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璨璨回到家,把车卸了,骡子拴在院子的墙根下面,撸了几把苞米叶子丢进食槽里,又给骡子加了水和一勺黑豆。
弟弟陶豆豆看见姐姐回来了,丢下手里写大字儿的笔,欢快的扑了出来,嘴里姐姐姐姐的喊。
陶璨璨一把抱起弟弟,随手抗在肩膀上,然后从车上的兜子里掏出一包松子儿糖,塞到弟弟手里。
陶豆豆拿到糖开心的不得了,他小心的死开外面的油纸,抠出一粒先塞进陶璨璨嘴里,“姐姐吃。”
柳氏从屋里出来,嘴里哎哎哎的叫:“豆豆快下来,别累着你姐姐。”
“娘,我不累!”陶璨璨笑嘻嘻的把豆豆放在地上,那样子轻飘飘的仿佛在放一片树叶儿。
陶豆豆把手里的糖举得高高的:“娘,姐姐买了糖。”
“买了糖也要少吃!”柳氏把糖没收,就抠了俩给儿子,剩下的都锁进橱柜里。
“璨璨呐,上午上村儿的张媒婆来给你说了一门亲,对方是个秀才老爷,你看看……”柳氏放完糖,看着进屋灌茶水的大闺女,苦恼的不行。
“娘!”陶璨璨放下粗瓷碗,抹了抹嘴巴说道:“我干嘛要找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秀才老爷啊?”
“那你就是秀才娘子了啊,秀才可以免徭役粮税,还是官身,看见官老爷都不用跪的。”柳氏循循善诱。
陶璨璨有些动心,问道:“那知道是谁家的秀才老爷吗?”
看见闺女终于来了兴趣,柳氏也跟着高兴起来:“就是上村的李家,住村头的那家,你听说过吗?”
听到是这家,陶璨璨立马翻脸了,说道:“就是那个高高瘦瘦一脸菜色特别酸腐,他娘给他挑媳妇都挑花眼的你那个李秀才?这家不行,那个李秀才有一次路过咱家铺子,说我抛头露面不是良家妇女来着,被我泼了一脸洗抹布的水。”
“啊?怎么能这么说?”柳氏也急了,把身上的围裙一摘,“我去找她家说理去,凭什么这么说我姑娘啊!”
“哎哟哟!”陶璨璨连忙把自己亲娘拦住了,“娘您可别去闹,人家秀才老爷,官身儿呢!”
“秀才老爷有什么了不起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还想让我姑娘嫁过去伺候他啊?”柳氏现在也不说秀才的好了,只是气的翻白眼。
陶璨璨偷笑,说道:“谁说不是呢,好了娘消消气,咱中午吃什么啊?对了,我爹上山烧炭去了?吃了午饭我去给爹送饭,然后打点柴回来,这天儿,眼看着就要下雪了,多屯点柴禾。”
柳氏被闺女哄着盛饭去了,陶豆豆凑到姐姐身边,腮帮子鼓鼓的好像小老鼠,“姐,你干脆嫁给买糖的伙计好了。”
“去去去,想吃糖自己去嫁!”陶璨璨捏了捏弟弟鼓鼓的脸,然后洗了手,也跟着去厨房忙乎了。
陶璨璨是唯一一个跟着汉子们上山砍柴的黄花大闺女。虽然农村里也不讲究什么女娃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该下地还得下地,该干活就得干活。就算是秀才人家,女娃照样洗洗涮涮不能休息,只有秀才老爷自己才能见天儿的在屋里摇头晃脑读那些谁都听不懂的书。
但是女娃顶多就下地干活,她们再能干也不敢跟着一群汉子上山砍柴,先不说名声问题,万一山上遇到什么毒蛇猛兽怎么办?而且女娃毕竟力气小,忙乎半天也挑不动多少柴禾。
但是这个问题在陶璨璨身上就是没有问题!
去年冬天一只野猪从山上跑下来到村子里找吃的,把麦子地一顿祸祸。当时不少青壮汉子和两个猎户围着那头野猪,硬是没拿下,还被拱伤了两个人。
结果还是陶璨璨一马当先,抓住野猪的耳朵就把野猪撂翻在地,两下给砸蒙了。然后拿麻绳刷刷刷左右一捆,直接拎了起来。
这一下子陶家刚回来的大闺女可就出了名了,这件事之后甚至还有人找陶璨璨一起进山狩猎。这家伙,比猎户还靠谱呢!
