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陶朱公

　　琉璃城外。

　　亥时，月明星稀，琉璃城内灯火辉煌，各色光亮如梦如幻。

　　彩光掩映下，平原上尸身凌乱，鲜血未干。

　　唐雪望着眼前修罗场一般的景色，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瞳被这笑声惊了一惊，扭头看着唐雪，轻声叫道:“雪…………”话音刚落，正是初春时节，天空竟遍布乌云，不一会儿甚至反常地打起响雷。感受到脸上的冰凉，唐雪抬起头望向天空，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

　　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啊。

　　这个白纸一般的小姑娘居然有这么逆天的能力，难怪会被玉梓的人盯上，这么一来，她被锁在家里也是情有可原的。

　　“雪……”空灵的嗓音渐渐低了下去，唐雪看着晃晃悠悠的少女，轻声应道:“嗯。”瞳笑了笑，闭上了沉重的眼皮。

　　看来这种力量消耗很大。看着昏睡的瞳，唐雪想道。

　　不过她杀人轻松，我处理现场就麻烦了，这么多尸体要烧也不容易，不如留下来给草地做肥料。

　　把瞳架在肩膀上，踏着满地的鲜血，唐雪向着西方走去。

　　钱满山见部众迟迟不归，甚至听不见半点声音，肥胖的身躯从马上越下，足尖轻点城门外墙，居然十分灵活地翻身越上，极目向平原望去。

　　天黑星稀，看不清平原的情景，而从平原上吹来的风，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当是时，琉璃城华灯齐亮，璀璨的灯光照映下，平原上的景象更为骇人。

　　钱满山一口气提不上来，滑落地上半坐着，懊悔至极。

　　是了，光顾着上头的命令，这两个杀胚岂是好惹的？是他钱满山的错，只是可怜这些兄弟，因他的失误白白送死。

　　但愿兄弟们在天之灵能够原谅他钱某人，就此安息。

　　霎时，纯白的雪花轻轻飘落在满地的残肢之上，浸透了血。也不知是血染红了雪，还是雪遮盖了血？

　　第二日，巳时。

　　官道驿站内。

　　唐雪拿着地图，坐在床边仔细看着，房间内寂静无声，就连照明的灯火也只是点了一只蜡烛作数。在不甚明亮的烛火照耀下，房间的大致布局勉强清楚。简单朴素的床架书桌，屏风上绘有松竹兰梅，木制的门扉窗户雕花很是简约，但透着一种风雅气，竟是半分不俗。

　　房间内，另一个呼吸声细不可闻。

　　过度使用能力的负荷让瞳陷入昏迷，唐雪也就一路背着她上路，一直到这家官道上的驿站才停下脚步，进店歇息。

　　许是看惯了江湖之事，店里不多的人看到这两个尚未及笄的少女也不惊讶，虽然她们的容颜出色至极，身上浓厚的血腥味也不知是遭遇了什么，但那个醒着的女孩的眼神仿佛利刃一般割人，饶是他们这些见惯风浪的江湖人士也不由暗暗心惊。

　　唐雪很清楚自己眼神的威慑力，那双斜飞的丹凤眼里，不知为何，总是溢满杀意。她知道这对于一个普通的大学生而言，一点都不正常，但在这个世界，这样的眼神有用至极。

　　至少不会有人愿意招惹一个杀胚。

　　羽扇般的长睫毛抖了抖，瞳轻轻睁开双眼，却在同时按住右眼，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一条绷带，仔细看去，白色的布条上写满符文。像是什么封印一般，金色银色的字迹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熟练地缠住右眼，看向唐雪，后者递给她一杯温热的水。瞳伸手接过，嘴唇微微张了张，似是想要道谢。但喉咙发出的，只有呜咽般的短音。

　　唐雪轻叹一声，道:“不用道谢，你消耗太大，好好休息吧。”

　　瞳点点头，把头埋进被窝里，闭上了眼睛。

　　三日后。

　　午时三刻。

　　驿站租车行。

　　两个蒙面少女包下了一辆马车，她们出手很是大方，定的马匹是脚程最好的紫霞角兽。这种异兽无品阶，也就无法修炼，但其性子温顺通人意，驯养后更是作为坐骑的上上之选。但其培育成本高昂，因而租金也格外昂贵。但红裙少女出手就是两匹，眼睛都不眨一下。

　　租车行中驾马的车夫都鼓足了力气往前挤，但红裙少女摇了摇头，说她们不需要车夫。众人都遗憾地叹息。

　　白裙少女直接进了车厢，红裙少女则是坐到驾车的位置，手握缰绳，手间轻轻用力，两只紫霞角兽发出一阵悦耳的啼鸣，迈开蹄子奔跑起来。

　　这两名少女自然是唐雪和瞳二人。唐雪身穿火红长裙，简约的式样，晕染着大朵的红色罂粟，正符合了她“红罂粟”的炼丹师身份。瞳则是一身飘逸白纱，简单典雅的式样，少女黑发飘飞，宛如仙子。

