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睡了一个时辰有余,沐咏已在外头低唤让秦牧远起床。外头的天还是大黑,秦牧远撑着起床,侧头看向睡得恬静安详的姑娘,心头一动低头亲了一口,便爬了起来。
凹槽里的血液已经凝固,他轻手轻脚拿走,更了衣,本不想打搅到她,可没想到在他背过身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就听到身后一把软糯的声音:“要开始了么?”
秦牧远一脸挫败:“吵到你了?”
张亦然摇摇头,爬了起来。空旷的屋子條然响起一道响亮的抽气声。
秦牧远无奈摇摇头,走过去,把她拦腰抱起来问道:“为什么不继续睡?”
“那个是我的血,我不想经过别人的手。”张亦然低下头,脸色潮红,“而且,解毒的事情,只要我在旁边我才会比较放心。”
叹了口气,秦牧远还是拿来器皿给她洗漱穿衣,拉着她走出去。
临时开辟出来的解毒房里已经站着秦牧远的几个沐家将,以及休息了一宿的孟学鸯夫妇和皇甫司澄。
见到张亦然,孟学鸯有些惊讶:“怎么起来了?”
张亦然笑道:“这次解毒,义父不可能让你进内室扎针的吧?这事我不在旁边怎么行?他到底是我夫君。”
孟学鸯被说中,红着脸瞪了沈蓝朝一眼,过去拉着张亦然去了内室。
内室中央吊着一个正被蒸热的药包,上方一个竹管涓涓地把山泉水引来通过药包流入木桶。
孟学鸯递过一个做好的空药包道:“把你的东西放进去,基本便可以开始了。”
张亦然接过,剜出血块放进药方,继而把它沉入木桶。药包里放着的都是当归、大风油、甘青雪莲花这些热性解□□,最重要的是还有那天从祖师爷手中接过的药草。
“等下,他一旦下去泡药,你便封住他的几个大穴,我远远地看着你们,只要到时辰,要你下哪里你要赶紧。”孟学鸯看着药桶,蹙着眉头告诉她。
张亦然点点头,回头把秦牧远拉了进来。
屏退了女人,秦牧远才解开衣服,躺进药桶。沐咏和沐离两人拿着玄铁链分持两旁,避开几个大穴绑住他的四肢。
张亦然进来的时候,看着秦牧远脉络分明的肌肤上全是乌黑的玄铁,心都疼死了。几步走过去,顾不上害羞,连忙拿出针包封住他的几个大穴,然后站到他面前,郑重地说道:“我陪着你,你会好的!”
秦牧远满脸镇定,点点头。
木桶下方加着热,药水越来越热,渗进肌理。秦牧远也从原来的面无表情闭目养神变得青筋暴突,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睁开双眸。
是毒发时纯然的蓝色。
“地合穴、夹承浆穴、耳尖穴、肘尖穴、八风穴。”孟学鸯及时地说了这几个穴位。
张亦然立马他们过来抓住他,秦牧远已然不知道眼前的是谁,只知道捆缚着他很难受,难受得只想毁尽眼前的一切。
皇甫司澄等人好不容易抓住他,张亦然立马在这几个穴位上扎针,秦牧远坐在木桶里想要用力却肌肉受阻,动一动都牵连全身,这才定了下来,双眸瞪着张亦然,像是要把她撕成两半。
张亦然看得心惊,也知道他现在已经意识顿失,承受着怎样的痛苦,只能顺着筋络给他按摩,试图缓和他的痛苦。她清楚地看到他青透的血管里有几管深黑色的不明物体蠕动,她抬头问道:“现在呢?”
“见到蛊虫了?”
“对。”
“好。等。”孟学鸳说出这两个字便收了口。张亦然无奈只好一边帮他按摩舒缓一边等。
等待是漫长的。秦牧远咬着牙,瞪着一双蓝眸,全身已经沁出药色的汗珠。浑身肌理的痛深入骨髓,疼得他只想咬舌自尽。
可是,眼前那个人,为什么让自己下不去决心?
血管的那几管黑色窜的速度越来越快,秦牧远也越来越虚弱,抓住桶沿的手渐松。听到他减弱的呼吸声,孟学鸳才开口:“按住曲池和阳溪,继而在温溜上划一刀,、把蛊虫逼出来。”
张亦然手部动作很快,在孟学鸳话音刚落便让沈蓝朝帮忙按住这两个穴位,自己在温溜穴上划一刀,因为两穴被封,蛊虫无处可逃,只好往温溜这边过来奔跑而来,张亦然眼疾手快,手部一用力,蛊虫便从血管里弹了出来。
小小蠕动的一只在浓黑的血液中垂死挣扎,不甘地弹跳着。
张亦然舒了口气,取了火信子扔在盘子里,听着噼里啪啦的响声只觉得很解恨。
“蛊虫消灭了?”孟学鸯在那头听到声音,不确定地问了声。
“对。”
“好,现在换药水,坐到另一桶药桶去吧。这一次不用有人在旁边看着了,这个是温补的药水,泡三天便会好。”孟学鸯的话让张亦然松了口气,回头看着秦牧远。
只见男人眸里蓝色消褪,回到深邃的黑色,浑身松了一股劲,似乎随时要倒下去。张亦然也不顾四周围观的群众,鼓励性地亲了他一口,便往屏风外退去。
秦牧远被沐咏和沐离抬去另一个药桶,温温热热的药水透着一股当归味,很是舒服。秦牧远疲惫地闭上眼睛。张亦然又走了回来,一刻没停地给他松筋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