆长顺在一旁听着自家闺女和许掌柜你一言我一语的相谈甚欢,转眼就敲定了以后的生意,除了喜出望外,已经没有别的语言能形容他此刻的心情了。
于是,离开仙芝堂时,父女俩装银钱的褡裢又沉了不少,加起来差不多八百文。
小财迷穆棉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发达了!
……
赚到了穿越以来的第一桶金(虽然这桶小了点……),穆棉棉别提多高兴了,穆长顺也没料到会卖到这么高的价,父女在集市上转了转,杂七杂八地买了不少东西,有二十斤油、两斤盐、一斤五花肉、酱醋调料若干以及二十只小鸡崽,一共花了五百余文。
穆家去年本来养了鸡,可是喂到半大时,有天夜里突然遭了贼,被偷得一只都不剩。事后穆长顺和陶氏怀疑是李二狗搞的鬼,但又没有证据,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后来干脆就没再养鸡了。穆棉棉虽然觉得有风险,但鸡最好还是养几只,有蛋吃蛋没蛋吃鸡,也能给一家人改善下生活。
买东西痛快,钱花的自然也快,惊觉先前还鼓囊囊沉甸甸的钱袋一下子瘪了一大半,穆棉棉这才意识到今天赚到的几百文钱根本算不了什么,改变不了窘迫的家境,只能暂时缓解一下而已,之前雀跃的心情这才平复下来。
从西市北边出来,迎面丁字路口的最佳地段矗立着一栋独立的二层楼,飞檐重角,雕梁画栋,十分气派。门楣上的招牌写着龙飞凤舞的三个金漆大字“醉仙楼”,看样子是家高档酒楼,大门两侧刻的一副对联霸气侧漏,上曰:仙庭无分店,永宁第一楼。
醉仙楼里不时飘出醉人的阵阵香风,外面行人经过时都有些醺醺然,忍不住吸上两鼻子过过干瘾。
穆棉棉想起先前买了五斤蜂蜜的钱管事提到过,他们家那位欠揍的二少爷似乎就是在这醉仙楼吃的点心,不禁也用力嗅了两下楼里逸出的香气,心道也不知道猴年马月自己才能到醉仙楼这样的地方下一回馆子。
她注意到醉仙楼招牌的右下角还刻了个曲里拐弯的朱红色小字,是个篆体的“宋”字。回想之前去过的药铺仙芝堂,后来路过的什么“清颐茶庄”,什么“凤仪珠宝店”,什么“宝隆银号”之类,招牌上似乎也刻了这么一个小字,顿时有些好奇。
原身是没读过书不识字的村妞,穆棉棉不能直接问这些店铺的老板是不是姓宋,便转了个弯问穆长顺:“爹,这醉仙楼是谁家开的,这么气派。”
穆长顺虽然在乡下一心务农,没见过多大世面,但时而也要进城采买家中所需,因此对永宁城里老百姓们谈论最多、街知巷闻的事情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答道:“是宋家,听说是永宁城首富,还是皇、商,但凡是赚钱的行当,就没有宋家不做的。”
难怪了,这才是真正的豪商巨贾大财主,让人嫉妒都没处嫉妒去。
穆棉棉也就是感慨一下,生不出更多心思。难得今日赚到一笔钱,虽然回家还有十里路,步伐却比来时还要轻快两分。
出城不久,穆棉棉忽然听到路边的草窝子里传来两声细弱的小动物的呜咽声,隐约能看到里面卧着一只灰黄的毛团,像是只小狗,令她霎时想起了前世自己在农研所工作时养的一只狗。
那只狗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只是一只混了不知道多少种类、没人要的串串,整日在农研所外面一带街区流浪,脏兮兮的看不出毛色。有一回穆棉棉见那小狗在垃圾堆旁和别的狗争抢食物总是抢不过,还被咬得嗷嗷直叫,怪可怜的,便给它扔了自己吃剩的半个包子。
