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映归期 第28章 青泥何盘盘,百步九折萦岩峦 下
作者:宀且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你相信我,虽然所有矛头都指向你,可是我和老方都知道,不会是你。”杨曦极力宽慰她,纵使她自己都已经精疲力尽。

  齐映只是道了声谢,就离开了。这里没有她要的答案,不会有答案的。

  neo里,齐映电脑的全面检查已经有了结果,当然这个结果,也是没有结果。

  “什么意思?”

  “我们没找到任何被黑客攻击过,或者是中木马的痕迹。”

  她又怎么能相信,这一切都没有问题,那岂不是证明真的是自己有问题,所有矛头直至自己,就连媒体也开始披露消息来源——“阜城最大媒体集团neo的内部工作人员”。

  “你自己看。”

  程憬的棚拍很不顺利,可以说几乎没有令人满意的镜头,简思敏很快就喊了停,把程憬带走了。

  程憬接过她递来的平板,那是简思敏刻意筛选出来的,关于他的报道,还有便是方兴的危机事件处理的进展报告。

  “原则上,这些事情是不该告诉你的。”简思敏看着讶异的程憬,颇为平静地说。“可是,我并不想你为了这样一个用消费你来谋取前程利益的女人用尽心力,到头却毁了自己。对于她,你不是没有前车之鉴的,别再执迷不悟了。”

  简思敏或许没想到,自己话才说完,程憬就把平板重重摔在了沙发上,起身要回里间去,而开口竟是赶她走。

  “我只想告诉你,后天晚上回阜城的飞机。如果你不想再拍了,ok,那我们就改签,明儿就回。你如果不想对不起自己这二十年的沉浮,那我也就恳请你,明天给我拿出点状态来。你回国,脚跟还没站稳,别自己断了自己的前程。”

  简思敏并不扭头看准备进屋的程憬,只是坐着说完自己想说的话,慢慢站起起身走。

  “你等等。”程憬站在里间的门口,听着简思敏把话说完。

  她还就真的站住了,等他说。

  “把我的房卡留下。”看着程憬背对着自己,当然,这也早已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对自己。“就算你是经纪人,也请你尊重我的私隐,别动不动就像进自己房间一样到我这儿来。”说完果真头也不回的进了里间,把门关上了。

  简思敏也并不生气,也听凭程憬的,把他房间的房卡留在桌面上了。她只心想,这件事已然在他们中间留下裂痕,而她只要静静等着,坐收渔利。

  而他,原是不信的。

  一整天人虽还呆在棚内拍摄,心早已飞回阜城,飞回她的身边。他只想,是不是连累了她着急受苦,是否连累了她为自己担心害怕。他害怕,怕她知道他用alprazolam是因为难以平复她忽然抽身离开的情绪,怕她感到愧疚;怕她知道自己酗酒以致被送医洗胃,怕她深深自责。

  他无心拉琴,更无心在镜头前故作镇静,扮演一副贵公子的模样。他只想能回她身边,向她解释,告诉她自己从不怪她,从不怨她,从没有过。

  可事实却□□裸地指向了她。

  床上的枕头,床柜上的琐碎物品七零八落地置于地上。这样的“事实”令人慌不择路。

  他可以不相信简思敏,但是他相信老方,甚至这件事上,他更相信杨曦,如果是欲加之罪,他们是绝不可能加筑在齐映身上的。

  可是,就连他们得出的结论都是指向她。

  “居然是你,怎么可以是你。”

  他坐在床下,看着西下的太阳,想起昨天夜里她的话,她少得可怜的话,甚至一句关心没有,一句自责也没有,怎么可能,太不像她了。

  “你不想知道,因为你原本就都知道了。”他真的好想狠狠敲打自己的脑袋,敲打自己的胸口。

  可是,不愿意承认的内心倔强地在挣扎着。

  “不可能,不。”他要听她亲口说。

  “是你?”

  即便不说一句话,单看来电显示上“程憬”两个字,齐映都不敢接电话,任手机一个劲响着。

  他知道了,齐映心想解释,对,自己不是一直打着腹稿的吗?从哪里说起,怎么说,到底怎么办?

