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像天使的召唤亦或者魔鬼的邀请,存于这毫无根据的现实中。
这里像是一个甬道,长的无法想象,走了三天,依然没有走到尽头。这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动——也许自己根本就是意识不清醒,只是幻想罢了;还是这条甬道本就是毫无理由的跟着人的眼界和意识不断的延伸的。
虽然这里的一切都真实的映在我的眼中,黝黑的凹凸不平的墙壁、潮湿的能踩出脚印的泥路,还有沿着墙壁滴下来的水珠,我甚至能尝出水珠的一点点异味——这异味不由让我想起一潭死水里漂浮的死鱼。可是这一切,从我的眼睛投射到我的大脑中之后,感觉一切都是模糊地。这只是单纯的投射,而大脑也只是以一定的机制来制成图片以供我想象出这个世界,这种反应似乎缺少情感的介入,对于所见的一切,丝毫没有喜怒哀乐的另一方面的感应。我的大脑无时无刻的不在提醒我: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但我完全感觉不到这一点。投影机——此刻我的状态像极了这个倒映的机器。
何以我来到此处?为何我毫无印象?
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问题:我关于到这里之前的最为临近的几天的记忆完全消失。
这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致我现在站在这里。我毫无头绪。
在这里的三天我并未进食,可是我依然觉得自己精力充沛。我甚至觉得现在的我要比另一个现实中很少进行运动的我更为充沛。这让我在免去对食物的担心之后又衍生出另一种恐慌。这不是穿越,因为无论如何穿越到底还是人的世界,还是需要食物的补给。可是我没有了这种需求。我恐慌我是以怎样一种形态存在。是不是我已经彻底的脱离了另一个现实,在另一现实告以身体死亡的情况下,以精神体的形态来到这“地狱”?
这种想法在我的脑海中不断得到肯定,虽然我不是唯心主义,可是这也只能是唯一的合理的解释。
第四天之前至少我还在坚持着,希望可以走到尽头。我不知道为什么地狱还有昼夜之分。虽然没有太阳,但是甬道里还是会在这一段时间里看到亮光,而且可以很明显的感觉到有大概十六个小时——比那个现实要多。虽然不用吃喝,精力始终充沛,但我还是在另八个小时里睡了一个不是很安稳,但却异常沉的觉。像往常一样没有做任何梦。但是这种没有梦的睡眠让我觉得充实,像死亡一样的充实。这有点理所当然的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奇怪在哪里。
再起来时已经是又一个天明了。第四天。
继续的往前走,依然毫无所获。但就是觉得自己应该,必须往前就这样走着,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潜意识在作怪,在这绝对静止的空间里,给自己动的命令,使自己与之协调。
可是就在自己蹲在墙角边,靠着湿漉漉的墙闭目休息的时候,我清晰的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舔着我的小腿,还有摩擦腿毛时发出的滋滋声。这就像在你下了某种结论而放下心来时,例外出现了。有点茫然,不知所措。但更多的是恐惧,在你自以为认识了这个世界后,谜团出现在你面前的恐惧。我一时不敢睁开眼睛,直到一声狗叫把我紧紧合在一起的眼皮掰开。
没错,这是一只狗,一只活生生的狗在舔着我的小腿。更令人惊讶的是在它叫过之后,它看着我,眼中竟然有熟悉有依恋!似乎我和它本就认识而且很熟。这时候一个想法在我的脑中产生。
“大明”
“汪汪”
我震惊了!
我曾经养过一只大土狗,养了五年。它叫“大明”。而现在,这里也有一只一模一样,跟我相互熟悉的大明。
这一切该如何让解释?大明和我一切来到地狱?
这般巧合?
这里不是地狱。是我不知道的存在于世界中的某一处。这令我想起在电视中经常播放的异能者亦或超人常常在人们熟睡的时候将人以难以想象的速度从原本熟悉的地方带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多多少少给了我一些安慰。
“大明过来。”
大明像往常一样讨好般的跳到我怀里。似乎在这里跟了我很久了似的,大明并没有表现出平常我久未回家而相遇后的欢喜。这一点倒是让我疑惑。
“你说这是哪呢?应该不是地狱吧,若是我俩儿一起来到这恐怖的地方倒还是不错的选择呢。该不会是把我们送到这里然后悄悄躲在旁边看我们慌张恐惧表情的无聊人士吧?你说我们就这般姿态逃离了我们熟悉的环境,会不会有人牵挂我们呢?”
