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昼犹昏 第20章 程佳扬
作者:盖冬歌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这几天程佳扬感觉事事都不顺心,从周一开始程丰易三天两头给自己找麻烦,从小到大他面对弟弟的无理取闹早已习惯。程丰易总是在自己面前逞能,每次出事后都是他去给弟弟善后,当年走私的事是,现在北边居民楼倒了居民闹着要上访的事也是。

  兴业建筑找去的人没起一点作用,反而激化了民众的矛盾。程佳扬知道程丰易现在是旱鸭子嘴硬,死撑着没来找自己,但公司的事不是儿戏,程佳扬不能拿这么重要的事跟弟弟赌气耗着。为了安慰群众,接连派去了公关部几个能手,又答应赔上对普通人来说相当可观的一笔数额,对方才暂时安歇。程佳扬处理的时候特地没有用公司的钱,用的是自己的积蓄。一来是当年梅挚的事让他长了教训,对于陈楼美这颗□□他实在无可奈何,只得加以防范因为他不知道公司里的哪个看似忠诚的员工或许就是她的眼线;二来,他要那些钱,说白了,用不上。

  有些人喜欢说,男人赚钱,就是给心爱的女人花的。但程佳扬家里那个女人,却巴不得跟他撇得一干二净,宁愿用娘家的钱也不用自己的。

  虽然程丰易处处不服气自己,但程佳扬自认从来没有对不起他,只有一件事除外。李漪漪。他在弟弟面前提起她时,实在没办法理直气状。

  他承认是弟弟先遇见的她,但对程佳扬来说,不管或早或晚的相遇,某个人只要见着了,就再不能把她当作陌生人去对待。那时程佳扬并没有打算非要得到李漪漪不可,是程丰易总是在佟琴和李漪漪之间来回摇摆才让他下定了决心。手段只是达成最终目的的方式,即使不光彩,但结果如愿就好了。

  他知道弟弟对待事情的热情过去之后是什么样的,即使李漪漪在自己身边是痛苦的,但那也她比看着心爱的程丰易对自己一点点失去兴趣强上千百倍。但人心是不能预测的。得不到的执着反而让程丰易再也放不下她,这么多年来,李漪漪也从来没有忘记过他。无数个夜晚,李漪漪从梦中哭醒,程佳扬着急得抱住她,可他看到的只是一双由欣喜转为失望的眼睛。年轻时他甚至夜夜不归,从夜总会故意找女人来家里找麻烦,期盼着李漪漪哪怕能有一点的在意。可李漪漪在他面前永远只有空洞的双眼和白得有些病态的脸庞,任凭程佳扬使劲全身解数,哪怕装作对她不理不睬,她也从来不会主动跟他说一句话。

  程佳扬现在已经五十二岁了,虽然他一直注重养生和锻炼,但心一点点变老是不能阻挡的。那天程丰易气得踹翻了凳子,冲他喊要他放过李漪漪时,程佳扬第一次真正考虑了这件事,过了这么多年,也许真的走到尽头了。

  可自那天以后程佳扬却没有再看到弟弟,他手下的人说他去出差了。程佳扬心里又是一阵火大,北边廉租房的事还没解决完全,程佳易又想做缩头乌龟,把事情扔给自己解决。为了给程丰易善后,几天的忙碌已经把他搞得够心烦的了,谁知在雨夜的回家路上自己的车子又突然坏了。

  十一月的寒雨冷得刺人骨髓,他在路边联系保险公司拖车,招呼着找人求助,全身都淋湿了。无比狼狈的回到家时正巧和下楼喝水的李漪漪打个照面,程佳扬早已习惯她的冷漠,没有多言便朝浴室径直走去。可这一次,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漪漪叫住了他,愣愣又看向别处,嘴里却说了两个字“吃药”。

  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

  他背过身朝着李漪漪,嘴角噙起一丝苦笑。泡在浴缸里的时候,他忍不住低声喃喃:“为什么,偏偏是这一次。”

  一周后。

  “现在说明一下目前收集到的情况。”秦在川指着白板上的人物关系和事故现场的照片对着屋里的人说着。程佳扬在宁海市商界的地位举足轻重,但离发生车祸已经过了七天,程佳扬依旧下落不明。因为同时牵扯到廉租房发生倒塌导致多人重伤的事情,程佳扬作为桃华地产的主要负责人必然脱不了干系。居民联合上访都闹到市政府门口搞静坐,警长开会时下了死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到底是交通事故还是有人故意为之都要查的一清二楚,两件事都要有一个交代。

  “程佳扬,男,五十二岁。于2015年11月22日在云山桥发生重大交通事故,导致车辆冲破防护栏坠入云江,目前该人下落不明。因为肇事路段监控只能记录程佳扬所驾驶的银色奥迪车在晚上八点四十六分驶上大桥,事发时间桥上车流较少,根据目击者提供的消息,大概在八点五十一分他看见车子突然失控,来回摇晃开始横冲直撞,丝毫没有减速直接冲出护栏掉入云江。已经检验过从水里打捞起的车子,本身没有任何故障,排除有人故意在车上动手脚的可能。”

