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她的声音

　　酉时。

　　琉璃城西城门。

　　铁蹄声声，追兵紧紧跟随着前方两个娇小的背影，那是两个小女孩。人是跑不过马的，一骑快马上前，追上了她们。

　　“还请罂粟大人回去给个交代。”骑手正是张锦乡。

　　唐雪停下脚步，道:“给什么交代？烧都烧了。”飞身跃起，和马上的张锦乡齐平，腰力反转，身体以不符合常理的动作旋身踢向张锦乡，猛烈的力度甚至割裂了空气，传出响亮的破空声。

　　张锦乡落马。

　　唐雪飞身上马，瞳在她身后也是一跃，跳上了马背，紧紧抓住唐雪的衣裳，好像很不安的样子。

　　“抓稳了。”唐雪说道，一紧缰绳，马匹嘶鸣着向前奔去。她是烧得很爽快，也知道会有怎样的后果，但还是这么做了，原因是顺从内心。她想放焰火，就是这么简单。

　　唐雪清楚，他们是不敢攻击她们的，最多只是在后面追赶罢了。

　　出了城门，奔驰在绿草如茵的草地上，唐雪对后喊道:“回去告诉你们钱管事，丹药我也炼够了，派人追我算是什么？”

　　“罂粟大人，您身后的那位……还请交给我们。”钱满山的声音从队伍中传来，他居然在骑队中。

　　“凭什么？”一扬马鞭，本就是良马的枣红马加快了脚步，把追兵远远甩在身后。

　　望着唐雪二人远去的身影，钱满山眼中闪过一丝晦朔不明的光芒。“放箭。”就算是得罪罂粟，也要把那个女孩抓回来，她的作用，远比一个青级炼丹师要大。

　　漫天箭雨飞射而来，破空声响彻云霄，唐雪听得暗暗心惊，没想到他们真的动手了。左手一扬，一幕火墙阻挡了飞来的箭矢，在碰到它们的一刹那将之熔化。

　　箭矢伤不到两人。意识到这点，钱满山叹了口气。他不愿意惹上一个炼丹师，但更不愿意违抗上命。“招风，你去吧。”钱满山转头，对身后的侍卫吩咐道。

　　“领命。”被叫做招风的侍卫做了个抱拳礼，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招风的御马技术不输凌流云，飞驰的黑色马匹很快追上了唐雪的枣红马。

　　瞳看着越来越近的黑马，攥紧手里捏着的衣角。感觉到瞳的恐惧，唐雪轻声安慰道:“没事。”他追不上我们，就算真的追上了，我一把火烧了他。

　　瞳点点头，咬紧了嘴唇。她不是担心这点，而是在自责。责怪自己给雪惹麻烦，那些人是冲着她来的，哥哥也说过，不许出门是为了保护她，可她还是偷偷跑了出来，还连累了雪。

　　眼看着和前面的枣红马距离缩短，招风加快了速度。

　　“两位，钱管事请两位回去。”招风大声喊道。

　　唐雪看着越来越接近的黑马，手一扬，火焰瞬间包裹了招风和他的黑马离姬。

　　解决掉追兵，唐雪把注意力放在策马上，加快了速度。已经放松警惕，又把全部注意力放在自己不是很熟的马上，丝毫没有注意到从上空袭来的攻击。

　　招风没死。风属性的修士，六阶御气使的实力让他火下逃生。即便如此，黑马离姬还是受了不轻的烧伤，马背黑亮的长毛被烧了个精光，甚至能闻到烤肉般的香味。

　　招风放下离姬的缰绳，“老伙计，先歇歇吧。”

　　两腿离地，他居然悬浮在了半空。

　　这是招风的看家本领，不依靠灵器飞行。只有七阶以上才能御气飞行，但他招风是风属性，天资优势让他在六阶就掌握了这一能力。

　　挥动手中的长剑，斩马。

　　唐雪反应过来已经迟了，枣红马悲嘁着倒地，唐雪抓住瞳，落地。

　　“在下招风，六阶风属御气使，得罪了。”招风客气地说道。他并不清楚这位炼丹师的底细，但她的本命火焰威力惊人，想必修为不俗。这样的高人他是不敢招惹的，但现在钱总管有令，那他就得拼上这一回。

　　两人交上手，唐雪提着长刃和招风对击，兵器相接，清脆的碰撞声叮当不绝，锋利的刃口闪着寒光。招风使上了全部力气，六阶的实力，力拔山丘。唐雪并不是修士，西方魔法师实力很强，前期所表现出的威力不小，但他们的体系中有一个致命缺陷。

