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属天 七
作者:孔昭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有人敲门,小乔过去开门,大嫂古蓝带着一眉眼的笑,翩跹进门。

  先是跟母亲、三哥还有我分别打了招呼,然后大嫂就直言说大哥已经在隔壁休息,问牟道长什么时候能去隔壁一叙。

  道长望向古蓝的神情犹如一位将军在睥睨一个兵卒,“稍等一下,五分钟左右,好吧。”

  古蓝笑着,连声说好,退出了门。

  道长接着对三哥说:“但是,要注意一个问题,齐生集团再旺,齐家的祖坟再好,也不能避免一些小的波折和人为干扰,所以,咱们需要增添一些助力,这样才能有备无患,如虎添翼。另外,就像现实社会里富有的人容易被盗贼盯上一样,气势旺的人家也容易被邪魔的力量觊觎,古往今来,为什么那么多的帝王将相、富商巨贾都热衷于风水阵呢,就是因为守住权贵和财富要比打江山挣财富更难,树大招风,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方面齐董以后还是注意一下。”

  三哥沉默了一下,说道:“我们之前那么多年一直没在这方面花什么精力,也平顺地走过这三十年了。从内心讲,我是非常敬神的,但是,我们毕竟是肉胎凡人,掌控不了超出自己掌控范围的这些神秘力量,所以,我一直没敢过多涉足。”

  “为什么你们齐生集团能平顺地走过这三十年,知道原因在哪儿吗?”道长盯着三哥,饶有兴趣且胸有成竹地问道。

  三哥以愿闻其详的表情直望道长。

  “那是因为你大哥茂总是文殊菩萨转世,身边自带护法,老天爷护佑他。先不说齐生给绿城财政带来多少税收,就说齐生这种养护员工的方式吧,简直就是传说里的共产主义,除了文殊菩萨,谁还能给老百姓带来这么大的福祉呢!”道长言之凿凿。

  三哥的气势有点儿矮了下来,毕竟,一介凡夫怎好奢望拥有菩萨才有的神威。

  道长转向母亲,夸赞道:“老太太,好福气,前世积了多大德,生下这么些有出息的儿子!”说着,指向我,道:“安总前世也是修行之人,有很好的修行根基。我那儿建有一个小型图书馆,有我自以为比较丰富、全面的修行书籍,而且,我牟某人也在钻研和融合我国历史悠久的儒释道文化精华的基础上自创了一套练功方法,定期也有世外高人的聚会和茶座,间周还有关于国学精粹的讲座,安总如果感兴趣的话,下周五,也就是11月6日下午,我们中心有个活动,到时你来参加吧。”道长边说边起身,双手递给我一张名片。

  我看了一眼名片,上面写着“牟九天”三个字,是九天文化集团、九天道家养生中心的董事长,同时又在好几个宗教组织里担任着副会长之类的职务。如果不是那团始终氤氲在他身边的黑气,以我单纯美好的心境,我一定会信了他的所说的。

  我正在想该怎样漂亮地推辞掉这个邀约,哪知牟道长并不给我开口的机会,双手合十并颔首致意后,他翩然赶往隔壁。

  道长一出门,三哥便问母亲道:“妈,这个道长靠谱吗,谁介绍来的?”

  母亲说:“今年五一的时候,古蓝带来的,说特意从北京请过来的,想帮你大哥求个延年益寿的好法子。”

  三哥看了我一眼,略思忖,向母亲说道:“这人可信任吗,别叫人唬住了。”

  母亲说:“谁知道呢。有说的极准的地方,也有不靠谱得吓人的路子,那天我听小刘说道长在给老大寻借命的办法呢。就算真有什么借命的好法子,可这是多缺德的事,管他是人是仙,也不好做这种恶事,敢做这种恶事的,有再大的本事咱也不能亲近。”

  三哥微诧异地说道:“那你还让他给我和老四看事。”

  母亲不以为然地说:“看看又何妨,想他再有本事也不至于凭空夺了你们的命和运势,咱们只用他可用的部分,银钱上也够厚待他,各取所需,不就得了?”

