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中在经过疯狂的补课后,终于放了暑假。
在这样骄阳似火的天气里,我每天都窝在房间里开着冷气写诗,写到瓶颈的时候就会做做练习。但是因为习惯深夜写诗的缘故,白天的时候我几乎都在睡觉。所以,时差变得颠三倒四的。
某天晚上,我忽然进入了瓶颈期。就在我面对着空白的word文档发呆的时候,沈夏辰的头像忽然在屏幕右下角闪烁起来。
我回过神来,移动鼠标,打开了对话框。
“没睡?”
“嗯。怎么了?”
“我好无聊啊。”
“然后呢?”
“我现在在网吧,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啊——”
“大晚上你在网吧干什么?”
“今天我姑姑全家从外地回来探亲,霸占了我的房间,我被赶了出来。无奈之下,我只好到网吧度过这个不眠之夜了。”
“然后呢?”
“我好困啊,超级想睡觉。”
“到宾馆开房睡吧。”
“我身无分文。”
“……所以?”
“面对着如此可怜楚楚的我,你不打算收留一晚上吗?”
“你想太多了,我爸爸妈妈都在家。”
“好吧。那今天晚上你陪我出来玩嘛。”
“今天晚上?”
现在不就是晚上吗?我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原来已经到了第二天啊。
“没错,就是今晚。”
“好吧。”就在我准备按下回车键的时候,一道闪电突然从我的脑海中劈过。等一下,今天……不是七夕吗?
犹豫了一会儿,我将原先已经输入对话框的内容删掉,然后重新打上一行字:“今天不是七夕吗?”
“对啊,就是七夕。”对话框那头的人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妻妾成群的沈帅哥怎么会忽然想要我陪你啊?”
“我没有女朋友啊,所以注定要一个人过七夕啊。本来想找几个兄弟去喝两杯的,结果大家都要陪女朋友。于是,我就想到了还有你可以陪我。”
于是,就想到了还有我可以陪他?
我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就在我考虑着怎么回答他的时候,沈夏辰又发来一条消息:“好嘛,看我多为你着想,我知道你肯定是一个人过七夕,我不舍得你这么寂寞,所以决定牺牲色相来陪你了。”
看到这里,我有些无奈地笑了出来。这臭小子,就连歪理都说得那么头头是道。
“好了,我知道了,晚上你打电话给我吧。”
“好,就这么说定了,你千万不要放我鸽子哦!”
“好好好。”
这一天,我折腾到了早上六点,极致的困倦让我刚躺下就立即熟睡了。然而就在我睡得最深的时候,一阵尖锐的手机铃声忽然让我惊醒过来。
持续不断的铃声搞得我心神不宁,我在半醒半梦之中抓过手机,半天才找到接听键:“……喂?”
“你在哪儿?”手机那头传来少年独有的悦耳的声线。
“……嗯?”
“你还在睡觉?”
“唔……”我半睁着眼将手机移到眼前,屏幕上清楚地显示着:9:25分。“你搞什么……才几点啊……”
“好吧,那你接着睡吧,我再打一会儿游戏好了。”
挂掉电话后,我又重新陷入了昏睡中。
然而仅仅过了不久,沈夏辰又重新打了电话来。
“喂?”我昏昏沉沉地接了电话。
“你醒了么?”
“嗯……”
沈夏辰的声音颇为无奈起来:“看样子还没起,那你再睡一会儿好了。我通宵了一晚上,等会儿回家吃点东西。哦,对了,我们今天去香山公园吧。”
“嗯……”
“那我先挂了哦。”
“嗯……”
我压根儿记不清楚自己说了什么,随手将手机丢到枕头边,扯过被子盖住头,又立即熟睡过去。
等我醒来的时候,家里静悄悄一片。我从床上爬起来,打开房门,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爸妈都不在家,但是茶几上留了一张纸条。我拿了一片面包,一边吃一边看纸条上的内容。纸条上的大意内容就是说爸爸同事的女儿今天结婚,爸妈去喝喜酒了,让我自己解决晚饭问题。
晚饭……对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我一拍额头,才猛然想起今天和沈夏辰有约。抬头看墙上的钟,居然已经七点十九分了。我从沙发上跳下来,冲回房间里去找手机。
除了一开始沈夏辰打给我的那两个,一整天下来居然还有四个未接来电,全都是沈夏辰打来的。
最后一个未接来电显示的时间是下午5点47分。
我立即回拨过去,然而电话那头的忙音响了很久,才被人接起。
“喂?”
“……”电话那头却没有丝毫动静。
“夏辰?”
“……”电话那头依旧是一片死寂。
就这样僵持了片刻,我忽然意识到沈夏辰也许按错了键,并不知道我给他打了电话。或者,他没有带手机出门。
但是,也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他可能正在和别人约会,又不知道该怎么跟我解释,只好默不作声。
挂断电话后,我的心情忽然变得很烦躁。我有些失落,却又忽然想起白天接到他的电话的时候,似乎模模糊糊听见了“香山公园”这样的字眼。
莫非,沈夏辰现在正在香山公园等我?
想到这里,我连忙换上便装,整理好仪表后,急匆匆地出门搭车。
这个时候搭公车的人很少,我轻而易举地就找到了一个靠窗的座位。香山公园离我家不近,要搭半个小时的公交车才能到。
我坐在座位上,转过脸去看窗外的景色。前几天已经过了立秋,气温开始慢慢降下来。天色逐渐地暗了下来,华灯璀璨,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在黑夜里显得更光怪陆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节的原因,街上的行人比平常多出了一倍。成双成对的男女挽着手,多数女性的手上还捧着捧着一束鲜花,笑得甜蜜羞涩,整个城市都洋溢着幸福的味道。
我透过玻璃窗上的倒影注视着自己的脸。倒影里的女孩有着一头柔软的栗色头发,尖颔薄唇,眼角微挑,面无表情。
我并不是面容精致的女生,粗略一看能够被评为“长得还可以”,然而五官却经不起细致的推敲。如果按照严格标准,穿上女装戴上假发的沈夏辰都要比我更加适合“漂亮”这个词。有人说我的表情看起来很傲慢,也有人说我只是面瘫。
十五岁的时候我也是这幅模样,只不过现在的十七岁使得五官轮廓看起来更深邃了一些。用柯思雅的话来说,就是“姑娘长成形了呀”。往后的日子里,无论是二十岁。还是二十五岁,甚至是接下来的二十七岁、三十岁……甚至更远,我依旧会是这幅模样,不会再改变。
但是,即使面孔永远不会变,可我的十七岁,却只有一次。
我把十七岁留在原地,然后转身朝着更远的地方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