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映是从没想过去翻查他过往的历史,不论他愿意与否,说来是她心中没底,说不清道不明,怕这十年有丁点她不想知道的事。
可如今。
网页上来来去去都是外媒娱乐新闻爆出他酗酒和滥用药物的往事。
齐映也想把看到的每一句话单纯地只当做是小道消息,可媒体引证之全,竟连药名都爆了出来——alprazolam。
齐映忙去查,又想打电话去询问,怎奈程憬的电话却总是接不通。
金帆音乐厅里,程憬还在排演。
“久仰raymond大名了,果然是非同凡响。”合奏的顾老对程憬大加赞扬,“之前就听闻vabien收了个华籍高徒,前些日子简小姐来找我,我才知道原来这个徒弟竟会是你。”
程憬早听老师提起过有个这样的同学,今日得见,也不免深感顾老技艺至深。“顾老是前辈,程憬受不起您这么称赞。”
两人坐着,排的是著名室内乐——《勃兰登堡协奏曲》第三号。
“不是我一个人,在场的诸位都觉得你资质甚高。”
在场一众人等也都点头表示赞同。
“多谢诸位。在场每一位都在这个圈子内颇具名气,能邀请到诸位参加慈善公演,是程憬的荣幸。今晚的演出就多多仰仗各位了。”面对在场排练的同仁,程憬起身鞠躬致意。
阜城的夜里开始下雨。齐映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阜城的江,雨夜之下,灯影摇曳,照着人心烦不已。
“eva。”
齐映转过身,门开了条缝,景慧探进头来,随即解释道,“我看门没有关,所以。”
“进来吧!”齐映坐回位子上,露出职业的微笑,“以后不用叫我eva,叫齐映就好。”
景慧原就是听andy这样称呼的,齐映开口拒绝,略显尴尬,连忙致歉。
“我没有其他的意思,eva这个名字是为了迎合《菁英》海外部的要求取的。”齐映看着景慧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的样子,反而深感抱歉,“我并不是太喜欢,andy以前就是我的上司,他的习惯我改不掉,可是还是希望你们可以不这样称呼我。”
景慧听过略安了心,才问道,“我是看办公室的灯开着,门也没关紧,才过来看看的。”
齐映去看手表,已然过了七点半,没回家吃饭,也忘记给妈妈打电话,正想感谢景慧善意提醒,听到外间有人急急忙忙喊来,“井姐……有大事!”
“去看看。”齐映跟着出来,景慧已经冲到电脑面前。
“出事了,美国发生恶性校园枪击案。”景慧扭过头来向齐映回报。
“快讯发了吗?”
坐在第一线的同仁巧巧马上回答:“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发出去了,现在已经在准备第一时间的深度追踪。”
“海外合作方联系了吗?”
齐映不慌不忙的样子,“巧巧已经联系了。美国那边虽然已经出发了,不过怕是还要点时间。”
谢华之前一直不愿购买美联社的报道,所以用的是自己在海外的人,但是,毕竟新生,海外事务到底生疏。之前时政新闻多只是在纽约和华盛顿的工作室完成的,因此齐映并不安心他们对这一次的突发事件的处理,打了电话交代了不回家,便留下来安排后续事宜。
程憬好不容易结束了公益演出,简思敏竟连着给她安排了好几个采访。
“在美国的时候,你从来不把我工作排得这么满。”
采访结束,都快11点,快被榨干了的程憬不得不西装笔挺、还得保持着笑容,温柔耐心答完问题。结束的时候精神都快虚脱了。
简思敏站在一步开外,弯着腰,和助理收拾程憬的物品,听见程憬开口责怪自己,直起身子,却不回头,还那样背对着他,说道,“你自己要求一周之内结束背景所有行程的,我只能尽可能压缩空档的时间,不然,你没法如期回去看你的心上人,可别怪我。”
结束当天所有行程,程憬去琴盒里取自己的手机,看见齐映的来电,回拨过去的时候,却无人接通了。
阜城这边,齐映已经忙晕了头。为了让大洋那边的消息可以更快传回来,几乎动用了所有私人关系,甚至是在《菁英》工作时认识的海外同仁。
第一通电话过去,对方很明确便拒绝了,理由自然很简单,他们是《菁英》的海外事业部,所有采访行动、所有采访内容仅归《菁英》所有,离了职的齐映自然请不起他们帮忙。
接着又是几家和以前单位或多或少有合作的事业伙伴,也被拒绝了,理由,自然还是那样。
直到有个同事介绍了个独立新闻人,齐映这才算是踏实了。
消息很快便传了回来,死伤都很严重,美国当局宣布是迄今为止为严重的枪击案。
齐映拿定了突发新闻的策划方案之后,又去看了演播中心的情况,让他们出了节目大纲,又督促着约请了时事嘉宾。心想着此事一过定要说服谢华调整现在的海外事务。
这边好容易消停了,却听说北京出了消息。
“你说是程憬?”