抱着大明,心里莫名其妙的有了这种感触,除了大明还有谁会愿意和我一起走在这静谧的令人恐惧的无尽甬道里呢?抚摸着大明滑溜的身体,不禁心里有一丝冷淡的安慰。
“我们该怎么办?这甬道似乎没有尽头,怕是走不到头的。可是,若停滞在此,事情必定不会有所发展。总不至于期待着一个陌生的英雄解救我们。这里诡秘的可怕,你说我们是前进还是在这里等待?”
大明有气无力的哼了一声,是在回答我。
“那我们就继续往前走吧,你说的也有道理,像苍蝇一样乱闯总比等死来得好。”
不管怎样,还是要继续前进,身边多了大明。有了它,至少前进的路上不是那么寂寞。
一直向前走,似乎甬道也不是一成不变的。路上和墙壁上的水汽开始慢慢减少。脚踩在路上会发出沙沙的声音,墙壁也由一开始的棱角分明变的圆润。墙壁的起伏变化渐渐的呈现出一种规则的变化,大概每一米的距离就会有一次起伏,并且突出的部分圆润的像是人工磨过的一样。或者说像是一个个排列整齐的嵌在墙里的巨大蚕蛹。这多少让我有点欢喜的感觉,至少这可以说明这里是有文明的,是可以交流的。
再往前走一段,墙上突出的部分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似乎是在发光,里面似乎有东西存在,墙壁越来越薄,像是隔着子宫看婴儿,亦或即将化蝶的青虫在蛹缓慢的翻滚。终于,前方似乎没有路了,一片漆黑,这里似乎就是尽头。我有点犹豫,不知该何去何从。这就像一个人去完成他的梦想,虽然前方看不到梦想的尽头,但至少有道路给人希望,但是若是连道路都走到尽头,那便是真的一点希望就没有了。此时此刻,我的心情就犹如站在了悬崖边上,前面就是悬崖,而后面却是好不容易走出来的没有回头路的崎岖。
颓废的身心,慢慢地用手支撑着自己靠在已经完全干燥的墙上,闭上眼睛,重重的喘一口粗气。
若这里不是地狱,也不同于我原来生活的世界。那么,应该是一位神人将我引入这般境地。只是引导我必定需要一番理由。二十五岁的我平日里谨言慎行,丝毫没有和别人不同之处,我也没有什么令人引以为豪的品质。我的存在是远离俗世的。为什么这位神人会将我送到这里?难道我平淡了三分之一生命的时间让他觉得难以忍受,以致赐予我这非常的经历?还是我的某些行径被神人发现,特地将我送到这惩罚地狱?我的特别之处被看穿了?
就在我想着自己的过往人生中点点滴滴时,我突然感觉有东西在我身后轻轻地顶了一下,虽然很轻但是很清晰。我怔住了,又一次。这次要比上次更加不知所措,这个东西是隔着墙或者透过墙戳到我的。这又是什么?