  三哥笑道:“妈,你可真是宝刀不老,我看你才是咱家的文殊菩萨,我也就敢用用各种能用的人,你倒好,连能用的半仙儿都用上了。”

  母亲笑了一下,搂过我的肩膀,对三哥说:“礼拜一的时候,叫老四去集团里上班吧,你也好好用用老四。”

  这可极让我意外。在得知我的齐子安身份以后,我还以为,老天重新把我派回金窝之内是要成全我的使命与宏愿的。

  “妈,我从来没上过班,而且,也不喜欢上班。我的特长在文字方面,我想成立个工作室,专门从事写作。”我望着母亲,恳切地说道。

  母亲一脸慈爱地望着我,说道:“傻儿子,人家废着养你,你就跟着劲儿地废着来。想写作,也得有阅历呀。妈妈知道你清高,瞧不上外头这些俗人俗事,但是,世界和社会就是由这些俗人俗事组成的,这里面全是真实的人性。你说你怀着一颗普渡众生的心,你连世事都不愿沾手,不了解世人的性情和需求,又怎样去普渡众生呢。难不成你说的普渡众生指的是格调跟你一样高的高智商人群吗,把百分之八十的普通人都排除在普渡之外,你的普渡众生还有什么意义?你看过《理想国》没有,柏拉图的理想模式就是把学识深厚的精英人才培养毕业以后直接扔到社会上先谋生五年,最终任用什么样的人当政只以这谋生五年里的成绩说话。”

  母亲顿了顿,下巴微扬起,有点儿清傲地接着说:“再说,咱家可没有养闲人的惯例,也不发一分钱月钱。你要是执意要写作,那也可以,先把自己每月的房钱和饭钱挣出来,一个月交给老景一万块钱就行。”

  我愣了一下。果然是我亲妈啊,太tm有个性了。

  老妈眼里带着笑,望着我,认真地说:“这可是最低最低的亲情价噢。看在你刚刚回家的份儿上,妈其实已经把你的饭钱给免了,快二百平的房子才收你一万块房费,多优惠。你三哥敢不上班试试,我一个月至少收他十万!”

  众人都笑起来,套房里间的卧室那儿也传来没抑制住的“扑哧”一乐。

  我唯有败服,臊红着一张脸与母亲和三哥告辞。快到门口时,我好奇地往卧室里望了一眼,三嫂金小曼倚坐在床头,双腿交叠在床上,一双眼睛正亮晶晶地笑望着我,淡灰色的香奈儿短裙下,肉色的丝薄长袜裹着她半露的大腿、修长的小腿和好看的脚丫。

  母亲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对了,老三,这两天古青怎样,还在折腾吗?”

  我未及细听,匆匆出了门。

  脑中一直惦记着常大老板的长相,我乘上电梯,直奔六楼。

  牡丹厅里,大多数的客人已经离开,工作人员散在南边的角落里说着闲话,二哥齐子盛把余下的客人集中在主桌,一桌人饮酒正酣,没有人注意到我的到来。远远地,常大老板脑后那只嫩粉红色的水晶发夹发散出光芒,让我确认了她的存在。

  不想加入到酒席中,又实在惦记着常晶的样貌,我四下望了望,厅的西北角被两块屏风夹出一个空间。我沿着墙边向屏风处走去,主桌上的人正在起立碰杯,没人看到我,不过,以他们酣畅淋漓的痛饮程度,估计即便有人看到我的走动,也多半会把我误当成工作人员。

  屏风里顶着墙壁排着八把椅子,左右各四把,面对面地拼在一起,像一张简易的小床。不知哪位醉酒的客人刚在这里休憩过,因为靠墙的那头儿还堆着两个被充作枕头的沙发靠垫。我从屏风的空隙处向外望去,主桌就在右前方的不远处,可惜,常晶的侧脸被其他客人的后脑勺所挡住,根本看不清她的长相。

  我躺到椅子床上,把头安置于靠垫做成的枕头之上。别说,还真挺舒服,我这极度不勤的四体在经过这半晚上的劳累以后,沉沉地瘫在椅面床上,竟觉得如此解乏。

  我打算暂憩于此,等听到主桌散席的声音以后,再出去见一眼常晶。

  躺在那儿,主桌上的喧哗声越听越觉得遥远。不好,这是要睡着的节奏,我强掐灭瞌睡虫,从兜里掏出手机。一张名片随着手机一起被掏了出来,我看着名片,随即牟九天那张黑气中的脸便活灵活现地出现在我面前。

