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哲人的死亡 第十二章 游乐园的破坏
作者:薛之久脩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十九

  穿过黑洞,眼前的一切让我定在那里,一动不动。

  原本近似星空的四壁满是巨大的裂缝,像是被人用砍刀挥舞过一样;而且黯淡无光——无尽的黑色飘过,像是小孩子闭上眼睛时一样慌乱无章。连接着黑洞的站台也摇摇晃晃、嘎吱作响。那些触手零零散散的落在空中,软塌塌的,像是将死的章鱼向命运乞怜。正中间的那些集成板也裂出无数鸿沟,建筑物坍塌的像是地震过;每个部分的颜色也慢慢的交融在一起。

  整个世界就这样彻底的被破坏了。像是宇宙突然被捏得粉碎,找不到最初的支点。这就像凌晨的海浪夹杂着对面陆地的一切重物,气势汹汹的拍向这里的一切。粉碎,只剩下粉碎的残骸被三点钟的倾盆大雨亲吻着。

  “发生了什么?难道骑士已经成功了?他从一开始就预算好的。他要毁灭这个世界,他要毁灭这个世界!现在已经开始了。”

  我不由得慌张起来。这完全是世界末日的景象,一切都崩塌了。而当我想到这是我的意识世界时,这一切就变得重要起来。

  我正在被破坏,我正在被杀死。

  “快带我去黑区,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我不可以被一个完全不可以与我对等的一段思想杀死。这是完全没有理由的事情。现实世界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我不能让一个欲念毁了我自己的世界。

  “你仔细看看。”

  “看什么!”我朝他怒吼。

  “黑区,黑区正在慢慢的变小。”

  我把目光从返生的身上转到那片黑色区域。是的,黑区正在慢慢变小。可是我又能怎么办?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进入黑区,这样我才有机会弄清一切。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段记忆像陨石一般狠狠地砸向我的大脑。

  大明走了,这件事情让我愤怒道无以复加。这算是他先抛弃了我吗?这算,这算!一切都变了。大明彻彻底底的像是嘲讽一个傻瓜一样将我丢在这个角落里。我对他、对自己的一切定义都被否决了。我在那一刻不再是世界舞台的设计师,不再是整个悲剧的大导演,是个活脱脱的小丑!

  我疯狂的寻找着,没有一个人知道,这群该死的凡人!他们总是在这个时候保持无耻的缄默。所有可能的地方都被我找遍了。但是没有。哪里也找不到。

  我反反复复的想着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那个低贱的凡人和他的妖孽。若不是他们,我何至于成为一个自己眼中的小丑!愤怒中烧,我唯一想做的就只有将这对残渣从这个世界上抹杀掉。对,就现在。

  好不容易等到黑色帷幕结束人类白天的演出,现在将是另一场别开生面的晚会。

  凭着月光——向世人证明黑暗的邪异笑脸——慢慢的穿过那片密林,望着不远处的湖面。

  我傍晚的身影依旧停留在那里,徘徊在夕阳下,等待着世界最后的答案。那与月光应和着的脸庞像是手掌上的指纹一样,某种既定的命运沿着眼神洒向湖面。

  摸索到那厮的家。人不在,一切都笼罩在黑暗中。偶尔无名虫声穿过,附和着远处天空中的雁群。在黑暗中,一切生命的迹象都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孤单。不时的,清风将黑暗覆盖到每个生物的身上,一层又一层。恐惧伴随着风声传到每个耳朵里。

  生物为什么恐惧黑暗?是因为黑暗本身吗?如果是因为黑暗本身,那么那浓如墨对生物而言就是死神。所有的生物都拜服在死神的脚下。可是事实上并不是如此。在那无尽的夜色里,有的生物在狂欢。站在欺骗了所有生物,欺骗了上帝的霓虹灯下,人——正在隔着湖水——在彼岸嘲笑着此处飞翔在天空中寻找光明的天使们。这群可爱的天使,这些小生命恐惧的不是黑暗,而是黑暗对面虚假的光明。

