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屋落成,长秀选了五月初六添喜,只简单招待本家亲戚以示庆贺,并没有大肆张扬。如今家里光景不同以往,长秀在外教书挣钱,夫郎长山勤快能干,里里外外操持的井井有条,两人同心协力,日子越发地好起来了。
夫妻二人住在自己的新家里,兴奋激动自不必提,只说两人初尝了真正情爱,一时颇为黏糊,向来自持稳重的长秀愣是抱着长山啃了好几回,方才罢休。到了第三日,长秀动身回县城,长山又舍不得了,坐在炕上,勾着妻主的脖子直瘪嘴。
“姐姐,我舍不得你。”长山发现自己在妻主面前总是太脆弱,想天天赖着她,明明她不在的时候自己也是个顶天立地铁骨铮铮的儿郎呢。
“乖乖长山,如今房子盖成了,阿爹又不在家,你也不必像原先那样操心,家里也就是两亩地的活计,不如赁给别人,你随我去县城,做做饭,陪着我,等休课了我们再一起回来可好?”
“不好。”长山摇摇头,“咱家的地,才不要别人种!再说我还觉得别人种的不好呢。嗯,不如这样,姐姐,等有集市的时候我就顺道去找你,给你收拾收拾屋子啥的,秋收以后,活计少了,我再上县城专门陪你,给你做饭洗衣服去!”
他眨巴眨巴眼睛,认真诚恳地掰着指头规划着日子,长秀在一旁看得颇为心动,忍不住搂住他,狠狠在脸颊上啃了一下,“好啊,你陪我,我也好好‘陪’你!”
“姐姐,你….又戏弄我。”长山嘴上这样说,心里巴不得呢,趁机将脑袋埋在长秀温软的胸口,再不肯出来。
“对了!”长秀想起在县城东门口以及村口看到的榜文,一下子认真起来,“最近这些日子青琅山上不太平,你不要再进山砍柴了,知道么?”
“姐姐,那怎么能行?”长山翻个身,靠在妻主怀里,“家里都没柴了。”
“不行,山上有老虎出没,公人到处在张贴榜文,你得提防着点,尤其是夜里。别说不能进山,就是平时去山脚下都不能走单,万一老虎跑下来怎么办?”长秀无比担心,榜文上说山上的老虎已经咬死了人了,长山不识字,自然不会去留意县衙的布告,他有时候一根筋,要是出什么事儿,可就不得了了,长山现如今就和她的眼珠子一样,金贵着呢。
“我才不怕呢,姐姐信不信我一拳就能打死它?”长山挥舞着拳头,还捏的咔咔作响。老虎什么的,根本不在话下,夏氏的后人没有一个孬种,他的阿姐就是最好的证明!老虎….?哼,最好别叫他碰上,不然剥了那畜生的皮,还能给妻主做件御寒的裘衣。一想象妻主披着虎皮威风凛凛的模样,长山就禁不住乐呵起来。
“你这是不听妻主的话了?”长秀瞧他自娱自乐,佯装生气,冷眼瞪他。
“…哦,知道了。”长山有些不情愿地应着,他再怎么有想法,妻主不高兴的话,他还是不会去干的。
长秀“不得已”将长山“喂饱”之后,动身回了尚学堂。她对于三天以前的那个夜晚仍然心有余悸,但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经过上次,想来李氏不会再瞎折腾了,她也不可能因为这件事情,将尚学堂的十几个学生干脆置之不理,她做不到。
她劝过自己,在这件事情上,她没有一点错处,堂堂正正挺起胸膛,走自己的路,过自己的日子就好,对那些疯狂的人或事不必理会就是。而她的学生柳清菡,虽说沉默寡言,但其状态也在一日日慢慢好转,她的父亲再没有来接她上下学,据说是因为太忙碌的缘故,忙到父女俩大多数时候都见不上一面。
坊间有言,自从柳大财主过世,柳大的重担全部落在了年轻的寡夫李氏身上,原本柳氏其他两姐妹对大姐的买卖以及财产的交接颇为质疑,但最后都为李氏凌厉的手腕和能力所折服。因此柳氏姐妹对大姐的遗夫肆无忌惮地抛头露面采取一致默认。而李氏不负众望,生意渐渐顺手,做的极为出色,柳大娘去世月余,柳家财物运作一切如常,至于柳大的内宅,合家上下对主父李氏更是俯首帖耳,更不敢说半个不字。
一眨眼天气就热了,窗外知了叫个不停,聒噪的厉害。白长秀已于两日前就休了课,一来天热,学童们坐不住,稍稍一会儿,便汗流浃背,非常影响学习。二来秦州的考试也没多少时日了,白长秀给尚学堂放了长假,自己应几位秀才同窗之约,这两天一有空就聚在一起论文解经,为赴秦州应试举人做最后的准备。
正午时分,白长秀在讲堂里看书,无法静心。这个天,热得都有些不大正常了,窗户关上,闷,开着,就是热浪滚滚,好在如今四下无人,她想着不如穿凉快些,索性脱了外衫,搁在案几上,正准备脱下裙子,不期然看见柳清菡站在门口,怯生生地望着她:“先生。”
“清菡?”白长秀稍有些不自在,被学生看见先生衣冠不整,似乎有些说不过去,不过也只能这样了。“你怎么过来了?”