　　使用能力的后遗症已经消失，两人再度踏上征途。唐雪向瞳咨询过意见，后者表示，她要和唐雪一同前往楚域，于是便有了这样的情景。

　　唐雪对雇来的车夫没有信任感，干脆自己驾车。在凌霄城，她还是学过一些的，就算技术不是那么好，单在宽阔平坦的官道上行驶还是绰绰有余。

　　艳阳升起，璀璨的金色光芒照耀在唐雪身上，很温暖。瞳掀开帷幕，走到唐雪身边坐下，两个面纱蒙面的少女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一路上风平浪静，心情舒畅。

　　唐雪已经冻了很久的脸上再度展露笑容，这几天当真是危机四伏，如今归于平静，真真是教人心情愉悦。

　　午时三刻，唐雪在官道一旁的茶馆前停下马车，等瞳下车后，和租车行的伙计打了招呼，让他们饮马喂食，自己和瞳走到茶馆一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茶，几盘点心。

　　瞳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眼底难掩兴奋。看着瞳好奇地左顾右盼，唐雪面纱下的嘴角微微勾起。

　　不一会儿，一壶铁观音和几盘桂花糕，鲜果团子，肉碎饼，凤尾酥被送了上来，这是这里的老板推荐的，据说清明未到，此时的龙井大多是去年的陈茶，就给她们准备了铁观音。

　　拈着白瓷的小茶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但更多注意力放在点心上。茶馆老板推荐的东西都不错，两个少女速度飞快地消灭着桌上的食物，即便如此，她们的吃相依旧是文雅的，真不知道她们是如何做到的。

　　日头上移，茶馆也渐渐热闹起来，一些后来者甚至没有座位。

　　唐雪和瞳两个娇小的少女占着一大张桌子，已经不只有一个人打过拼桌的主意，但不知为何，看着她们的风姿竟自惭形秽起来，也就没敢上前。

　　唐雪自然是知道他们的意图，拼桌倒是没什么，她也挺乐意，在场的多为江湖人士，作为一个武侠小说迷，她对江湖人士没有丝毫反感。但不知为何，没有一个人上来要求。

　　众人也就挤在大堂里喝茶聊天，时不时向这两个少女看上一眼。

　　终是有人上前问道:“不知小仙子愿意分给老头子我一个座位吗？”声音是苍老的，但透着一种诙谐幽默的感觉，温和的嗓音听来十分慈祥。

　　唐雪和瞳一齐抬头看向来人，对方果然是一个满脸和气的老者。一身紫衫，白发鹤颜，整个人透着一种老顽童般的灵气。

　　“老人家说笑了，请坐。”唐雪笑着起身，在瞳身边坐下，将位置让给了老者。

　　后者笑眯眯地道:“哈哈，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老朽姓张，不知两个小仙子怎么称呼？”

　　瞳在看清来人的脸时有一瞬的惊愕，但很快平静下来，提起茶壶给老者倒茶。

　　“晚辈唐雪，她是瞳。”唐雪道。

　　听到唐雪的名字，老者的笑容似乎僵了一僵，但很快恢复常态，笑眯眯地和两人聊天。瞳不能说话，就拿出纸笔。

　　在看老者的邀请下，唐雪同意和他们的商队同行，张姓老者是陶朱枋的人，在经历玉梓冒充陶朱后，她对真正的陶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正好目的地方向一致，也就答应了。

　　一路上，仍旧是风平浪静，连劫道的劫匪都没出现过，唐雪对这样的安宁很满意，谁会喜欢打打杀杀呢？

　　张姓老者很健谈，像是去过不少地方，和他聊天真真长见识。在谈到“竹”时，张姓老者若有所思地看了瞳一眼，转过头来，说起了“无根之水”。

　　张姓老者所说的无根水并不像张锦乡所介绍的那么奇妙，据说那是一条地下暗河。

　　这样轻松的情绪在到达下一座城池时消失殆尽，紫红金三色的华贵城池外，磊焱城三个大字遒劲有力。唐雪的脸色瞬间阴沉，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明明是向南走，怎么会到达北方的张域首城？

　　张姓老者哈哈一笑，道:“看来唐小仙子是忘了方向了。”

　　“怎么可能，我明明背着太阳……”话音未落，众人都奇怪地看着她。

　　“雪，太阳是从西边升起的，你记错了。”瞳在纸上飞快写道，唐雪的表情在那一刻可谓精彩。

　　冷静的会长居然会如此失态，但不能怪她，作为一个地球人，听到太阳的确是从西升起时，这样的反应十分正常。

　　似乎嫌打击不够，老者再度开口笑道:“没错，这里是磊焱城，还有，老夫是张域域主，陶朱公张鼎铛。”

　　唐雪一震，张鼎铛……那不是李雪儿的外公吗？麻烦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