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消两刻钟马车便进了城,然后来到醉仙楼外。
下了车,二掌柜领着父女二人直接进了醉仙楼的正门,时候尚早,醉仙楼异常宽敞堂皇的大堂里坐满了吃早点的人。
穆棉棉一眼瞥见墙上挂的菜目价牌,价格比寻常饭馆要高了许多,比如单单一道上汤豆苗就要四十八文钱,别的荤菜就不用提了,心里不由暗自咋舌,不愧是永宁第一楼,这价钱也不是一般二般的高。而自家的香辣蟹一斤才卖二十五文,相较之下真是白菜价了。
二掌柜对一名伙计吩咐道:“去请大掌柜过来,就说人已经请来了。”伙计立即麻利地去了后堂。
接着二掌柜带着父女俩穿过大堂上了二楼。二楼的布置陈设格外精雅,分隔出十来间独立的包间,各有不同的风雅名号,什么采薇轩,倚澜亭,御风堂之类。
最后,二掌柜将父女俩引进唯一一间空着的叫枕霞阁的包间,让他们稍坐片刻,自己还有事,大掌柜马上就来,然后便离开了。
偌大的包间里置着一张可坐十余人的花梨木大圆桌,四壁挂着笔力不俗的字画,花窗大开,视野开阔,繁华热闹的永宁城可见一斑。
不一会儿,几名小二流水介送上满桌的点心与一壶香茗请父女俩慢用,每一道点心都犹如工艺品一般色香俱全,穆棉棉尽管吃过早饭,仍旧忍不住暗暗吞了下口水。
虽说二掌柜让他们随便用点心,但是吃人的嘴短,正主蔡大掌柜又还没来,穆棉棉便硬是忍着没动手。
穆长顺是本分人,一样规矩地坐在那里。
又过了一会儿,蔡遥来了,进门见父女二人端端正正地坐着,桌上的点心分毫没动,不由笑着打趣:“怎么都没吃,是不合口味还是怕点心里下了毒?”
穆棉棉一本正经道:“都不是。不知道蔡掌柜今天又找我和爹来有什么事?”
蔡遥笑道:“小姑娘还是这么心直口快。那我就直说了,长顺兄弟,这回请你们父女来,还是为了上回的事情,我们醉仙楼出三百八十两银子买断你们家辣味菜的秘方,我敢肯定整个永宁城不会有人再出更高的价了。怎么样,够有诚意了吧?”
这回的确比上次有诚意,又是派二掌柜下乡去接,又是请入包间茶点伺候,每个细节都让人感到熨帖。而且,三百八十两的确是个相当吸引人的数目了,比飘香居高了整整一百两。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穆棉棉已经不像当初那样眼皮子浅,为几百两银子就激动得小心肝扑通乱跳了。
穆长顺下意识看向穆棉棉想要女儿拿主意,穆棉棉想了想道:“多谢蔡掌柜,能不能容我们父女俩合计一下?”
在蔡大掌柜看来,三百八十两银子不过就是醉仙楼一天的流水,对普通农家而言却无异于一笔横财,何况这父女二人刚刚才遭遇过一场险情,肯定不想再节外生枝,这场交易绝对是十拿九稳的。于是他一派大度道:“没问题,你们父女俩边吃边合计,我稍后再来。”说罢出了包间。
美食当前,穆棉棉却难得没了什么胃口,只胡乱吃了些填了下肚子,便和穆长顺商量开了。
其实穆长顺没什么意见,这么大一笔数目已经超出他的想象了,关键是女儿自己的想法,无论穆棉棉的选择是什么,他都无条件支持。
穆棉棉心里翻来覆去算了半天帐后终于做出了决定,然后和穆长顺说了自己的想法,“爹,我不打算要那三百八十两银子,想和醉仙楼长期合作,他们每卖一道辣味菜,咱们从利润中得三分的利。”
穆长顺有些惊讶,“棉棉,这法子你是怎么想到的?不过这么低的利,咱家不会亏了么?”