那小狗两口吞了包子,然后就一直跟着穆棉棉,赶也赶不走,始终用一双遮掩在脏乱打结的长毛下的黑眼睛胆怯而又期待地望着她,嘴里不时低低呜咽着。
穆棉棉一时动了恻隐之心,想到自己孤身一人也没个伴,便将小狗带回了家,费了不少力气给它洗澡梳毛,现出黄白相间的原本毛色,然后又带去宠物店除虫打疫苗上了狗牌,还很没创意地给小狗起了个名字叫阿黄。
养了一阵子后阿黄便有模有样了,对穆棉棉特别亲,而且也特别乖,从不在家里搞破坏,带出去遛弯时偶尔还会被人夸一声聪明可爱,给穆棉棉单调孤寂的生活带去了许多欢乐。
可惜,阿黄只陪伴了穆棉棉一年的时间。有一天穆棉棉下班回家做饭时忘了关门,阿黄溜出去玩,结果从此一去不返。
穆棉棉后来找了许多地方还贴了许多寻狗启示都没找到,最后只得作罢。她不敢往坏处想,只安慰自己或许阿黄跑远了迷了路,被条件更好的人家收养了。从那以后,穆棉棉又只剩了她一人,直到穿越到这个时空。
草丛里的呜咽声又响了起来,穆棉棉禁不住停下脚步走了过去,拨开草丛一看,里面果真趴着一只小狗,模样倒像是一只正宗的中华田园犬,大概只有一两个月左右大,瘦伶伶的,比成人巴掌大不了多少,滚的满身都是泥。
小狗有条后腿受了伤,皮肉豁开了一条口子,流了不少血,也不知是被别的狗咬的,还是被人打的。
小狗看到有人靠近,站起身想要跑,奈何才跑了两步就卧倒下来,望着穆棉棉的眼睛湿漉漉的,嘴里呜呜小声叫着,仿佛在哭一样,和当初的阿毛像极了。
穆棉棉心里顿时一揪,回头问穆长顺:“爹,这只小狗好可怜,我可以带回家养么?我会好好教它,等它长大了就可以给咱们看家护院了。”
穆长顺痛快道:“行,带回去吧。”
穆棉棉试探着伸手摸了摸小狗的头,嘴里念叨着“别怕别怕”,小狗起先浑身哆嗦,过了一会儿逐渐安静下来,甚至还冲她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尾巴,穆棉棉便将小狗抱起来,放进自己挎着的小竹篮里。那小狗一点也没反抗,乖乖地在竹篮里蜷成一团。
等回到家时,陶氏见到满载而归的父女俩时那个惊喜就别提了。
大宝小贝则又是高兴又是不满,嘴巴一起撅得老高,埋怨穆棉棉进城也不带上他们。不过很快两个小家伙便转移了注意力,顾不得控诉大姐了,头碰头地蹲在地上,瞧瞧毛绒绒黄澄澄的小鸡崽,又看看歪着脑袋警惕而又好奇地打量院子的小狗,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
喂小鸡崽吃了些玉米渣后,大宝小贝就抢着要抱小狗,穆棉棉连忙上前阻止,“小狗太脏了,而且腿上有伤,现在还不能乱动。”
大宝小贝应了,乖乖地收了手。
穆棉棉回屋打了一盆水,找了块布头,又翻出家里备的一点外伤药,给小狗清洗伤口抹了药,再仔细地包扎起来。幸运的是,小狗只受了皮肉伤,没有伤到骨头。至于洗澡,只能伤好之后再说了。然后她找了个破簸箕,里面垫上松软的干草,给小狗做了个窝。大宝小贝跟着忙里忙外,递这递那,不亦乐乎。
末了,穆棉棉提议:“咱们给小狗起一个名字吧。”
大宝皱眉想了想,很没创意道:“它一身黄毛,不如就叫阿黄。”
小贝难得没和哥哥唱反调,点点头,“嗯嗯,就叫阿黄吧。”
穆棉棉摸了摸小狗的脑袋,鼻子有些发酸,“好,就叫阿黄。”
小狗象是听懂了一般,应和地轻轻叫了一声,伸出小舌头舔了舔穆棉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