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棉棉走得潇洒,主要倒不是嫌钱少,而是凭的一股子因受人冷待和轻视而产生的气性。
其实二百两银子不算少了,对她有着不小的诱惑力,她家种二十年地都挣不到,当时听到这个数目心里就一阵乱跳。现在卖秘制菜虽然情况好转了,但加上齐家两口子一起只怕也要干上一年才行。如果能一次性拿到二百两,那就轻松多了,家里境况立即就能得到改善,同时也有了一定本钱做别的事。
穆棉棉从本心讲并不想一直做吃食每天烟熏火燎的,还是希望能做回自己本专业相关的行当。
当时蔡掌柜如果态度好一些,诚心一点,穆棉棉说不定就答应了,可惜不是。
穆棉棉也不敢相信自己会拒绝得这般干脆,放在几天前,还没开始做秘制菜的时候,她肯定想都不敢想。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也算是一件好事,至少说明她现在底气足了,眼界也高了吧。
……
接下来几天日子照旧。
最近捞到的螃蟹有逐渐减少的趋势,田螺就更少了,就算又做了三只蟹笼,加上穆长顺和齐铁柱的捕捉,一天也难得捞到两桶。小清河毕竟水域有限,螃蟹又是野生的,不如人工养殖那样密集齐整。
要想捞到更多螃蟹,就得去别的水域。永宁城北二十里外倒是有一条宽大得多的大漳河,但是从青山村过去有近四十里路,太远了,两家人没车没马的,来往实在不方便,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
后来齐大娘出了个主意,不如再加几个素菜,萝卜白菜土豆黄瓜什么的,一样做成辣味的,搭配着香辣蟹一起卖。
穆棉棉听了一拍脑门,是啊,她怎么没想到呢,荤素搭配应该不错。
两家人合计了一下,最后确定做酸辣萝卜和白菜。这两样是最常见的蔬菜,直接跟村里人收购就行,加工过后酸辣爽口十分开胃,上市后一样很受欢迎,穆家秘制菜在西市上也打出了一些名气。
只不过这两个素菜价格比较低廉,一斤只卖四文钱,利润比较有限,赶不上田螺的收益。
于是穆棉棉琢磨着又加了一个凉拌卤猪耳,头一天在西市的屠宰档进了原料,晚上卤好,第二天一早用辣酱调味。这道菜的受欢迎程度不下于香辣蟹,卖价一样是二十五文一斤。
其实穆棉棉上辈子吃过的川湘菜不要太多,就算再增加十个八个品种也不在话下,只是现有的两家人肯定忙不过来。最好是在城里盘一间铺子开间小店,再雇一两个人,但这样一来需要一笔本钱,穆齐两家目前短期内都没有这个实力,还需要一段时间的积累。
这阵子陆续有几家饭馆酒楼找到穆长顺商谈买断秘方,最高有出到二百六十两的,穆棉棉这下了解到自家的秘方到底是个什么行情,反倒不急了,于是都拒绝了,打算再观望一阵子。
卖秘制菜前后半个月,除掉各项成本和付给齐家两口子的工钱,穆家一共净赚将近九两银子,比去年玉米地全年的收成都要多。齐家两口子因为出了不少力,穆棉棉也额外给了一笔奖金,夫妇俩十天下来得了三两银子,也是欢喜不已。
穆家的生活如今有了较大改善,不说顿顿大鱼大肉,每天还是能吃上一次荤腥的,猪鸡鱼蛋什么的轮着来,陶氏每日在家变着花样地做好了等着父女俩回来一起吃,一家人的脸色和精神状态眼见着好起来。
不止大宝小贝愈加圆润可爱了,就连穆棉棉有天还被齐大娘掐着脸蛋,夸她几天功夫就变得水灵了不少,要不了几年就是个标致的大姑娘了,到时候村里肯定没一个丫头能比得上。
有么?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穆棉棉对着家里唯一一面小镜子左照右看,发现自己胖了一点,脸颊没那么干瘦了,脸色不再发黄黯淡,变得光润了不少,眼睛也更加明亮有神,比初初穿过来时的确好看了一些。只不过每天城里村里两头跑,风吹日晒的皮肤稍有点黑。
