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发散的思绪，蔡遥最终痛快地拍了板，“那行，就三分利吧，谁叫我们少东家给我下了死令，务必要拿下你们家的秘方呢。”

　　穆棉棉有些好奇，“你们少东家是谁？”

　　她只知道醉仙楼是永宁首富宋家的产业，具体东家是哪位人物就不清楚了，以他们家的地位身份只怕轻易见不着。

　　蔡遥反问：“宋家二少爷啊，和你这小丫头年纪差不多大，你不知道么？”

　　“不知道啊。”穆棉棉闻言一愣，纪少棠那张神气而又欠扁的包子脸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里。

　　她随即又自己否定了，不可能，那小屁孩儿明明是姓纪，而不是姓宋。而且，虽然那位二少爷看得出是富贵之家出身，但应该不会是首富这么逆天吧。

　　蔡遥心里也琢磨着，好像二少爷曾经亲自光顾过穆家父女摆的小摊，若这丫头不知道他的身份，那就是二少爷自己没表明，他也就不用多这一嘴了。于是略过这个话题，转而问：“关于结帐，你们看是要半年结一次，还是三个月结一次？”

　　穆棉棉眨了眨眼睛，“月结可以么？不瞒您说，我们家其实挺缺钱的……”说到后面有些不好意思，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蔡遥哑然失笑，这小姑娘虽然人小鬼大似的精明，但却有着一般生意人所没有的率真，穆长顺也是个耿直实诚人，和这样的人家做生意会让人比较放心。

　　“行，那就月结。你们再稍等一会儿，我这就去拟个合约，今天就把这事定下来。”

　　免得夜长梦多。

　　不过顿饭功夫，蔡遥就写好了两份合约，念了一遍后还问穆长顺要不要找人帮着看看做个公证。

　　穆棉棉用心听了合约内容，基本上该有的条款都在里面了，包括秘方的保密问题，以及如何月结都有相应说明，还规定日后穆家出了任何创新菜式吃食，须优先知会醉仙楼，于是便主动道：“爹，我看不用了吧，蔡掌柜开着这么大的酒楼，应该不会诓我们小老百姓的。”

　　用这个分利的法子穆家其实担着一定风险，比如说醉仙楼经营不善过段日子突然倒闭了，合约自然作废；或者蔡掌柜在帐目上做手脚，拿假帐来糊弄他们，侵吞他们的盈利。

　　不过，做什么生意没有风险呢，往往风险越大，利润也就越大，穆棉棉赌的就是醉仙楼作为永宁城最大酒楼的诚信，和宋家的实力了。

　　蔡遥听得十分受用，笑道：“那是自然，你这小丫头倒是个明白人。”

　　穆棉棉也笑眯眯道：“蔡掌柜过奖了。”

　　接下来蔡遥签了字，盖上醉仙楼的印，穆长顺也按了手印，合约就算生成了。

　　随后，蔡遥挥退包间内外伺候的伙计，尽管表情依旧从容，刻意压低的谨慎语气却出场了他的急切：“现在可以透露秘方的成分了吧，究竟是什么特殊的作料会产生那种辣味？”

　　穆棉棉没吭声，从袖子里摸出自己离家时特意准备的一个小布包，打开来放在桌子上。

　　蔡遥拈起布包里的一片暗红色的叶子，不由自主地睁大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就是这个？”

　　穆棉棉点头，“就是这个。”

　　蔡遥半晌才一拍脑门，唏嘘不已道：“永宁城的大小厨子们研究了半个月都没研究出来，差点让各大酒楼饭馆抢破脑袋的东西，竟然就是这种野地里随处可见一文不值的野草，哪天他们要是知道了还不得吐血。”

　　穆棉棉顿时心生警觉，“蔡掌柜，您不会反悔吧？”

　　蔡遥戏谑道：“哪能呢，合约都签了。小丫头，你可以怀疑我的人品，却不能质疑本掌柜的节操。”

　　穆棉棉：“……”

　　合约签妥了，穆棉棉又恰如其分地提了几点小小的建议，父女又坐着来时的马车返回青山村。

　　自今日开始，穆家大小算是成了醉仙楼的股东，穆棉棉终于感到有了丝底气了。

　　之后，经过三天紧锣密鼓的准备，醉仙楼一家主店两家分店同时推出名为“无辣不欢”的辣味菜系列，品种丰富花样繁多，有荤有素有凉有热，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

　　“无辣不欢”一经问世即造成全城美食界的轰动，即便价格相当惊人，仍旧引得无数食客尤其是不差钱之人趋之若鹜，当天便创下了醉仙楼开业数十年以来的单日盈利最高纪录。

　　只可惜穆棉棉不在城中，未能领教到当时的盛况，否则底气一定会更足一些。

　　今年的雨水太多了一些，月中时连着下了三天的大雨，如今地里的庄稼不愁灌溉，倒要担心会不会发生涝灾了。

　　好不容易雨停天晴，穆长顺担心玉米地里会积水，立即去查看情况。下午带回来好消息，由于自家那几亩地在山脚下，地势相对其他地方较高，所以并未发生水涝，玉米苗长势不错，景况比去年还要好一些。

