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女很忙 第16章
作者:燕轻青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纪少棠年纪虽小,在座的公子哥却谁也不敢小觑于他,哪怕当兄长的宋少染也不会斥责小弟无礼放肆,反而会一力袒护。至于原因,就不得不说到纪二少的身世了。

  宋家世代经商,家中资产经历上百年的积累达到一个相当可观的地步,不说富可敌国,那也是跺一跺脚整个大昭的东南地区都要震三震的豪商巨贾。然而,宋家再有钱,财力再雄厚,地位也只忝列士农工商之末,入不了真正上层的贵族世家之眼。

  二十余年前,宋氏家族当代家主、时年不过十八岁尚未娶妻的宋润庭随父入京扩展家族生意,一日得闲在京郊游玩,无意间偶遇踏春出游的当今太后娘家的亲侄女、郡主纪云舒。

  彼时宋润庭容颜俊美,举止倜傥,便如一名翩翩书生一般,从外表看全无半点铜臭气,云舒郡主在不知晓对方身份的情况下对其一见钟情,宋润庭也为纪云舒的娴雅明丽和纯真烂漫所深深倾倒。后来纪云舒知道了宋润庭的身份却也晚了,已然情根深种非君不嫁,不顾家中和宫里的阻拦,毅然决然地下嫁宋润庭,上演了一出“财子佳人”的经典剧目,当时惹得多少世人唏嘘感叹。

  宋家能够攀上皇亲,自然也付出了一定的代价,除了成为世人艳羡的“皇商”,每年免费进贡皇宫数量可观的江南特产外,宋润庭一生不得纳妾,与纪云舒所生的男丁里还必须选一个随母姓。

  纪云舒嫁给宋润庭二十多年,一共就生了两个儿子,还有一个小女儿刚满四岁,已经不大可能再有别的子嗣了。长子少染进了宋家族谱,次子少棠便从了母家姓纪,纪家与皇室对这个次子无形中要更看重一分。

  宋大少做为嫡长子原本是要继承宋家的家业的,奈何此子从小好文不喜商,是块读书的料子,宋家怎么拧也拧不过来,也就只能由着他去了。如今宋少染不过弱冠年纪便高中探花,也算是为宋家大大的增光添彩了,今后的人生必然是要走仕途的。

  如此一来,宋家偌大的家业便须着落在二少的身上,所以纪少棠年纪虽幼,已然是宋家下一任家主的唯一人选了——只不过为免宋家本支中道改姓,未来纪少棠所生嫡子中须有一个换回本姓宋氏再承袭宋家产业,当然这就是后话了。

  此际御风堂在座的都是永宁城本地名流之后,都是会审时度势的,自然不敢轻视了纪家二少爷,哪怕他还不到七岁。

  一片静默中,宋少染夹了一筷子蜜汁鱼唇塞进杜子俊的嘴里,笑骂道:“胡说八道什么,吃你的吧,没人把你当哑巴!”

  杜子俊被他一骂,再看到纪少棠挂了霜一般的小脸,这下算是彻底清醒了,当即含糊地讪笑道:“不说了不说了,吃菜吃菜……”

  包间门被谨慎规矩地敲了三下,宋少染道:“进来。”

  醉仙楼的掌柜蔡遥亲自领着两名伙计进了包间,撤下几道用了部分的菜,又上了几样新菜,俱是醉仙楼脍炙人口的招牌菜式。

  蔡遥谦恭地笑道:“大少爷和各位公子请慢用。”

  纪少棠撇了撇嘴,“怎么又是这几样,就没点新鲜的么?”

  蔡遥额头冒汗,心说小祖宗,哪有那么多花样天天翻新啊,嘴上道:“二少爷,您品味高,有什么想吃的说一声,我让厨房专门给您做。”

  纪少棠嫌弃地戳了戳碗里的燕窝,“说了你现在也做不及,不如……去给我买碗香辣蟹吧,要微辣的。”

  说着不自觉舔了舔唇,咽下口中分泌的唾液。

  宋少染微微挑眉,什么香辣蟹,竟然能让他家挑嘴的二弟惦记着。

  一名公子哥跟着道:“二少,你说的是西市上一对父女卖的香辣蟹吧?那味道不错,够劲儿!蔡掌柜,顺便帮我捎一份,要特辣的。”

  又有几人嚷着多买一点,大伙儿一起尝尝鲜。

  蔡遥有些踌蹰,“这会儿怕是有点晚了,不知道那父女俩走了没,我瞧瞧。”说罢来到南窗边,探头朝西南方向望。

  那卖香辣蟹的父女俩每天都在西市的一个固定位置摆摊,这间包间的南窗正对着那一带,居高临下视野极好,恰好能够看到。

  “不在了,看来已经收摊了。二少爷,几位公子,看来得等明天了。”

  纪少棠再次不快地冷了小脸。

  蔡遥忽又道:“咦,那父女俩在葫芦巷里被两个人拦住了,好像还是飘香居的人。”

  纪少棠立即起身来到窗边,顺着蔡遥手指的方向朝西市背后一条小巷看去,恰好看到穆棉棉抬手扔出篮子、洒了刀疤脸满头花椒面那一幕。

  眼见着刀疤脸一边惊天动地地打喷嚏,一边捂着眼睛抓狂跳脚的狼狈模样,纪二少的眼角也不由抽了抽,那丫头可真够凶悍的!