黑就黑点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健康就好。话说已经入了夏,现在白天日头越来越大,越来越热了,以后出门得戴顶帽子遮遮阳才行。
如今穆家每天的收入除了固定交了大半给陶氏存着,剩下的都由穆棉棉支配和保管,穆棉棉便作主去宋记的瑞祥布庄给全家人扯布各做了两身新衣裳。虽然是最便宜的棉布料子,也足以让一家人欢喜了好几天。
这天收了摊,买了块肉和花椒面等调料,父女俩出了热闹的西市,拐进一条斜街,准备走近路出城。经过一条僻静的巷子口时,突然被两个膀大腰圆的男人拦下了,其中一个皮笑肉不笑地说:“穆长顺,我们吴掌柜想跟你再谈谈。”
穆棉棉记得这两个人是飘香居的护院,前天刚带他们和掌柜吴义仁谈过,对方出的就是二百八十两。这个价不低,飘香居也是一家规模可观的酒楼,但是穆棉棉当时对吴义仁的印象并不好。
醉仙楼的蔡遥是没把他们当回事,吴义仁则是带着一股子地头蛇的匪气,让她感觉不舒服,穆长顺也一样。为免吴义仁当场翻脸,穆长顺委婉地表示会好好考虑,过两天再给答复,其实父女俩根本没考虑这一家,只怕过几天吴义仁自己等不及放弃了,现在看来他们还是低估了对方对秘方的垂涎程度。
此刻拦着父女俩的两个人脸上虽然带着笑,但怎么看都像不怀好意,穆棉棉心生警惕,不由悄悄拉了拉穆长顺的袖子。
穆长顺当即心领神会,说道:“对不住,我们家最近不打算卖秘方。”
先前还笑的男人立时拉下脸,目露凶光,“姓穆的,别给脸不要脸,你今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紧接着,两个男人一左一右逼上前来,块头较大长着一张马脸的男人想要制住穆长顺,另一个稍矮的脸上有条刀疤的则张着两手来抓穆棉棉。
穆长顺急忙喊道:“棉棉快跑!”
一边喊一边从独轮车上拎起炉子,朝马脸男身上用力一抡。他常年务农,力气不小,马脸男没料到他一个老实巴交的乡下人竟敢先出手,反应当下慢了一拍,被炉子结结实实砸在腰侧,痛得嗷嗷直叫,半天直不起腰。
穆棉棉撒腿就跑,可没跑几步便被刀疤脸男人追了上来,眼看着就要被一把抓住,她情急之下转过身,将右臂上挽的篮子奋力朝对方一扔。
刀疤脸胳膊一抬,轻轻松松挡住了,嘴里还在狞笑,“小丫头找——啊!”
话未说完,刀疤脸惨叫一声捂住了眼睛,紧跟着打了几个大大的喷嚏,只见半空中腾起一片极细的粉尘,将男人兜头罩在其中。
那粉尘正是穆棉棉刚买的两斤花椒面,还有一块肉掉在地上,穆棉棉尽管心疼,眼下也没功夫捡了。
穆长顺随即冲了过来,拉着穆棉棉往巷子外面跑。
同一时间,醉仙楼二楼一间名为御风堂的包间里,刚于今科春闱高中探花的宋家大少爷宋少染正在宴请自己的同窗好友,偌大的包间坐了十来个人,皆是永宁城达官巨富之家的公子少爷,众人说笑逗趣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唯有纪少棠一人绷着小脸坐在桌边,与周遭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本来觉得在家中气闷无聊,才跟着兄长来了醉仙楼,以为会有什么新鲜好玩的,哪知来了之后更无聊,还不如去逛西市呢。
本城县太爷的侄子杜子俊喝得有点大了,颊上两酡红得猴子屁股一般,醺醺然一脸暧昧地对宋少染笑道:“宋大少,玉楼春的花魁娘子玉罗娇从你上京之日起便盼着你回来,三个月下来硬生生消磨得憔悴了几分,真是我见犹怜,你什么时候去一解美人相思之苦啊?”
此话一出,整个包间便如开了锅一般,公子哥们调笑的,起哄的,拍掌叫好的,快把屋顶都掀翻了。
吵死了,还让不让人吃饭了!纪少棠眉头一皱,端起面前的燕窝羹在桌上重重一顿。
包间里霎时静了一静,连杜子俊也被惊了一下,脑子瞬间清醒了两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