　　此外还有一件惊人的事，玉米地里的大坑已经蓄起了半人深的水，穆长顺起先以为全是积存的雨水，后来赫然发现那处干涸数十年的泉眼竟然开始出水了，虽然水流很小，不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的的确确在出水。

　　陶氏听了很是欢喜，穆棉棉更是按捺不住，第二天天气不错就跟着穆长顺一同去了地里。沿途见到不少人家的田地里都积了水，还有不少庄稼倒伏下来，农人们正忙着开沟挖渠排涝。前两天穆长顺还帮齐氏夫妇排过涝，所幸齐家的地被淹的情况不算太严重，若后面不再持续下大雨，对今年的收成影响就不会太大。

　　到了山脚下，自家地里却是一派欣欣向荣，玉米已经开始拔节抽穗了。而昔日大石坑所在位置俨然变成了一方水波荡漾的水塘，目前水深虽然还不够，却已初具规模，塘底和周边已经开始长出水草，还能听到几声蛙鸣。

　　穆棉棉激动地跑到水塘北边，就见石缝里正汩汩流出手指粗细的清亮亮的泉水，不停汇入池塘中。

　　她忍不住蹲在泉眼边，掬了一捧水喝了一口，清凉澄净，有着淡淡的甘甜，沁人心脾，比上辈子喝的任何瓶装矿泉水都要好喝。

　　她兴奋地站起身，对穆长顺欢呼道：“太好了！爹，咱家的地以后不愁用水了，还可以养鱼了！”

　　穆长顺点点头，没吭声，眼眶却微微有些发红。

　　穆棉棉能理解她爹百感交集的心情，自己心里也是又酸又热，老天有眼，终究不会亏待他们家的。

　　临走前，穆棉棉特地用水囊灌满了泉水带回家。到家后，陶氏喝了一口眼泪就下来了，大宝小贝也嚷嚷着比井水好喝。

　　穆棉棉鼻子酸酸地笑道：“娘，你怎么哭了，应该高兴才是。”

　　陶氏抬起袖子抹了抹眼角，也跟着笑了，“是，娘就是太高兴了。”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他们家的日子应该是苦尽甘来了吧。

　　有了水塘就可以养鱼，但夫妻俩只种过地，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完全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下手。穆棉棉也不能空口说白话，便提议到周边村镇找专门养鱼的人家学习养殖经验，因为塘子里不是有水就能马上养鱼的，新开发的鱼塘需要做不少前期准备工作，比如用生石灰清塘消毒，投放基肥等等。

　　这个提议得到了夫妻俩的一致认同。

　　尽管泉眼过一段时间或许会再次干涸，养鱼存在一定风险，但眼下一家人热情高涨，手里也有了一点本钱，明知有风险，依然以百倍的热情准备投入到养鱼大业中。

　　接下来父女俩便开始为鱼塘之事四处奔波忙碌，先在邻村找到一家姓杨的世代养鱼的人家，跟当家人杨老汉虚心请教养鱼之法。穆棉棉前世这方面知识虽然接触了不少，但这个时空的物种与前世有些出入，而且也没有任何电子设备，一切条件都是原始简陋的，因此跟着穆长顺一起又重新学习了一番。

　　接着清塘施肥，联系购买鱼苗鱼食以及养鱼需要用到的相关器具。在此期间玉米地里的水塘水位不断升高，最终到达七尺（按30厘米一尺算，为2.1米）左右的深度，恰好是养鱼的适合深度。

　　如果水位继续上涨，多出来的水会顺着穆家先祖早就开挖好的数条沟渠呈辅射状流向四面八方，自动灌溉整片田地。穆棉棉发现这个极大的便利后，也不得不佩服自家老祖宗的智慧。

　　由于要干的活比较多，穆长顺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又请了齐氏夫妇来帮忙。这两口子如今对穆老二一家人无比信服亲近，把穆棉棉家里的事当成自家事一样尽心尽力，这次坚决没要工钱，只开玩笑一般说等以后鱼长大了送他们几条尝尝鲜也就是了。穆棉棉也就不再客气，只是将夫妻俩的善意全都记在心里。

　　忙活了大半个月，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后，选了月末晴好的一天，终于向水塘里投放了一千尾鱼苗。新塘第一次养鱼，选的是容易成活、价格比较低而且适合混养的几个普通品种，包括鲤鱼、草鱼、青鱼和鲫鱼，此外还有一些毛蟹和青虾苗，尝试多品种立体化养殖。

　　鱼塘面积不大，只有一亩半光景，穆棉棉也没指望能靠它赚大钱，只要能满足自家所需然后略有盈余，她就心满意足了。

　　这晚穆棉棉做了一个美梦，梦见自家鱼塘获得了大丰收，不止每条鱼都像人那么长，还有大如脸盆的虾蟹贝螺，堆在地上犹如一座山那么高，她就坐在山下嘿嘿笑着数钱，一直数到手抽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