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昼犹昏 第16章 李漪漪
作者:盖冬歌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程佳样出事了?”秦在川一早被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接着周路就告诉了他这个消息。

  “程佳扬的车昨天晚上从云山桥上直接开下去了,路人看到后报的警。今天一早我来警局听他们说车主是桃华集团的程佳扬,我一想不会就是你上次说的那程家兄弟吧,就赶紧打电话跟你说一声。”

  “那人呢?伤得严重吗,还是已经......”秦在川从床上起身,一边伸手按着自己的额头,突然觉得阵阵头疼。

  “车子是捞上来了,可是人却没找到,现在还下落不明。”

  秦在川心里有些不太好的预感,云山桥是横在云江上的一所大桥,十一月的江水即使淹不死人也能冻死人。

  “通知家属了吗?”秦在川问。

  “他们打捞了一晚上,天黑工作进行得慢,一早才把车子找到,确认了车主。李漪漪那边应该刚刚接到了通知,我们警员正往那边过去,在川儿你来不来?

  “我这就去,在她家门口碰面。”秦在川挂断电话便匆忙开始洗漱。自从一星期前他去看医院看过陈依蔓后心里一直存着疑惑,可陈楼美无论如何也不让他再来医院,还在门口安排了保镖,现在甚至连电话也不接。今天周末秦在川本来想再去医院一趟把快递的事问个清楚,谁知程佳扬突然出了这样一件事。

  一周前的事让他心头的疑云依旧挥散不去,他平时很少生病,所以对药都极为陌生,他怎么也想不出看到的那两种药品会是什么药。最重要的是陈楼美和陈依曼为什么那么惊慌?那个快件又是谁寄来的?他有太多的疑问,可此时却一个也得不到回答。

  秦在川八点在李漪漪家门口跟周路见了面,两人朝她家走去。李漪漪家落座在南区别墅区中,隔着花园和电控的铁门,豪华精致的别墅便映入眼帘,虽是冬天,但道路两旁万年青依旧绿得深沉,树杈修建得整整齐齐迎接着前来的客人,没有一丝凌乱。

  两人进屋后,是家里的保姆引着秦在川和周路一路进屋就坐,李漪漪自始至终没有说过话,本来就苍白的脸色此时更是白得吓人,双眼中没有一点神采。

  空荡荡的屋子一片冷清,只有柜台上摆放的一瓶梅花给屋里填了一点生气。秦在川和周路对视了一眼,看见李漪漪这个状态,明显是打击过度所致,秦在川知道她精神状态不稳定,现在更是有些为难不知道怎么开口,怕说错了什么刺激到她。

  “两位有什么话就问吧。”李漪漪反倒是先开口说话,只不过她根本没有看他们,目光一直无神地看着前方。

  秦在川看着她说:“漪漪姐,程总的事我感到很抱歉。”

  “不用抱歉,他的车子只是掉到江里去了,人不是还没找到吗。”

  “对,”周路接过她的话,“人还没找到,这江上有不少渔家,说不定已经把他救上去了,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跟你联系。”

  秦在川点点头接着又说:“找到人之前一切都不能肯定,所以你别太难过,我们一定会尽快寻找到他。现在需要向你了解一些情况,希望你配合。”

  在经过李漪漪同意后,秦在川问她,“昨天程佳扬一夜未归,你没有联系他吗?”

  “他经常晚上不回家,我已经习惯了,他嫌我烦还告诉我不要去打电话找他,他忙完了自然就会回来了。”李漪漪淡淡的说。

  秦在川心中滑过疑惑,“他有多久没回来了?”

  “这段时间他每天都会回来,只是他会时不时的十多天不回家,可能是出差吧,他公司的事我不想管,他也不跟我说。”

  “所以你昨天没有给他打过电话是吗?”

  李漪漪突然冷笑了一下,看着秦在川反问:“你难道平时没事会给你妈打电话吗?”

  这一问把秦在川问愣住了,周路看了他俩一眼,急忙把话题岔开了。

  “您最后一次见到程佳扬是什么时候?”周路问。

  李漪漪想了想说:“昨天早上他出门的时候,之后就没再见过了。”

  “昨天晚上你在哪里?”

  “出去逛街了,保姆一路陪着我,我回来时家里也没有人。”李漪漪回答。

  “程佳扬平时有没有服用类似安眠药的药物,或者最近这段时间工作压力大很疲惫?”周路觉得车子在路上突然冲到江里,不排除疲劳驾驶的可能。

  “他从来不吃那些东西,而且我说了他工作的事我一概不了解,不过......”李漪漪说到这里似乎有些犹豫,秦在川看到后马上要求她把话说完。

  “最近他有时候接起电话会避开我去接,以前他倒是从来没这样过,不管公事还是私事他都是当着我的面接,因为我从来都不关心根本也不会去听什么。”

  “你还记得他电话都说了什么吗?”

