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弟弟大宝敢这样跟自己说话,还做出这般犯上举动,穆棉棉早就一巴掌呼到他屁股上了。可此刻这欠扁的臭屁小子不是自家人,看穿戴还是富贵人家出身,这会儿又是在大街上,穆棉棉是打不得也骂不得。
她将自己的辫子抽回来,站起身阴恻恻地说:“小弟弟,你家大人没教过你这样是不礼貌的吗?你要是想知道这坛子里装的什么,就叫声姐姐来听听,姐姐高兴了兴许就告诉你。”
呃,这熊孩子看面相明明和她差不多大,个子却比她高了半个头,令她说出的话顿时少了那么一点气势。
小男孩冷笑一声,粉润的嘴唇鄙夷地吐出几个字:“就凭你这又矮又丑的黄毛丫头?休想。”
“……”穆棉棉想要掀桌,她哪里丑了?不过就是头发稍稍黄了一点,长得稍稍瘦小了一点而已,五官明明还是挺端正标致的,这死小孩儿什么眼光!
她再没心情搭理这不知道谁家的娇骄小少爷,没好气地挥了挥手,“那就算了,去去去,一边玩儿去。”
被一个与自己年纪相若的小丫头片子当苍蝇一样驱赶,男孩哪里受得了这个,顿时面现恼怒之意,雪白的小脸都涨红了,突然踏前一步,指着穆棉棉斥道:“你,你敢!”
穆棉棉莫名其妙,我怎么了我?
男孩那一步好巧不巧地踢到地上的小坛子,只见小坛子骨碌碌滚了出去,撞上一块石头后“啪”的一声裂了,白花花的蜂蛹当下洒了出来,大半掉进了旁边的水沟里。
却有一只蜂蛹不知怎么的飞到了男孩做工精良一尘不染的黑缎鞋面上,似乎还没死一般蠕动了两下。
好好的蜂蛹算是糟蹋了,穆棉棉顿时又心疼又恼火,早知道这样还不如炒了给家里人吃呢,这熊孩子实在太可恶了!
左右瞧了瞧,这会儿正值午饭时间,街上行人很少,这小子眼下一个人落单,而且年纪也小,就算自己教训他一顿然后马上跑路他也多半不记得。看那粉嘟嘟嫩乎乎的小脸蛋,真想上手掐一把……
念头刚出,却见男孩面色忽变,紧紧盯着自己脚面上的那只蜂蛹,方才还气得发红的小脸,这会儿“唰”的一下子白了,身体也微微发抖,紧接着“扑通”一声,一个屁股墩儿坐倒在地,显然是被吓坏了。
穆棉棉原本很恼火,见状不禁也担心起来,她是想给这小屁孩儿一点教训,可也不想真把人吓出个好歹来。
她赶忙抓起男孩脚上的蜂蛹丢到一边,又好气又好笑道:“喂,你没事吧?不过是只蜂蛹罢了,又不咬人,怎么怕成这样,亏你还是男孩子呢。”
蜂蛹被拿开,男孩如释重负,苍白的脸色略略恢复了一些,然而被穆棉棉这句话一激,自尊心又受不了了,咕噜一下从地上爮起来,恼羞成怒道:“你,你胡说,谁怕了,刚才我只是不小心摔了一跤罢了!还有,不许叫我小弟弟,你明明还没我高!”
穆棉棉正想嘲笑两句,旁边突然有人嚷了一嗓子,“二少爷,原来您在这儿,叫老奴好找!”
紧跟着风风火火跑过来几个人,当先的一个白白胖胖一身绸衫,正是先前出手阔绰买了五斤蜂蜜的那位钱管事。
穆棉棉暗道糟糕,这熊孩子是这家的二少爷么?这下可麻烦了。
钱鸿发满头大汗地跑到跟前,气喘吁吁地问:“二少爷,您不是在醉仙楼吃点心么,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二少爷也即纪少棠,若无其事地掸掸袖子,与先前的狼狈模样霎时判若两人,“吃饱了,出来随便走走。”
钱鸿发一转眼看到了地上的破坛子,以及一脸紧张如临大敌的穆棉棉,脑子转了转大概就明白怎么回事了,半遮半掩地问:“二少爷,您的脚……没事吧?”
自家二少爷虽然脾气大了点,但在面子问题上还是比较维护的,行事一向不会太出格,像这样在大街上与人公然撕扯的事鲜少会干,除非是被人惹急了。
不过,那卖蜂蜜的小丫头片子也不过丁点大,看着挺规矩的,也不知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招惹到了二少爷……
纪少棠云淡风清道:“能有什么事?刚才只不过没留神踢翻了这丫头的坛子罢了。”
穆棉棉暗道好险,还好这二少爷脸皮薄要面子,没把刚才的事兜出来,不然若是来个恶人先告状,她怕是浑身有嘴也说不清。人家有钱有势还有人,对付她这种平头百姓不要太容易。
“原来如此,没事就好。”钱鸿发虽然不大相信就这么简单,但也没深究,反正二少爷看上去的确不像有事的样子,只不过需要他这个跑腿的擦擦屁股罢了,这个他在行。
于是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往穆棉棉怀里一扔,一副怜悯口吻道:“行了,瞧你这小丫头也怪可怜的,这钱就当是我家二少爷赔你的罢。”
赔是应该的,只不过……穆棉棉道:“这银子赔的好像有点多了。”
她本来想着一斤蜂蛹能卖个四五十文的就不错了,这钱管事给的银子至少有一钱,几乎多了一倍。
钱鸿发摆摆手,“这会儿没散钱,给你就拿着,还嫌银子咬手不成。”
穆棉棉当然不嫌,于是不再推拒,欢欢喜喜地收了银子。
看她见钱眼开笑得快要合不拢嘴的模样,纪少棠只觉格外扎眼,想出言阻止,却又不好开口,顿了顿后瞪了穆棉棉一眼,冷声道:“时候不早了,老钱,咱们走!”说罢扭头大步离开。
“是,二少爷。”
钱鸿发应了一声,与两名小厮跟着二少爷屁颠颠地走了。
目送几人离开,穆棉棉可算松了一口气,还好没出什么乱子。
片刻后,旁边一个摆狗皮膏药的小贩满脸艳羡道:“小丫头,碰上纪二少这么个大主顾,你可真是走了大运了。”
原来那小屁孩姓纪。穆棉棉一脸懵懂地问:“大叔,那位纪二少有什么了不起的么?”