定格一瞬间,跳过思考的时间,瞬时跳开,三米以外——这或许就是潜能的展现。我回过头看着我靠的那面墙——是的,它在动,像心脏的跳动,缓慢而有力。我慢慢的靠过去,虽然恐惧到无以附加,但此时此刻一种不明的信念在催促着我去揭开这个谜团。我靠近,慢慢的伸出手,手指触摸到了墙壁,像人的肌肤,有温度,有质感,薄薄的像是要戳破了,不,我已经戳破了它。
不对,是另一只手,是另一只手在划开这层薄薄的墙壁。一直从里面慢慢伸出来的手,它离我这么近,以至于我可以看清指甲上一道道不是太清晰的褶皱。我像是被电了一下,瞬间闪开。
面对未知的恐惧,人类都会选择等待,等待未知成为已知的到来。毕竟这是我在这个世界中看到的唯一的我未知的存在,也许他会给我一个解释。
慢慢的墙壁中的那双手已经完全裸露在充满光的甬道中。双手开始用力的撕扯,妄图掰开墙壁,这有点费力但是颇有成效。此时此刻墙壁中的“人”已经将头部伸出来。“人”似乎有点迫不及待了,妄图一下跳出墙壁,纵身一跃,却因脚被绊住而跌落在地面。“人”没发出丝毫声音,只是用胳膊慢慢的向我的双脚爬来。我后退几步,那“人”也从墙壁中彻底的脱离,休息了一会,晃晃悠悠的直起了身子。
虽然头发遮住了脸部,但是这不影响我观察这个奇妙的让我恐惧的存在。
一丝不挂,正好遮住眼睛的头发下面湿漉漉的脸颊棱角分明,给人坚毅、极致之感。喉咙中不时发出“吼吼”,“哼哼”的呻吟。大概是在墙壁里憋的太久,所以给人以一种疲惫的感觉。但这并不影响它给我的整体感观:嘶吼的野兽在喘息,只等待一次爆发式的战斗,直到生命渐渐消亡,最后用自己被头发遮住的眼神凄迷的看着整个世界。
我慢慢地退后,毕竟还不知这是怎样的存在。时间伴随着喘息声的平缓而悄悄滑过。那怪物一动不动的太久,只是鼻腔与口腔里回荡的气流表明他还是活的,也表明我正与这从墙子宫中破出的怪物相处一室。慢慢的,我平息自己的心跳,那种强劲到极致的心跳声不断的击打着我的神经和耳膜,我似是要被这声音震死。
“喂!”
甬道的空气被从我口中迸发出的气流搅乱,没有回音,却愈发觉得震耳欲聋。那怪物依然雕塑般立在那里,像是刚才的叫声,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觉。我没有胆量上前。两只脚像是生了根一样伫在那里。刹那间,海浪般的思想扑向我的大脑,绽放在每一个神经元上。我所在的世界的人们,夜里的种种奇思妙想,生与死,神圣与鬼魅,单人床上残留的所有女人的体香,白瓷杯上的茶垢和唇印,卫生间的镜子旁边我与大明的合照。
所想引入所见。在这诡异的时刻,大明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朝着那陌生人咆哮,却像是熟人一般。难道,他竟是熟人不成?亦或者大明也和我一样心生恐惧,不敢妄动?这真是奇怪的紧。
此时喘息声终于停止了。这个世界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就像是自己的听觉神经被连根拔起一般彻底。站立到几乎麻木的双腿在此刻也终于可以缓慢的向后退去。
几步之后,已是末路。背后便是那怎么也看不清的黑洞。此刻,整个身体已经冰凉到了极点,不敢喘息,也不敢哆嗦,血液聚集到脑部,大脑被紧张的气氛逼迫的几乎爆炸,什么都忘记了,没有反抗,没有疑问,只想着赶紧就此死在这个怪物手下,别再受这令人发魔的精神折磨。
那怪物终于慢慢抬起头,眼睛隔着头发发出神光,似是审视着我。
“竟是主体啊!”那怪物声音沙哑,用尽全力才说出的一句话。
空气静的慌,听得格外的清楚。“主体”是在说我吗?怕到了极点的我下意识的回了一句。
“啊。”
很轻的一句。
“想不想走出这个禁闭人的鬼地方?”他喘了口气,伸伸脖子,似是随意的说道。
“什么?”
“想不想知道你背后到底是些什么?”他笑了笑,没有回答我原先听清楚却不明白的问题。
“走,带你去看看我的使命和你的宿命。”
“你说什么?”我又后退了一步。
“呵呵,想不到你此时此刻竟是这般怯懦,这可不像平日的你啊。放心,我不会对你怎样,若是你死了,我也就不存在了。”他一步步的走近,一直到我的跟前。
“是吧,主体?”
他把头抬起,把脸伸向我的眼睛处。
一张和我在镜子里看到的我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就这样用我的眼睛看着自己。只是表情迥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