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蓝蔷薇与红罂粟

　　第十三章坠崖

　　赤色马匹在山径上飞快地奔驰，鲜有人迹的山路上长满了杂草和杂乱的灌木，高低起伏的地面上乱石遍布。

　　“啧！”马蹄在一块石头上滑了一下，凌流云不得不降低速度。他的控马技术不差，但要想在黑夜驾马飞驰在几乎没有道路的地方，难度不小。

　　再一次控制马匹跳过半米高的灌木，凌流云忍不住抱怨道:“连路都没有，那些药农怎么过去采药，用飞的？”即使嘴上抱怨，但他依旧全神贯注于控马，在灌木从中寻找道路。

　　凌流云的话让唐雪警觉起来，那天，她的确捅穿了黄惠的胸口，普通人按理来说不可能活下来，也就是说，黄惠可能是用了什么不寻常的力量。既然她背后有人，那么，营救春水的难度也就加大了。

　　食指轻弹，一朵细小的火焰罂粟漂浮在半空，清除掉挡路的杂草灌木。火焰在清理道路的同时照亮了马前一米左右的道路。

　　“谢谢。”凌流云轻声道谢，马匹加快了速度。李雪儿没有告诉他去找什么人，也没有告诉他为什么会在半夜硬闯北城门。被禀告北城门被一个小女孩轰掉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李雪儿有麻烦，去帮她。

　　赤马在道上飞奔，罂粟花到处，一切皆化为灰烬。凌流云不由感叹这火焰的威力。瞳孔骤缩，手上勒紧缰绳，因为火焰突然消失，他意识到可能出现了什么状况。

　　漆黑的山林突然响起阵阵马蹄声，中间夹杂着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听起来像是某种兵器上的圆环，来者不善。

　　一大队人马蜂拥着迅速将两人包围，为首的几个骑手手举火把，在火焰的映照下，两人看清了来人的面目。数十个面目狰狞的山贼包围了他们。为首的山贼喊道:“两位是要过路吧？留下全部钱财就放你们过去，不然，格杀勿论！”

　　信你们才怪。凌流云在心里嘀咕着，少年俊秀的脸上难得露出凝重的表情。凌流云知道这群人的到来绝对不是偶然，不会有山贼大半夜的在这儿埋伏他们两个，而且还武装到了牙齿。所谓的拦路抢劫只是借口罢了，真正目的绝对是要他们的性命。

　　“怎么办？”凌流云轻声问道，他不清楚李雪儿的实力，但他知道自己对付这些全副武装的亡命之徒还是有些吃力的。

　　唐雪从储物手环中拿出一把长刃，漆黑的眸子看向人群，“杀过去。”黄惠还没有现身，罂粟火这一强力武器还是留作他用。

　　凌流云点点头，策马向包围圈的一边奔去。

　　山贼们见两人强行突破包围圈，纷纷亮出武器驾马追击过来，凌流云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正要回头，身后的少女清越的嗓音响起:“后面交给我，只管往前。”唐雪透亮的眼眸里，不起一丝波澜。

　　不再回头，凌流云挥动缰绳，赤马对空嘶鸣一声，骤然加速。即使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密集，他也没有回过一次头，他相信唐雪。

　　马匹不断追上来，赤马之前已经跑了不远的路，这些早已埋伏好的人马正是以逸待疲。

　　唐雪微微侧身，左手抓住马鞍保持平衡，纤细的手臂上下纷飞，每一次挥舞都会带动血液飞舞，鲜红的血珠在火光映照下晶莹剔透，美得像一颗颗圆润的红色宝石。

　　冲上来的山贼越来越多，但唐雪依旧不徐不慢地挥动长刃，精铁打造的剑身纤细秀气，看上去很容易折断，但现在，这柄秀气的白刃收割了数十条人命，红色晕染了白铁。

　　即便如此，锋利的刃口依旧不卷不损，少女依旧气定神闲。

　　不知是谁先后退，山贼们陆续往回逃，追兵的数量渐渐减少，直到赤马身后空无一人。

　　赤马继续飞奔，寂静的野外只剩下踏踏的马蹄声，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凌流云开口道:“绕过这座丘陵，就到勒马涧了。”少年的声音透着疲惫，全神贯注这件事，对于他这个散漫的人来说，好像从来不曾做过。

　　唐雪点点头，指尖迸出一朵火焰，继续为前路照明。

　　亥时，赤马绕过山头，向着东边奔去。在前照路的火焰一阵摇摆，仿佛随时会熄灭。这朵罂粟已经盛开两个时辰左右，唐雪的精神力渐渐不支，但火焰仍在燃烧。

　　“把火焰收了吧，你也该休息一下。”凌流云道。

　　唐雪没有回答，盛开的火焰罂粟回应了凌流云，她还能坚持。

　　无奈地叹口气，凌流云劝道:“你不是要去救人吗？这个样子怎么去？”李雪儿看着挺聪明的，没想到是个死脑筋。

　　唐雪摇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你不就是现成的打手吗？”

