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这又是一个令人震惊的异度空间。这里的一切都像是做梦的孩子才能想象得出来的奇幻之境。我不知道黑区到底是什么,但这个地方的景观让我又一次惊叹。
刚刚进到这里时,这里没有光明,是一片黑暗,只能凭借着一点点散落在四处的微光感觉到这个地方正像一个正常的世界——远处似乎有座山,近处有树、有房子——我们站在一个房子底下,眼前下着磅礴大雨,哗哗的雨声遮住了一切。我回头看了返生一眼,他没有说话。眼前已然是我们的目的地了。
就在我准备踏出那黑乌乌的门口进入大雨中时,一个霹雳照亮了这个世界的一切,而这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可思议!
那一刻,我看见无数类似于水母的“云彩”漂浮在空中,离我那么近,似乎就在我的头顶。“云彩”们是那么的圆滑、规则、一致,拥挤在一起上下波动,十分轻盈,像在海里一样。偶尔有一两个炸开,在我的头脑里发出“啵”的一声。
伴着雷电带来的亮光,我看到了自己所处的环境:这竟然是我小时候呆的地方。刚刚出来的房子是我儿时住处。眼前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熟悉。我的正前方是一大片平地,大概有二十米宽,一直延伸到下方。平地上除了一堆稻草,什么也没有。但仔细看,那对稻草竟然是一只巨大的青虫在慢慢的蠕动。在平地上又有另一种奇妙的景观出现在我面前:当雨水溅到平地上的泥土时,泥土会炸出一朵美丽的五瓣花,更让人惊讶的是这五瓣花在溅起那一刻居然变成鲜红的,虽然只有一点点的时间,但是这种短暂的美丽奇观依旧让我赏心不已。平台下面是许多的稻田。然而此刻,稻田里种的并不是稻子,而是另一种生物:无数乳白色的巨大的蘑菇。说是蘑菇,但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因为它们已经超越了蘑菇的概念。此刻且这般称呼。蘑菇大概有一人高,每个蘑菇都肥肥的,蘑菇脚下是乌黑的液体在缓慢的流动。那些液体似乎带着智力,他们会像毒蛇吐信一般将无数纤细的触角附着在蘑菇的底端,并缓慢的向上攀升。而然这并不是最令人感到惊奇的,令人惊奇的是那些蘑菇全都长着人脸。嘴巴巨大,并作出千奇百怪的形状;眼睛相互凝视,传达出各种情感。
又一声雷鸣,这里的天空似乎很低,雷声和光明同时出现。我把目光射向远方——远处的大山恍然就在眼前:这是一个梦幻的地方,整座大山全部都是赤红赤红的,大山仿佛由无数火晶攒簇而成,山上金色、红色、深色镶嵌,不时在某个拐角存在一两个绿色的斑点。伴随着雷鸣,大山闪着阵阵金光,像是无限黑暗中散发本性圣光的佛寺、地藏王的行宫;又随着闪电的泯灭,大山只得见一个轮廓,这时却更像诡异骇人的撒旦城堡。大山本身似乎是个正在燃烧的木炭,山上的一切生物都被映的泛着无形的波浪。再细看那赤红的山,一个白色斑点夺人眼球,那似乎是个庙宇。这和我儿时的记忆不谋而合。
别的远处或是因为大山隔着;或是这闪电只能作用在眼前,都看的不是太清楚,只是个轮廓,跟无数云烟一般飘荡着。而这无数云烟又随时随刻变化着,像是魔鬼用低贱的身躯在招摇撞骗。
这里的景观让我感到震撼。这一切就像是搭建在门口空地上的电影幕布上放映的一样;亦或者是遥远的天际风云变幻的假象。这里的一切都被异化了,都变成了一些可怕的东西——或是宏伟浩瀚、或是神秘可怖。这些东西带来的整体感受就是那些美学家们一天到晚探讨的崇高感:无限恐怖中带着对自身的超越,。此刻不仅仅是恐怖,更是一种对本身伟岸的一种崇拜。
“这一切似乎都变得没有头绪了。”我看着远处的鸿蒙,对背后的他说到。
“倒也不是毫无头绪,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骑士。关键就在于骑士在哪。”
“我突然想到,你看我的童年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自然。这世界上本就没有什么事情是单单为了别人的记忆而做的。我看你的记忆也有我的目的。”
“就是为了这一刻?”