　　东方修士修炼，既是炼气，更是炼体。随着修为的增长，身体素质不断增强。到了七阶以上，更是力摧河山。反观注重精神力修炼的西方魔法师，因为缺乏锻炼而身体孱弱，就肉体力量而言，远不敌东方修士。

　　虽然和李凌寒学过武术，但她更为注重的还是精神力的运用，自然不敌招风。

　　渐渐落了下风，唐雪的体力也跟不上了，手中的长刃接漏几次攻击。

　　招风很是疑惑。这次本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和罂粟对决，谁知，她的实力并不是那么强。

　　又是几次短兵相接，长刃落地。

　　剑尖直指唐雪，“前辈，承让了，还请前辈和小可走上一趟。”

　　唐雪有些接受不了这个结果，本以为自己的实力已经足够自保，没想到会输。自己终究是魔法师，太过忽视身体的锻炼，自从李凌寒走后，她已经很久没有练武了，只是把自己锁在石室里炼丹。

　　想通了前路，唐雪笑了。

　　瞳在一旁看着。她看到雪落败，她看到那个人拿剑指着雪，她看到雪认命般的笑，像是接受死亡一般从容。

　　不……

　　你要伤害雪，我绝不同意！

　　如果唐雪知道瞳的心理活动，那她一定会说一句，是她想多了。

　　但现在，两人隔得太远无法交流，唐雪也就不清楚瞳刚刚的决心。

　　“多谢，你让我从迷雾中走了出来。”看着拿剑指着自己的招风，唐雪笑着说道。

　　“虽然不明白前辈的意思，但请前辈可以和小可走一趟。”招风清秀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打赢了这位前辈该有的喜悦不见丝毫，他依旧是戒备着，因为唐雪并没有使用火焰。

　　唐雪自然明白这点，笑道:“是么？虽然在武学上不敌，但不代表我输了。”掌心向上，一朵罂粟盛开。

　　“还请前辈遵从武道，输了便是输了。”招风寒冰般没有表情的脸上出现一丝怒气，对唐雪不守武道的愤怒。

　　“那种东西管它作甚？”唐雪轻笑道，她从来不是一个遵守条条框框的人。

　　正是剑拔弩张，突然听得一阵清脆铃声，两人皆是一震，同时朝传来巨大压迫感的方向望去。惊讶至极。

　　“瞳？”唐雪有些不确定地试探性问道。她身上的气势和瞳完全不同，从那气息中，她感受到了冰冷，阴寒。那是死亡的气息。

　　招风也是惊恐，不止为眼前人满是杀意的气势，还为眼前少女诡异的外貌。

　　少女如瀑的黑发中，一缕缕白发夹杂，清丽的面容上，本就雪白的皮肤显露出一种苍白，像是死尸一般。

　　最令人惊恐的，是她的眼睛。右眼的绷带不知去向，羽扇般浓密的睫毛下，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招风。

　　的确是黑白分明，本该是黑色的瞳仁，却是黑白二色，一条阴阳鱼缓缓转动着，散发着森森的寒气。

　　少女盯着招风，樱唇轻启，被认为是哑巴的少女的声音清澈空灵，虽然只有短短一个字，但一生中听过这样的声音，当真是死也无憾。

　　“死。”少女吐字清晰，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地动山摇，没有炫目光芒，仿佛只是微风轻轻拂过脸庞，招风的双眼失去神采，整个人仿佛坍塌一般化为灰尘四散飘飞。

　　钱满山见招风不归，想必是不敌罂粟，当下命令手下兵马全部出击，一时间，铁蹄声响彻天际。

　　部队逼近唐雪两人，瞳看向来人，天籁再次响起，“死。”

　　不同于刚刚的情形，众人没有像招风一样化为灰尘，而是失去意识一般自相残杀。刀刃向自己人挥舞，不过瞬息，平原上遍布尸体，血流成河。

　　唐雪愣愣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想起了当初和瞳第一次见面时在纸上的对话。

　　“我是杀了很多人才来到这的，你不怕我？”

　　“为什么要怕你？”瞳的眼瞳里，满是疑惑。

　　“很多血，女生不是都怕血的么？”唐雪轻笑。

　　“血？是说那种从人身上流出来的红色的水？”瞳天真地问道，唐雪被噎得不轻，因为她知道，这个白纸一样的小姑娘不会说谎。

　　“我见过，很多，和哥哥出去就能见到。”

　　“是么？那你有什么感觉吗？”

　　“没有啊，只是一些红红的水。”

　　望着眼前如同修罗场的情景，唐雪轻叹。

　　这样的纯白如纸，也不知是天真还是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