穆棉棉半真半假地回答:“这阵子进城也算长了些见识,我听说城里人合作做生意大都用这种法子,说明这法子确实好用。而且,醉仙楼的生意这么好,短时间里或许瞧着咱们比较吃亏,但细水长流,时间久了慢慢应该就好了。”
这种形势相当于技术入股了。穆棉棉如今了解到,永宁城中,醉仙楼除了西市这家总店,在城东和城北还有两家分店,凭借其在永宁城的地位和档次,以及极高的人气和上座率,她保守地估算,大概三年后自家所得盈利应该可以超过三百八十两,比做一锤子买卖要划算。
穆长顺想不到这么深远,只是听女儿这么说便不再犹豫,“行,爹听你的。”
穆棉棉又嘱咐道:“那等下爹就和蔡掌柜这么说,我出面不大合适。”
这种大事还是得大人来谈比较好,她一个小孩子实在没有说服力,也不合常理。
穆长顺点头应下。
过了一会儿,蔡遥回了包间,“怎么样,父女俩合计好了没?”
穆长顺便将穆棉棉先前教的说辞一板一眼地说了。
蔡遥这回实在吃惊不小,重新将穆长顺上下打量一番,可看来看去还是那个木讷老实的庄稼汉,只不过目光清明坚定,没有一般乡下人的畏缩怯懦。
根据这段时日来收集到的信息和前两天盘问飘香居那两名护院,蔡遥知道近段时间城里有五六家规模不小的酒楼找过穆长顺谈秘方之事,价格出的不算低,却全都遭到拒绝,看来这个背朝黄土面朝天的庄稼汉比一般乡下人有见识,目光也比他想象的要长远。
蔡遥摸摸下巴,还想尝试改变穆长顺的主意,语重心长地说道:“长顺兄弟,你可要想清楚了,三百八十两银子可是现钱,你现在拿了钱出门想干什么都行。若是一道菜只得三分利,那可说不准要到猴年马月才能拿到这么多了。”
穆长顺自然是说不过八面玲珑的蔡大掌柜的,穆棉棉却不慌不忙地反问:“蔡掌柜,我和我爹都对醉仙楼有信心,怎么您自己反倒没有么?而且,我们是想和醉仙楼长期合作,说不定日后我们家又有了什么新想法新菜式,您难道不要么?”
蔡遥闻言一怔,随即哈哈大笑,之前只是觉得这丫头比一般的同龄小孩儿要聪明伶俐,此刻倒真要刮目相看了,这么通透慧黠的小姑娘,他还真是头一回遇到。恩,快和自家天赋经商奇才的二少爷有得一拼了。
原本他就对穆家的秘方很感兴趣,所以是永宁城中头一家找穆长顺谈秘方买断之事的酒楼。只不过第一次蔡遥没把这对乡下父女当回事,态度比较轻慢,结果这买卖就没谈成,事后难得有些懊悔。
然而,其后几天蔡遥自持身份,并没有继续紧密跟进,想晾一晾父女俩,希望父女俩能自己回心转意,主动来谈。
事实证明蔡大掌柜又一次失算了,这父女二人实在能沉得住气,沉不住气的人反倒要换成他了。
没办法,辣味菜实在太受欢迎,还是独此一家的生意,堪称一本万利。如今永宁城但凡有点实力的饭馆酒楼都虎视眈眈地盯着,想要吞下这块肥肉,就好比飘香居,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四天前二少爷发了话,对醉仙楼坐失大好商机,差点叫飘香居捷足先登表示了极大的不满。而且大少爷也被吊起了胃口,很想见识一下被许多人推荐的穆家辣味菜究竟是个什么滋味,结果第二天却没吃到,然后就赶赴京城听差去了,临走前虽未明着说什么,但话外之意分明是暗指蔡遥办事不利。
蔡遥那叫一个惶恐,几天没睡好觉,如果穆家的秘方拿不下来,他这个掌柜的只怕也做到头了,然而左等右等等了四天穆家父女都没进城,他只好派了醉仙楼的二掌柜亲自去青山村把人接来了。
话说回来,二少爷似乎格外喜欢吃这家的秘制菜,前阵子还听说因为吃了太多辣导致上火,嘴角起了个燎泡疼了几天,后来才不得不忌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