  悄悄地靠近,门没有锁。借着月光,在那只有双人床大小的简陋棚屋里,所有东西一目了然。

  没有床,只有一张破凉席铺在地上,席子下面是些烂絮和枯草;席子旁边,靠门的小破凳子上放着一副没洗的碗筷,上面还有一些恶心的残渣;凳子下边是一个锈迹斑斑的碗,大概是那勾引大明的贱种的。席子的另一边,靠墙的那部分堆放着各种各样的破烂玩意儿,和门外的没什么差别。

  捂着鼻子,龟缩在棚屋的一个角落里,一身黑衣将自己恰到好处的隐藏在这个糟棚中。等待着,一场毫无疑问的死亡游戏。

  漫长的等待加上棚屋里恶心的气味让我渐渐失去耐心。就在我微微调整自己,准备透透气时,一声狗叫,让一切都静止下来。

  将头靠近门口,远远的可以看见一条大狗正快速的靠近。待我将眼神聚焦,达到最佳时,大明——那个叛徒走到我的跟前。

  “快点,我们现在就去黑区。”说着,我就开始往面前的触角上走去。

  “可是以这个速度,我们还没到,黑区就已经化作原点了。”

  我看着正在变小的黑区,心里想到一个人。

  “喂!你在不在?快出来!”那个女孩对我而言正是绝佳的运输工具。“你在不在?快点出来,这里就要毁了,你在干什么?”

  返生看着我,又看了看四周,说到:“说不定她已经不存在了。毕竟她是凭着这个意识源而存在的。现在意识源变成了这样,说不定她已经……”

  返生的话还没有说完,眼前的触角上慢慢隆起一个人形,是她——那个没有理由存在的自主意识体。

  “我已经完全控制不住这里的一切了。一切都在慢慢的变成信息强行往黑区里传送。而黑区也正在慢慢的变小。照这样下去,整个意识源很快就会成为一个原点,消失不见的。”女孩一出现便立马说了这番话。

  “先不管这么多了,立刻带我们去黑区。”

  没有说话,一股液体从女孩身上飞流出来,在空中分成两段,分别包裹着我和返生。迅速的穿过触角,我们来到那集成板上。正如女孩所说:集成板上其他颜色的板块都在慢慢变得透明,数股不是很清晰的类似水的东西缓缓的流向女孩所生存的传输槽中。这场景像极了科幻电影中一切真实的物质的东西化作数据流向消失。

  随着场景的变换,很快,我们来到了黑区边上。比黑夜更可怕、更厚重的气息一下子将我们吞噬。

  “好吧,我们快进去。”我冲着返生说到。

  “等一下,你看看她。”返生看着我身后的女孩。

  女孩正像这里所有的事物一样慢慢的化作几近透明的物质落向运输槽中。

  “我等你等了好久,可惜我还是等不到你解开我存在原因的时候。不过也无所谓了,这个世界就要消失了。这真像一个笑话,莫名其妙的出现在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只有这一条运输槽。这样的生存对我而言,对你而言到底算是什么?”女孩凄惨的一笑,伴随着身体进一步的透明。

  “知道我现在心里想的问题是什么吗?”女孩看着我,带着最后对生命,对自己的戏谑。

  “什么?”

  “为什么我会在第一次出现你面前时幻化成一个女孩子?这真是莫名奇妙啊,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沉默了一会,女孩的身体已经近乎透明。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怎么了,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了。但是死对我而言,真是一种幸福。再见。”

  女孩消失了,死了。伴随着最后一句“再见”,眼前那本来挑起我无限兴趣的美丽女孩和这个世界一起消散在这个莫名的空间。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存在,也不知道她的消失会给我带来什么。在那一刻,女孩真的没有给我带来任何冲击,她就像电影里没脸的龙套,忘记是一种必然。

  站在黑区外面,我们看到的不过是一片黑色的、流动着的幕布,完全看不出里面是怎样的场景。

  这个黑区到底是什么?

  “咱们进去吧。快来不及了,看这样子,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就要消失了。”返生走上前,背对着我说到。

  “嗯。”临行前,转身看了看这片空间——这正在迅速凋零的花朵何尝不是一种极度的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