“对,就是为了这一刻。”
“那么,是不是感到惊讶?这里的一切和儿时我看到的一点也不一样。”
“惊讶谈不上,对于你的所想,我是深有感触的,毕竟我就是你的一个所想。”
“所以你应该感到庆幸,你诞生了,看到了我给你的这个伟大的世界。这个世界要比外面那个现实世界要奇妙的多,伟岸的多了。”
“可是外面的世界毕竟是真实的,这个世界对于我们而言是真实的,也是不真实的,我们的世界全都要因为你的想法的改变而变化。当然这不是谁让你变就能变得了得。这个世界对你而言定然是个不真实的的世界。”
“谁说自己身处的世界一定要真实的呢?谁又敢说外面的世界是真实的呢?愚蠢的人类总是在执著于这些聊不尽的话题。什么‘物自体’、什么‘外象’,人类自己本身就是生存于这个世界中还妄想证明这个世界是否存在?若是不存在,那么他们自己都如何存在?若是存在,呵呵,这只不过是人类给自己开的一个无聊的证明程序,证明自己是真实的。可笑,真是可笑。”
“你的这些教训对我而言都是无意义的。我不知道真的世界会有什么样的感受,也不知道假的世界会有什么样的感受。我不知道人类何以空虚到这般地步,妄图去证明这一切。但是我现在知道,我要生存。我活在我认为有意义的世界中。”
我看着返生。有意义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世界?外面的世界对我而言有意义吗?那只不过是一个舞台,一个限制我的身体,又通过我的身体限制我无限伟岸的精神的蛋壳。这个世界对我而言有意义吗?我来这,从一开始的想离开到想霸占,再到现在的想拯救。意义似乎在上升,但具体是什么,有没法说出。我只感觉这个世界是我的,我就应该拥有它,而不是让像骑士这样的从我身上溢出来的想法霸占。我的只能是我的。
“我可不管你的什么有意义的世界。我现在要做的是当一个救世主。我要把骑士找出来,把他的四肢慢慢的割下,把他的肚子划开,将他的五脏六腑一点一点的割成碎片。我知道这件事情对我而言是有意义!”
“是吗?可是很多事情结局在还没到来的情况下永远是不可预测的。”
“你知道他在哪?”看着他的神情,我明白一点,之前就已经明了的:骑士要借助大明才能来到黑区,而返生要借助我才能到黑区。这本来让我以为黑区是某种一直控制着我什么的终极枢纽。他们是想通过控制这个终极枢纽进而控制我。他们之间并无瓜葛,甚至是竞争对手。但是骑士在进入这里之后所做的一切竟然是毁灭,而返生一路上的所作所为也不像是一个想要控制这里的人。此时又可以看出,他们一直保持着某种联系。这一切似乎都是有预谋的。他们是一点一点把我引向这里。
紧接着,我又为我所发现的一点感到震惊:返生看我的童年似乎就是在寻找骑士的位置。他们似乎就是通过前意识的神秘大树进行了一些交流。因为这一路上返生都是和我在一起,他不可能有机会传达信息。机会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们一起看记忆的时候。而且那儿是没有时间概念的,他可以利用这一点做这件事情。
这个猜测在我的头脑里愈发清晰。这种清晰已经渐渐在演变为一种我相信的事实。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他们把我引到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呢?
“对,我知道,就在那”返生把手指向远处的大山。“就在那个庙里。”
那寺庙似乎是应和着返生的话泛出一道和赤山不同的光,这一切都在预示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