  “他都是离开房间打的电话,说的什么听不清楚。”

  这时保姆端过来一些糕点放在桌子上,秦在川装作无意打量了她一眼,保姆二十来岁的样子,像是兼职打工的大学生,神情也没什么异常。

  “金语娇离开后,吃饭还习惯吗?”秦在川问了一句。

  “没什么习不习惯的,还不是依旧那样的过。刚才那个是新招来的保姆,叫吴小敏,虽然还是个学生但做事挺勤快。”李漪漪看着保姆离开的方向回答。

  秦在川和周路离开时,李漪漪依旧没有起身。秦在川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样陷在沙发里面无表情的瘦弱身影,脑海中忍不住回想起早年前喝多了在天台上跟他说话的那个李漪漪,那个时候她看起来和现在一样,脸上虽然没有任何表情,但却能从骨子里觉得她透露出来的悲伤。

  他们走到庭院时,正好迎面遇上倒垃圾回来的保姆,她向两人微微点点头。秦在川顺着她的身影向不远处的垃圾箱看去,阳光下有什么东西好像一闪,有些闪耀。

  秦在川回想起刚才保姆出去扔垃圾时手里明明只提了一个袋子,却还像是拿着很费劲似的,秦在川随意一瞥却也记在了心上。

  秦在川笑笑问相里:“小姑娘,垃圾怎么不放在筒里而是搁在地上啊?”

  吴小敏看了看一眼自己放在垃圾筒一侧地上的垃圾袋,连忙向他解释:“那个里面都是可以回收的,会有人专门来收的,而且......而且那些盘子都还好好的,能用呢。”

  秦在川有些不解:“能用为什么要扔?”

  吴小敏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看了一眼屋里压低声音说:“昨天晚上停水了,太太吃完饭我没法刷盘子,太太看见了以后说闹心非要我全扔了。我觉得扔了实在浪费,说不定太太过了这阵就改主意了所以先留下了,结果今天一早太太又看见了非要我扔了,还把我骂了一顿,以为我想贪小便宜。”

  秦在川知道李漪漪的脾气,想想这也是她会做出的事,便没有多言,又问了保姆昨天她和李漪漪大概几点回来的,吴小敏很确定的说八点半以后。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呢?”周路看着一脸认真的吴小敏,带着玩笑的口吻:“是不是过了下班的时间那尊神不让你走啊?”周路对李漪漪的印象一贯觉得她是娇生惯养太任性的人,他觉得小保姆在这儿估计也受了不少委屈。

  “啊,”相里一听脸上也浮现了笑意脱口而出道:“因为程先生如果回家一般都是那个时间前后回来。”

  秦在川不知为何,刚听完这句话心中有些异样,他快速看了吴小敏,她的表情很自然,只不过马上把自己的目光移走了避免与他对视。

  “你家太太虽然脾气是太好,但心不坏,你多体谅她一下吧。”秦在川想着李漪漪那苍白无力的脸庞,不自觉就说出了这番话。

  “嗯,”吴小敏点点头,“我知道,其实太太她……今天早上很伤心的,你们来之前......”

  “秦在川,问完了吗,问完我要吃饭了。”吴小敏的话还没说完,李漪漪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朝着他们大声说道。

  “噢,太太,”相小敏看了眼李漪漪,又回头看看两位警察,“我这就来做饭,”说完眼神中流露出为难的神色。

  秦在川对她点点头表示没什么事了,吴小敏如释重负一般露出感激的一笑,转身快步朝屋里走去。别墅的门口,李漪漪看了一眼秦在川和周路,什么话也没说,转身也进屋了。秦在川记得刚才问话时李漪漪的声音里鼻音很重,虽然她故意咳嗽了几声想表现出自己是因为感冒却还是不能掩藏住她哭过的事实。

  秦在川和周路朝垃圾箱走过去,看见地上放着等待回收的垃圾袋中侧面有些破了,阳光在光亮的盘子上照得反射出光芒。他蹲下身拨了拨袋子,里面大概四五个盘子,上面还残留着些凝固油渍,确实是昨天晚上没刷的盘子。除了盘子,里面有几个空了的酒瓶子,都是高级的进口酒。

  “回去得好好查一下程佳扬最近一段时间的情况了,还有李漪漪和她家的保姆。”秦在川看着垃圾袋里的空盘子说。

  “你有想法了?”

  “只是感觉,就像上次筠庭大厦正巧监控坏了一样,为什么这么巧偏偏程佳扬出事前一天停水了呢?”秦在川有些在意刚才吴小敏在一件事上的回答,表现太自然反而像是要把他们的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掩藏什么事似的。

  “停水能干什么?这水又不跟监控似的,还能看见发生了什么事不成?”