齐映一晚上穿着高跟鞋上上下下地跑着,脚后跟都快磨红了,刚刚在办公室里小憩着,景慧焦急地敲门声又把她闹醒了。
“不是道哪里流出了消息,说程憬在北京的时候被拍到滥用药物。消息已经进了编辑室了,估计很快就要上娱乐版面了。”
“究竟怎么回事儿。”
齐映早上才刚刚知道的alprazolam,深夜,这个消息酒杯狗仔扒出来了。
“还不知道。程憬最近大热,今天又刚刚结束了公益演出,结果几个小时之后就被扒出来滥用违禁药物。”
“简思敏呢?”齐映虽然并没有打心底喜欢她,但是此时此刻,她确实打心底觉得只有简思敏可以帮这个忙了。“经纪人那边,还有方兴那边,联系过了吗?”
“简小姐那边电话一直占线,估计早就被打爆了。得亏了程憬的电话没有爆出来,不然,可就惨了。”
是啊,景慧的话在理,这个时候,简思敏的电话一定是打不进去的,方兴估摸着也打不进去了,或许找程憬,对,程憬电话或许还打得通。
电话通了,齐映都不知怎么开口。
“你知道了?”电话那头的程憬先开口问。
齐映这头才放心,“嗯,alprazolam,我知道了。”想了想简思敏,停了停又说,“思敏呢。”
“她在处理媒体的事,你放心,她有经验的,我们能应付。”程憬心中是不安的,alprazolam这样抗精神焦虑的药物并不算什么,可偏偏一同曝光的还有他在美国酗酒的照片。
“你告诉齐映,让她少说话,最好别说话,免得到时候,我在前面救火,她在后面放火。”
是简思敏,听声音离程憬不太远的样子,压制着的怒火透露在字字句句中间。
“你别理她,她已经忙疯了。”
齐映自然是没多想的,觉得多亏简思敏帮忙。“那你好好休息,那些事不要放在心上了。”
“你不想问问其他的。”程憬突然略微压了嗓音,缓缓问。
“想,不过不是现在。”
齐映很多想问,一早开始就是,她并不知道alprazolam究竟有多厉害,她只知道用了抗抑郁药物的他必是经历了什么不为她所知的事情。她想知道,此时此刻,并不是为了窥探他的过往,只是关心他的身体。
程憬挂断了电话,事情被爆到现在才仅仅20分钟,果真,门户网站、自媒体,一时之间,甚嚣尘上。
采访下程憬的电话,曦曦就打来了。
“小映,程憬的事,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已经知道大概,齐映完全没有意外,只是有点经历了波波轰炸,有点疲累。
“消息是从你那儿出来的。”
本已颓下来的齐映,再扛不住这轮刺激。“你说什么,你说我这儿?”
“暂时还没锁定ip,但是基本已经断定是从neo传出来的。”
杨曦会特意打这通电话就说明事情一定是真的,可是没有可能啊,也没有理由,是哪里出了问题,什么环节疏漏了。
“景慧,你来一下。”
事情纷扰,同事们进进出出的,一晚上,齐映办公室的门都是开着的。
“我问你,《全明星》的节目提纲都会有谁可能接触过?”
晚上事情稍定,景慧也才稍微坐了会儿,刚倒的开水还没凉就被齐映叫了进来,又被莫名其妙的问题惊着了。
“只有节目组的人,和咱们部门对应小组的人。”
“还会有谁吗?”
景慧想了想,一直摇头,“没有了,要是还有,就是您或者陆总。”
不会是自己,自然不可能是andy,难道真的是节目组的人或者,外间大办公室里的某个同仁。
“景慧,方兴那边几乎已经确定,程憬滥用药物的消息,最早是从neo传出去的。”齐映看着景慧,也揣摩她的神情,“你觉得会有可能是哪里出了问题?”
景慧很慌张,却很自然,“从neo出去的,怎么可能,我们做过很多节目,一直靠着独立的背景消息源获得很高的评价,怎么可能是在我们这儿出的问题。再说了,neo各个栏目做了不少当红明星、时政大佬的节目,消息比这个劲爆的有的是,从没有问题的。”
景慧所说句句都在情理之中,没有一句错漏。可杨曦的话不会没有道理,她也没有理由无凭无据抹黑neo。齐映想不通,踩着高跟鞋,塔塔塔地往楼下跑。
夜已深了,除了当值的人,演播区整整半栋楼再找不到一个人。
无处可问,疑惑便成了难解的无头公案。齐映沿着下来的楼梯往上走,这一溜的景观楼梯,平日里看来是多么浪漫,可此刻,外面的华灯,灭了;江面上的轮船,也不再走了;徒留着雨,还下个不停,敲打着厚厚的隔音玻璃,一下一下重重落在心头。
她坐了下来,就坐在了台阶上。这一个夜里,她进neo的三个多月里,这一夜竟是最难熬的一夜。才凌晨1点多,离天亮还要至少五个小时,可刚刚过去的五个小时,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事儿,都太让她心累了。接下去还会发生什么,她不敢想,也不愿意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