小贩道:“当然了不起了,纪二少有钱啊,但凡看上什么东西给钱也特别大方!”
不就是个人傻钱多的纨绔子弟么,又不是有三头六臂。穆棉棉不以为然,嘴上随口附和一句:“那真是了不起哟。”
这时,穆长顺买了些吃食回来,看到自家摊子上的坛子碎片,不由担心地问:“棉棉,刚才发生什么事了?有人欺负你了么?”
穆棉棉道:“没有,就是有个小屁孩儿把装蜂蛹的坛子踢破了,不过还好赔了钱。”说着将手里的碎银亮了亮。
穆长顺一怔,“这,这有点多了吧,是不是得找给人家一部分?”
穆棉棉将碎银塞进他手里,“不用找,人家有钱任性,我要是不收人家还不乐意呢。”
穆长顺这才放心地收了银子。
这么一来,今日得的钱就有四五百文了。
吃了午饭后,父女俩又守了一会儿摊子,眼见再无人光顾,穆棉棉便果断决定撤了。反正今天赚的钱已经超出预期,就算蜂巢卖不掉也没事。
往集市另一头走时,穆棉棉看到路边有一家名为“仙芝堂”的药铺,看门脸规模还不小,门口挂了块木板,上面写着收购各类药材,她认识的有当归、茯苓、首乌等等,大部分药材名称却是从未听说过的。
穆棉棉心里一动,对穆长顺道:“爹你等我一会儿,我进去问问。”
说罢抱着试试看的念头走进仙芝堂,大堂里弥漫着清苦的药香,墙上挂着几幅画,绘着一些草药植物的形态,也是大部分不认识。北墙下立着一面大药柜,一名伙计正靠着药柜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穆棉棉略提高了声音道:“请问,你们这里收野蜂巢吗?”
伙计睁开眼睛,打着哈欠问:“什么巢?”
“野蜂巢,大青山上野生的。”
伙计睡眠被扰显然心情不好,看清问话的是个比柜台高不了多少的乡下小姑娘,脸色更臭,“什么鬼东西,不收不收!”
穆棉棉只得转身往外走。
“慢着。”
里间门帘一掀,出来个人蓄着山羊胡的瘦长男子,不急不慢喊了一声。
小伙计赶忙起身,恭恭敬敬地叫了声“许掌柜”。
许济生瞟了一眼穆棉棉,眉头皱了起来,“是你这小丫头要卖野蜂巢?”
“是啊,一共有十二斤。”穆棉棉应道,跟着朝药铺外招手,“爹你快进来,把蜂巢给掌柜的瞧瞧。”
听许掌柜这口气应该是收蜂巢的!
穆长顺挑着担子进来,将装了蜂巢的坛子提到柜台上,然后打开盖子。
许济生对着天光朝里看了看,又拿一根长柄木勺伸进去搅了搅,末了撇着嘴角道:“这蜂巢不怎么样嘛,明明是家养的,哪里是野生的。”
穆棉棉扬着头认真道:“许掌柜,真的是野生的,不骗你,家养的蜂巢形状比这规整,颜色要淡一些,味道也没有这么浓郁。”
许济生听她这番说辞略为惊讶,暗道这丫头年纪虽小,却是个明白人,看来家里人有这方面的经验,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就算是野生的,这里头杂质也太多了,挑都不好挑。算了,看你们乡下来的进一趟城也不容易,我就做做好事收了吧,三百文。”
穆棉棉自动忽略了许济生对乡下人的轻视,闻言顿时一喜,“一斤三百文吗?”
许济生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般,笑得直不起腰,“一斤三百文我卖给你吧!你这小丫头片子真敢说,想钱想疯了吧!”
穆棉棉有些不好意思,发现自己如今的确有点财迷。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还不是生活所迫嘛。
既然不是一斤三百文,那就是十二斤蜂巢加起来一共三百文钱了,这价钱比穆棉棉的预期少了一点,要知道后世蜂巢的价格可不比蜂蜜便宜。
她便道:“那算了,我到别家再问问,麻烦掌柜的了。爹,咱们走吧。”
穆长顺对蜂巢的价值没概念,只觉得三百文不算少了,但听闺女这么说,便二话不说地收了坛子装回担子里。
等父女俩已经跨出门槛了,完全没有反悔回头的迹象,许济生这才又拍着柜台道:“哎,回来!”
穆棉棉转过头,有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