  秦在川起身拍拍手,环视了一下邻近的几所别墅,“这么高档的小区你以为跟你家似的,说停水就停水。”秦在川不只是因为是警察才有着一种质疑一切的性格,仿佛是天生的,他总能像猎狗一样最快准狠的嗅到哪怕一丝的异样,经验证明,他的嗅觉一向是对的。他觉得一定有什么事,是停水了以后才可能会做的。

  一星期前。

  “成部长,听说今天老太太受了惊吓,我今天来看她不碍事吧?”程丰易在车里对一旁的成宇说,车子马上就开到医院门口。

  “没什么大碍,老人喜欢胡思乱想,之前您说好了今天过来,要是不去反而让她怪失望的。”成宇在一旁笑着回答。

  “怎么回事啊?我听说是收到了什么快递,不会是恐吓信吧。”程丰易得眼睛微微眯成一条线,已经五十多岁的他眼角的皱纹更加明显。

  “我也不清楚。不过老太太受到点惊吓,下午一直咳得厉害又不肯让医生看,您待会儿可要帮着好好劝劝。”成宇依旧带着和善的微笑,这在程丰易眼中看去更觉得成宇是个笑面虎无疑。

  成宇在桃华集团的法务部能立住脚,没替桃华集团办成过几件大事是不可能,程丰易和哥哥程佳扬也是看中这个人嘴严办事得力才大力提拔。这些年来桃花集团下面产业众多,许多拿不到台面上的事必须要有一个精通的法律有能力的人来善后,成宇无疑是最好的人选。然而随着成宇的地位越来越稳固,程丰易也逐渐发现他似乎没有明显的站队,既帮助自己,也帮助哥哥,陈楼美也极为重视他,久而久之三人竟没有谁能单独使唤动他。成宇平时面上做事公私分明,在员工们中有着很好的形象,但程丰易每次看到他一副明明搅了浑水却还置身事外的样子就觉得来气,而成宇谦恭尊敬的态度更是让他觉得虚伪。

  程丰易和成宇来到病房门口刚要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打碎花瓶的声音,两人一对视自知来的不是时候,可立在门口进出都不合适。

  正为难之际,成宇手机传来震动,他低头看了眼手机示意自己先去接电话,程丰易也本想暂时离开,可趁着间隙听见了病房里传来的声音,他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了过去。

  程丰易看成宇走远了,转身轻声将门拉开一条小缝,里面的声音听得真清楚了。

  “是你,就是你,”陈依蔓咆哮着冲陈楼美喊道,“是你想害死我,想要吓死我是不是。你是不是觉得我一把年纪不经吓,以为给我寄张死人的照片我就会吓得一病不起是不是,我告诉你没门。”

  “我从来就没寄过什么照片,那档子事如今谁还想提?”陈楼美也急声回应。

  “哼,”陈依蔓冷笑一声,“你那点心思我会不知道,你把两个儿子都留在身边,不就是想着把这些财产让他俩继承一点都不留给你弟弟,可惜啊两个儿子谁跟你都不亲。秦在川那个小子要是知道他的亲生父亲是被你害死的,你说他会不会把你抓进大牢?”

  “你够了,”陈楼美突然大吼一句,把门口偷听的程丰易也吓了一跳,“当年是你出的主意毒死的纪彦,关我什么事?那个时候把藿香正气水和头孢一起吃这种办法除了懂医的人谁会这么清楚,就算是查第一个也是查你,你不怕想鱼死网破我也跟你耗到底。”

  “你到底有没有良心,我不过是想让你分给你弟弟一点财产,你就至于绝情到这个程度上?”陈依蔓的声音中充满了忿恨。

  “我没有良心?桃华的股权和现在这么多钱是怎么来的?我冒着多大的风险才得来的,你们倒好,先不说这些年你们打着公司的名义又干了多少违法的事,就说陈戚,他出过半分力没有?我凭什么把资产交给他挥霍!”陈楼美激动的声音中带着哭腔,多年来对母亲和流氓弟弟的容忍让她终于受不了了。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给秦在川打电话,毒死他爸主意虽然是我出的,但却是你亲手做的。”陈依蔓不依不饶的威胁。

  陈楼美突然笑起来,声音中有着不顾一切的绝望,“你也不想想你用这个威胁了我多少年了,如果在川真的要抓也是把咱们两个一起抓起来,反正我们母子的关系也不能再差了,不过这样做的结果就是,钱,你我和陈戚谁都得不到。”

  程丰易在门口听得频频睁大双眼,他跟陈楼美认识近二十年,却不知她背后竟还有这么多的事情。陈楼美的厉害程丰易是领教过的。十六年前,她,自己和程佳扬三人联手做了那件事把梅挚送进了监狱时,程丰易就觉得这个女人不是善类,只不过始终觉得她是个女人,今天才知道自己从前是小看她了。

  不过此时程丰易更关注的是两人谈话中提及到的纪彦,还有藿香正气液和头炮。他虽然听见了却一头雾水,程丰易迫不及待地想要赶快查清这其中的关联,因为这或许可以为他正在做的事帮一个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