　　“呃……好像是？”

　　两人不再说话，罂粟火依旧在前面燃烧着，凌流云突然勒紧缰绳，赤色马匹两只前蹄离地，对空嘶鸣。

　　离赤马不过几丈的山崖，看不到底。——勒马涧。

　　唐雪跳下马，火焰消失殆尽。凌流云随即下马，和唐雪一同四处张望。狭窄的崖前，只有他们两个孤零零的身影。

　　“被骗了。”唐雪淡淡道，黄惠把她引出来，为的就是取她性命，春水和哥哥没有事。

　　凌流云诧异:“你怎么知道，时辰还未到呢。”

　　伸出手，指向身后，刚才遭遇的山贼已经包围了他们，虽然被唐雪解决掉很多，但数量看上去并没有减少。而且，和刚刚的毛贼比起来，他们才算是武装到了牙齿。

　　“黄惠，我知道你在，出来。”唐雪把长刃放入储物手环，换了一对双刀。半短的刀刃，像是藏刀的式样，两柄短刃都有两道血槽，刻成精细的图案。

　　人群中分开一条缝，一个女人走出。她身着翠绿色纱衣，长裙曳地。唐雪看着这个女人，和上次见面相比，她好像一下子老了许多，黑色的青丝已经白了一半，剔透红润的雪肤变成了死尸般的苍白，眼角下方还有一片乌青。

　　“没想到李家的废物七小姐杀起人来连眼都不眨一下，看得我都害怕了。”黄惠的声音如同传音玉牌里一般娇柔，但这柔美的声音之中透露出的，全是怨毒。

　　“丑。”唐雪对黄惠的新形象发表了评论，不顾凌流云递的眼色，完全忽视敌强我弱的事实。

　　黄惠像是再次被刺伤心脏一般咳起来，殷红的鲜血从玉白的指缝中流出。“给我杀了这个臭丫头！”

　　众人蜂拥而上，数十人陆续举起武器砍向唐雪和凌流云。凌流云拔出剑抵挡，侧身闪过对手的攻击，利剑刺向要害，一击毙命。

　　回过头来看向唐雪，少年整个人楞在原地。

　　白裙少女的裙衣已被染成深红，纤细的手指握着双刀，如穿花蝴蝶一般在敌群中收割人命，脚下，血流成河。

　　她旋转着，身形轻盈得像是在跳舞一般，鲜红的剔透的血珠成了最好的背景。少女精致的面容不带一丝笑容，但举手投足之间无不透露出极致的美感。

　　残酷又美丽。

　　不只是凌流云，黄惠也呆在原地，清醒过来，她喊道:“那丫头快没体力了，一起上！”

　　等的就是现在。

　　红唇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待众人一齐冲向她时，漫天的火焰突然燃起，极致的高温融化了一切。

　　黄惠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她居然……保存了实力？

　　唐雪笑着点点头，凌流云也明白了她刚刚倔强的用意。

　　“小姐！可算找到你了！大少爷他们快来…………啊！”

　　变故突发，春水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黄惠脸上露出一抹喜色，飞身到刚刚跑上山崖的小侍女身边，在唐雪和凌流云动作前抓住了春水。

　　黄惠笑得很是得意:“这下，假戏真做了。风水轮流转，七小姐，想救你的小侍女，”伸出另一只手，指指山崖，“自己跳下去。”

　　“小姐！不……唔唔……”黄惠捂住春水，“怎么样？”这次，多亏了这个小丫头，本来，她只是偷到她的玉牌做出春水被绑架的假象，谁知道这蠢丫头居然真的送上门来了。

　　“好。”唐雪收了火焰。

　　凌流云不敢相信地冲唐雪大叫:“你不会真的？”他以为她已经想好了办法，也就没有出声，在他看来，李雪儿是绝对不会跳崖这么傻的，谁知道……

　　唐雪走近黄惠，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放了她。”

　　黄惠押着春水，“你一跳，我就放了她。”向后退步，她不相信这个狡猾的丫头会乖乖听话。

　　唐雪突然提速，向前突进。刀刃刺向黄惠，后者把春水推出来抵挡，唐雪趁机把春水推向凌流云，自己抓住黄惠。但拼命挣扎的黄惠突然抱紧唐雪，往勒马涧跳去。

　　唐雪挣扎着，但黄惠的手臂像铁锁一般牢牢锁着她的脖颈。

　　看向春水，艰难地说道:“哥哥……炼丹室……”

　　山风呼啸，凌流云和春水只来得及大喊她的名字，无奈地眼睁睁看着她坠下山崖。

　　“那是……惠姨？”迟来一步的李沧澜看到的，只是落入山崖的两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