“先生,我前日有些地方没听明白,可否再请教一下。”柳清菡颇为担心,害怕白长秀拒绝她。
“当然。”白长秀笑着招呼她,心里暗道,这孩子如今过于谨小慎微,她们之间,哪有那么生疏?
两人盘腿坐在院子里的树底下纳凉,虽然也没有多么凉快。白长秀的衣着也颇为随意,不过她顾不了许多,摇着团扇悉心讲解了柳清菡的疑难,末了又问她:“清菡在家里表现可好?”
“先生,”柳清菡小心翼翼地答道,顺便将先生放在一旁案几上的茶杯双手奉到眼前,“父亲说我最近表现不错,只要我听话,就不会再不搭理我。”
“清菡,要是有难处,可以跟为师讲,明白么?”白长秀有些心酸,摸摸她的小脑袋,接过茶杯,轻啜一口,又亲切地说道:“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吧,莫要让家里担心。”
柳清菡定定看着她喝了茶,表情突然没那么自然了,眼神突然有些哀怨,又有些复杂,她颤抖着嘴唇轻声问道,“先生,…..对不起…,我…..想问问您,外面的传言可是真的?”
白长秀看着一个七岁孩子满脸质疑外兼痛恨悲伤的神情,禁不住心下一沉,“清菡,你在说什么?”
“先生,您是我最敬爱的先生,可是,….坊间的传言可都是真的?”柳清菡又重复道,眼神里的怨意可见一斑,“别人都说是父亲的错,我不信,父亲说先生只有喝了茶,才会告诉我实话…..”
“….清菡,….不——”白长秀突然觉得头晕目眩,注意力也无法集中,她试图摇摇头,又发现头重的厉害,要费很大劲儿才能支撑在肩膀上,之后身子渐渐发麻,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眼前的柳清菡变得逐渐模糊,院门里隐约进来了一个人,仿佛在夸她做的很好、不必担心先生她一会儿就会好了云云,再然后,模模糊糊的柳清菡离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凑在眼前,清香拂面,急急地喊她的名字:“长秀,长秀….”
声音也是朦胧的,但是听着有点耳熟,长秀仅剩的一点意识告诉她,她中了那种让人沉睡不醒的药,那药不知什么时候下到了她的茶杯中,由柳清菡亲手递到了她的手上。那么,谁指使一个孩童这么做的?
是面前这个带着些许清香,并且将她拦腰抱起的男人么?
“长秀,长秀……”
唤她的声音渐行渐远,她用仅有的一点力气咬住舌头保持清醒,却发现维持艰难,她迷迷糊糊察觉到自己被放在了床榻上,有人动手解开她的了裙子,在她终于确认刚刚躺在她身旁的这个男人是李原崇之后,便陷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长秀这一觉便睡到了傍晚,睁开眼时,只发现自己一个人在床上躺着,她头疼的厉害,耳朵里边儿也嗡嗡的,她侧过脸,看见李原崇坐在窗子边儿上,似乎陷入了沉思,听见响动,方才转过头来看她。
“这么早就醒了?你睡的极不安稳……”李原崇佯装平静,一脸温和地笑着。话说白长秀的警惕性太高,像是要醒来,却又醒不过来,挣扎间满头大汗,他没想过白长秀中了蒙汗药会是这种状态,挣得脸色发青,仿佛痛苦不堪,临于崩溃边缘,他一下子就紧张了,再不敢造次,只好一手拿着帕子,一手拿着扇子,一边给她擦汗,一边给她扇风。
“娘子,你醒的有些早呢?”他有些心虚。或许是因为过去失去的太多了,以至于他现在于白长秀面前除了心虚,还生出一种自卑感。
“李原崇,我以为我们上次说的很清楚了。”白长秀咬咬牙,真不知道他又想干什么?
“我放不下!放不下啊…….”李原崇有些痛苦地抓着自己的脑袋,“我这一个月反反复复劝自己,找很多事情去做,可就是放不下了!
白长秀无暇顾及他的想法,只是感觉非常不好,心里焦躁不安,“你下药麻翻我,这中间到底是做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知道躺在你身旁是什么感觉,”李原崇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还想知道,你的夫郎看见我们躺在一起是什么感觉。”
“你说什么??长山….来了?”她猛地坐起来,速度太快差点一个趔趄摔下来,李原崇忙过来扶她,叫她一把推开,“人呢?他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