  “目击者当时距离多远?”刑侦队的队长魏纲问。

  “是在对面一侧迎面驶来,中间隔着护栏,相距大概五十到六十米之间。”秦在川回答。

  “他是亲眼看见车子突然失控的全过程,还是注意到时车子已经开始失控了?”警长田大同插话问道。

  秦在川被这一问突然激发出了些想法,他回忆起目击者的说法是“云山桥晚上路灯并不太亮,他是个新手,所以很小开得很小心。开到一半,突然迎面来的车大灯闪得厉害,他吓了一跳赶紧靠边停下车朝对面看去。他以为是司机醉酒,他大声喊了几嗓子想让司机醒醒神儿,谁知道车子就在他眼前直接冲到了江里面。他这才意识到严重性,赶紧报了警。”

  “看到时车子已经开始摇晃,很快便出了事故。”秦在川想起来后快速回答。

  “嗯,继续吧。”

  “程佳扬的妻子李漪漪事故发生时正在家中,且是刚到家不久,之前的时间她在桃华百货商厦,陪同的保姆可以作证,另外也查看了商场的监控录像可以确定。”

  “另一位家属程丰易是程佳扬的弟弟,事发时正在外省出差,这一点也在当地警局的协助下核实过了,当晚程丰易跟几个客户在酒店吃饭,之后直接下榻在酒店,中间没有离开过。据桃华集团的部分员工反映,两兄弟的感情不睦已久,两周前曾有人看见两人在办公室里产生争执,争吵剧烈。桃华地产名义上是程佳老大程佳扬负责,但实际上是程丰易在管理,这次倒塌的廉租房建于三年前,由桃华地产开发,兴业建设建造,程丰易是兴业集团老板的女婿,那时他已经参与实际管理。房屋建设费用的计算及其精细,甚至到一砖一瓦,如果房地产开发商和建造公司事先商量好私扣资金,就势必要通过改换价格较低的材料来建房,一等砖换成二等砖之类的,换血换的多了房屋倒塌是迟早的事。假设程佳扬并不知道这些事情,现在居民上访把事情闹大,他才了解所到以和程丰易起了争执,再加上程丰易对他积怨已久,他是很可能有作案动机的。”秦在川说出了心里的想法,他是知道李漪漪跟那对兄弟之间的关系的。因为李漪漪,他们之间的积怨不是简单的描述就能说清楚的,但那毕竟也只是自己的推测。

  “这么说来,也不排除这种可能,但他没有作案时间啊,从东洲市到宁海市坐飞机也要四个多小时。”周路听着他的分析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有钱能使鬼推磨,程丰易家大业大,如果他真有这个心完全可以找专业的打手去做,哪用得着自己出面。”魏纲反驳他。

  “的确,”秦在川说,“但已经详细调查了事发前程家兄弟和所有有关人员的情况,并没发生什么引人注意的事。而且出事的车本身并没有毛病,所以也不能排除程佳扬疲劳驾驶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

  “北边廉租房受伤的人呢?他们中有人想要报复也是有可能的,毕竟钱多招恨,他们分不清谁才是真正该负责的人只想出一口恶气解恨。”陈木说。

  “嗯,”秦在川认同他的想法,又接着问:“小陈,你负责去受伤居民那边做调查有什么线索吗?”

  “据居民反映,兴业建设的人去过几趟但都是带着打手去的,恐吓他们不要生事。居民商量过后觉得不能就此止步,打算联合到市政府上访,后来是桃华派人又去了,这次是派代表去的,态度也比兴业建设的人好了很多,桃华答应会赔偿并承担一切医疗费用,居民最后同意不把事情闹大。据说那笔赔偿费数额惊人但他们都不愿意具体透露。”陈木一边看着自己的记事本一边说。

  “桃华地产还是桃华集团?”秦在川突然问道,“后来去的人是哪边的?”

  陈木表情有些无奈:“还不都是一边的,没区别啊。估计居民也分不清吧。”

  “还是简单说明一下相关人员还有家属最近的动向,如果实在没有可查之处,那就只能把调查方向重点放在闹事家属上了,又或者这只是纯粹的交通事故。”田大同话虽这么说,但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老警察,不管是经验还是直觉都告诉他,司机在行驶途中突然猝死的可能性是很小的,这类案子百分之八十以上都不会是自然死亡。只是这类案子调查起来的难度也是极大的,车子坠入江中,车内留存的证据也都随着江水的冲刷而消失殆尽。

  “据调查显示,程佳扬于事故发生那一周的周三晚上,车子在路上出现故障,后来保险公司把车子拖走维修,那天晚上程佳扬没有受伤,事故发生时开的也并不是那辆出现故障的车。”秦在川说。

  “诶?那天是不是下了很大的雨......?”陈木顺口说了一句,他想起那天他值班结束后还因为雨一时下的太大,寒风吹着斜雨即使打伞身上也免不了被淋湿不少,所以他只好在警局又等了一个多小时。

  秦在川分析着目前的情况,但很难有更大的突破,另一方面警局也在全力寻找程佳扬可依然没有消息。他感觉自己走到了瓶颈。

  散会后,魏纲特意留了一下等着秦在川。看着秦在川有些无奈的苦笑,魏纲劝慰了他两句,最后对秦在川说:“在川,还记得你刚到警局跟我破案时,我教过你我所认为破案的关键是什么吗?”

  “不要忽视一切可能和不可能的联系。”秦在川看着他回答。

  魏纲朝他微微点头,目光中带着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