  这十年以来,随着书读得越来越多,加上各种大大小小的印证越来越频繁,我的确在逐渐笃定自己的天赋异禀,但我一直以为奇异只是表现在使命和宏愿方面,刚刚发现的双眼可见人体之光的功能是我从未料及的,也让我深感恐慌。我没有一点成仙得道或是修佛得涅槃的意愿,我只想以人肉之身行人间之事,把我们远古祖先的思想精华加以承继和弘扬,在如今资本化、全球化的世界里,向我们的国人、向全世界人民输送来自我们民族的精神给养,把这真理性的思想光华遍洒人类社会的所有角落。

  这是我唯一奉为精神生命的事,只做到这一点,我便甚感此生之欣慰,可是,没由头的,何来让我的这双肉眼得了这莫名其妙的功能?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光圈,从金黄到灰黑,颜色浓度各不一致,这是啥意思呢,我看到了这些又有什么用处?这种光圈代表什么,人体的气场?人类德行和善恶的标志?人们未来运势的预显?人人都只是一个圈,独独牟九天黑成一团气,这又是啥意思?

  我赶紧摸过手机,准备度娘一下。

  屏风外传来一个女人急急的声音:“少教孩子,喝得好好的,拉我过来做什么?”

  “妈,你先坐下。”熟悉的辉哥的声音从屏风外传来。

  我的耳朵登时竖了起来,摁掉手机,挺在椅面床上一动也不敢动。

  “那个屏风里是什么,有人么?”还是辉哥的声音。

  “没人。刚才张秘书长喝大了,是我和古蓝帮他做了个窝儿,扶他到这里边儿休息的。老张好逞强,躺了没十分钟又回酒桌上了。”这应该是常晶的声音,“对了,你这孩子拉你妈鬼鬼祟祟地来这儿干什么?”

  “妈,为了你儿子的颜面,你好歹注意点儿你自己的行为举止,好不好!”齐晓冬的口气有点儿严肃。

  “你妈的行为举止怎么了?嫌你妈给你丢脸了?”常晶说得蛮挑衅。

  “无所谓丢脸一说,怎样不堪,你都是我妈。我只是提醒你一下,你说话归说话,别一整就上手摸男人,逮着个有权势的就当众撒娇,这样显得很轻浮,人家会看低咱们家的!”齐晓冬与年龄不符的口吻很显语重心长。

  “人家看低咱们家是因为这个吗?傻孩子!你爸要是好好地还活着,别说什么轻浮不轻浮了,我和你老姨俩就是再出格,也没人敢放个屁!”常晶的声音里全是激愤,“晓冬啊,你要是顾及咱家的颜面,就好好往上爬,将来也往死里整齐子茂。全世界都知道是齐子茂举报了你爸,咱们娘仨不整死齐生,咱们将来就没法混,人家不仅要看咱们的笑话,还得跟着齐生一起踩死咱们,这就是社会,儿子!所以,不仅为了报仇,也为了生存,咱们必须得干死齐生!”

  “可是,齐生根深叶茂的,就凭咱们几个,能扳倒他们吗?”晓冬的声音里有些犹疑。

  “你老姨的功夫你不是已经见识过了吗,有你老姨在,你还担心这些?”常晶的声音颇意味深长。

  “妈,正因为我是个男人,所以,我才觉得你这套未必靠谱,万一牟九天只是跟老姨玩玩呢?”晓冬的声音有点儿不以为然。

  “玩玩?你自己说说,你老姨的床岂是说下就下得了的?哪个不是着了魔一样,有了一次,就想十次?”常晶显然自信手握胜券。

  “我们凡人是这样,那道长未必如此,我老觉得那个道长有点儿阴险,咱们别反被这家伙蚀了自身!”晓冬担忧地说。

  “没事,咱们还有你黄叔呢。”常晶稳稳地说。

  “什么?妈,黄叔也上了老姨的床?”晓冬惊讶的声音像要跳起来。

  “傻孩子,那是我亲妹啊,你以为你老姨的床随便上?”常晶断然否认,安慰的声音接着传来,“放心吧,好儿子,妈妈知道你的心思,为了咱们娘仨个的将来,你就一门心思地好好干,将来咱们娘仨共饮庆功酒,好不好!”

  牡丹厅的入口处传来人声,我听出来是古蓝和道长的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