  “是。”

  呼吸变得局促不安,还没想好,那字已经不自觉从嘴里冒出去。

  “不是,我不知道。”

  她是不知道。程憬要的只是她一句“不是我”,她说,他便自然选择信。可这一切似乎都太完整了,逻辑严丝合缝,连自己都不得不相信是自己。

  “真是你。sharon果真没有冤枉你,还真是你。”

  “不是,不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从我电脑里泄露出去的。”

  齐映的解释,程憬并没有听到。他得到了答案,那个他不想得到的答案,终结了一切为她开脱的想法,手机便就掷了出去。

  那一刻他觉得简思敏的话,真有那么一句是对的,或许真的是自己执迷不悟。可偏偏却不甘心,想起一个人,不得不再去求证。

  “是!”

  这一次,是老方亲口说的,不像齐映,他很平和,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老程,虽然现在事情都指向她,可是我们心里都清楚,绝不可能是她。事实越清楚,你不觉得越不对劲吗?反正,我们是都不相信的。况且,事情还没有处理完,说不定也会有新的发现。”

  “不会有什么新的发现了。她已经亲口承认了。”

  或许一切都是这样,齐映心中想要推翻的逻辑仍然固若金汤,他的心中,对她的信任却已经开始毁朽崩塌。

  春夜竟是这样,一个悲饮达旦,一个独坐天明,各怀心思,各自愁苦。

  程憬忽然挂断电话,让齐映整夜整夜地不安,不是不想解释,而是不知如何解释。

  她还是照旧上班,即便办公室里开始出现流言蜚语,她仍旧衣着得体,妆容合宜。坐在送回的电脑面前,努力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喔,要盖住黑眼圈,今天一定化了很厚的妆吧。”

  “陆总,我没心情和你开玩笑。”

  andy的玩笑开得太不合时宜,可他却不是为了开玩笑来的。“你是认真的,我就不会开玩笑。”andy俯瞰着坐着的齐映,“黑眼圈是告诉我们,你要休息要睡觉。多思多虑带来的,粉底怎么带的去。”

  齐映知道,他说的不仅仅是黑眼圈。被思虑折磨的人总以为强装着没事就能苦闷忧愁,怎知道,这原本就像那爬上眼了的黑眼圈,太难妆了。

  正苦笑着,又听手机铃响,本想会是程憬或是杨曦,却是个不知名的来电。

  齐映只听着,不做声响,一会儿变挂了。

  “这是去哪儿?”

  andy还在,齐映便急急忙忙拿了钱包手机要出去。

  “我只去楼下,见个老朋友。”

  那人已经坐在楼下的咖啡厅等着了。齐映远远看着,那人戴着鸭舌帽,露出点灰白头发,带着黑框眼镜,留着个o型胡,是阅历沉淀的味道。

  “您怎么来了。”

  “我是听说了小憬的事,不知道去哪里找他,就打听了,找到你这来了。你们……”

  齐映坐了下来,只答,“他去了北京,好像是明天回来,您可以去见他。”

  那人摆了摆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算了。我这次来,只是想问问,他们说的那件事,是真的吗?”

  这人问的还是alprazolam的事。

  “这事,怕是真的。”

  那人原本抖擞的精神险些垮了下去,“我一直想,这事一定是那些小报记者道听途说的。可这事情怎么被揪出来的,他们怎么会知道的。”

  她心想,到底还是问了,也难怪,毕竟做父亲的,怎么能不关心,不牵挂。“这事,说来话长了。”

  “小映,叔叔还是当年那句话——拜托你,好好照顾他。耀东那天在学校看见你们俩,还特意打电话来和我说。你也知道的,小憬从小到大,我和她妈妈对他的关心都太少了,那些年要不是你,他不会过得那么快乐。我不知道你们中间都发生了什么,不过好在他回来了,你们还在一起,那就够了。这孩子对家庭怕是有比常人更大的渴望,无论如何,都请你好好照顾他,替我这个父亲。”

  他知道她和程憬分开过,可是,“您怎么知道……”

  那人笑了笑,却充满苦涩。

  “叔叔,您不能总这样,您想念他、想见他,这都该让他知道。”看着这个人,齐映言语中透露着熟悉,甚至有一丝亲切,“他说不定也在想您呢。”

  那人走了,整了整围巾和领子,顶着风,走进往来人群。

  齐映一路走回,倒是心生了对程憬的羡慕,有父亲默默关心,纵使这一切他并不知道,怎么都强过她。

  “齐映姐,美国那边枪击案有了最新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