  发现那两个男人恢复了一些后还要再追穆家父女俩,纪少棠吩咐道:”蔡遥,你马上派几个人去把那两个飘香居的拦下来,问清楚怎么回事。“

  ”是,二少爷。“蔡遥快步出了包间。

  宋少染也走过来,朝窗外随便瞧了一眼,然后不无惊异地看向纪少棠。再没人比他清楚自家二弟的性子,天生的冷淡刻薄性子,对什么事都瞧不上眼,此刻竟然特意叫人去给一对做小买卖的乡下父女解围,真是奇怪也哉,回去说给爹娘听肯定没人相信。

  纪少棠对上兄弟探究讶然的眼神,不禁抿了抿唇,随即振振有词道:“若我猜的不错,飘香居的人会追打那对父女,肯定是为了他们家辣味菜的秘方。若是真被飘香居捷足先登了,那醉仙楼颜面何存?何况飘香居的人跑到醉仙楼这边撒野,分明是没把宋家放在眼里。”

  虽然那个臭丫头处处与自己做对很讨厌,但是看着她被别人欺负也很不舒服。何况他们家的辣味菜的确称得上一绝,若被别的酒楼抢了去,那宋家损失肯定不小。

  他这番分析入情入理,宋少染也不得不佩服二弟与生俱来的敏锐的经商头脑,之方面比他这个大哥强多了,只是他才从京城返家,还没听说过穆家秘制辣味菜,更别提吃了,“那秘方有什么了不得的,值得这样大动干戈?”

  纪少棠答的异常简洁:“等明天你尝尝就知道了。”

  这个夸得再天花乱坠也没用,亲口尝了味道就知道究竟值不值得了。

  ……

  穆棉棉穿越至今第一次深切体会到世道难测与人心的险恶,穆长顺老老实实种了这么多年的地,也从未遇上过眼下这样凶险的事情,直到甩掉那两名飘香居的护院来到大马路上,父女俩依旧心有余悸。

  刚才为了脱身,两人丢掉了所有的摆摊器具,包括独轮车、炉子、大铁锅等和采买的一些物品,还好装银钱的褡裢原本就挂在穆长顺身上,不然损失更大。

  穆长顺的担忧则全不在财物的损失上,而在女儿的安全。若只是他自己还好说,就担心年幼的女儿在身边会遭遇不测。今天是打了那两人一个措手不及,下回再进城碰到类似情形,他不敢保证能再次带着棉棉顺利脱困。

  虽然穆棉棉现在最大的人生追求就是挣钱,但如果为了挣钱置自己与家人于险境之中,那实在得不偿失,于是道:“爹,安全起见,咱们这段时间不进城了,过一阵子看情况再说。”

  穆长顺自然不会反对。

  到家后,陶氏见父女俩双手空空地回来,自然起疑问起原由,穆棉棉只得轻描淡写地讲了大概经过,陶氏惊吓不小,于是好一番安抚。

  后来又将遇袭之事告诉了齐氏夫妇,两口子听得愤慨不已,然后道穆家父女二人辛苦这么多天,该松缓歇一阵子了,他们这段时间挣的工钱抵得上往年半年的收入,已经很知足了。

  当晚,穆家人正吃晚饭时,大伯母田氏来了,竟然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旧布衣,往日插在头上的银簪也不知去向,一副家境困窘的模样。

  穆棉棉心中暗自嘀咕,这又唱的哪一出,最近没听说大伯家遭了难啊?

  田氏瞧见桌上摆的苦瓜炒熏肉、香葱炒鸡蛋、蒜茸菜心和豆苗虾米汤,眼神都直了一下。

  家里境况改善,穆棉棉有了底气也懒得再藏着掖着,反倒大大方方地问田氏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吃点。

  田氏明显犹豫了一下,然后破天荒地拒绝了,接着清了清嗓子道:“我今儿个来,是有正事要跟她二叔二婶商量。”

  陶氏放下筷子问:“嫂子,什么事?”

  田氏面有戚色道:“这不是我们家种那几亩破田,一年上头累死累活也挣不到几个钱嘛,我寻思着到城里盘一间小铺子做点小买卖,只不过手头紧,没有那么多本钱,就想来找二叔借一点周转一下,等买卖做起来手头宽裕了马上就还。”

  这妇人向来精明强势要面子的人,态度这般软化伏低还是头一回,穆长顺没有拒绝的理由,便接着问:“那嫂子要借多少?”

  田氏:“不多,就一百两吧。”

  穆长顺:“……”

  陶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