陶璨璨右手拎着砍柴刀,肩膀上挂着麻绳,左手拿着给陶大陶屠户的餐盒,跟在一群汉子身边儿说说笑笑的上山了。
快冬天的时候,村里人都会找几个烧炭的行家,每家凑点儿钱,在山上开个炭窑,等着过冬的炭。
就算这边儿冬天都烧炕,但是在老人小孩屋子里笼一盆炭也是必要的。炭盆上面搭个架子还能晾衣服,十分好用。
多出来的炭就归烧炭的人,自己拿去用或者卖掉都可以,算做辛苦钱。
陶大就会烧炭,当初被自己老爹强行分了家,一屋子破砖烂瓦,别说杀猪呢,就想杀只耗子都找不到。舅舅们那时候家里也一般,让他去家里住,小孩儿气性大不去,只能留了两吊钱,希望外甥够用一冬天的。
这两吊钱被陶大装罐子里埋了起来,然后跟村子里一个老头开始学烧炭,学编草席子,偶尔谁家杀猪喊了他,两只猪脚一壶酒,到现在都没变过。直到娶媳妇儿,那两吊钱才重现天日。
平时陶大要去山里烧炭,就得耽误杀猪的活儿,现在终于后继有人不愁了,也就抄了家伙事儿上了山。
快入冬了,山里冷的不行。现在野兽不好找,毕竟没有下雪,它们还能找到吃的。等冬天大雪一封山,就得防着晚上有野猪和狼进村儿,小孩儿都不敢让到处玩。
陶璨璨先给自己老爹送了饭,然后开始漫山遍野的找松树和榛子树。这东西不但能换了钱,炒熟了还十分好吃,正好可以留着过年打牙祭。
天都擦黑了,陶璨璨还在捡榛子呢,她摸摸自己带的口袋,里面装了不少松子榛子野柿子山楂等野果,估计够家里吃上半个月了,才恋恋不舍的从书上跳下来。
那群一起来的汉子早就早早回去了,他们倒是有自知之明,没法跟陶璨璨比,所以也只能砍完柴早早下山。而且他们也不好意思跟陶璨璨一起下山,嚯,人家一个大姑娘背的柴禾比仨小伙子背得很还多,就算是知道这闺女天生神力,但是面子上也不好看,他们才不自取其辱呢。
把自己砍的柴敛了山一样大的堆,用麻绳一束束的捆好,也不用扁担,直接把所有柴禾栓在一起,嘿的一声就扛了起来,脚步轻盈的往家走去。
走没几步,她突然听到十分细微的□□声。
有人摔伤了?还是遇到了野兽?
陶璨璨放下柴禾,拎着砍柴刀顺着声音摸了过去。
一个隐蔽的山坳里飘出来淡淡的血腥味,若是普通人,也许就忽略过去了。可惜陶璨璨不是普通人,她不但看清楚了山坳里被落叶枯枝半埋住的是个人,还看清楚了那是个漂亮男人。
呦呵?漂亮男人怎么会落在这里?
“嘿,还活着吗?”陶璨璨明知故问。
下面的人想要坐起来,尝试了两次均以失败告终,只能苦笑着说:“还活着,只是不知道姑娘是这山野中的精怪还是山下农家的女子?”
“有什么区别吗?”陶璨璨被对方这句话给问笑了。
“若是精怪,还请大仙救救小生;若是农家女子,还烦请姑娘可否下山之际帮小生找人来……”话未说完,男人就开始咳嗽,还吐出了血。
“啧,麻烦!”陶璨璨两三下跳到山坳里,走到男人跟前儿,边检查伤处边问,“你是谁家秀才?附近村子里我还没见过像你这样俊的秀才呢。”
男人苦笑道:“秀才在俊,也不能自己爬上去找人救助啊。”
“你是伤了腿和胳膊,麻烦!”陶璨璨检查完了,顺手从山壁上扯了一堆藤蔓下来,三下五除二把男人捆成一个茧子,然后在男人哎哎哎的叫声中,蹭蹭的爬了上去。
游瑾辰暗叫倒霉,这样粗鲁的女子不会是附近的山大王吧?那他岂不是命不久矣?
不过也该他倒霉,不但中了敌人的软骨散,护卫为了自己引开了追杀,本以为逃到山下找个农户躲躲,谁知道却摔倒这黑乎乎的山坳里,昏迷了半晌。
等他再睁开眼,天都黑了!
这如果在这里呆一晚上,估计自己会直接被野狼啃了。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比喂了狼也没有好去哪里。
“这位姑娘……”游瑾辰被像个包袱一样背着,心里负担很重,“你这是要把我弄去什么地方?”
“找个大夫啊,不然扔山里喂狼?”陶璨璨对秀才都没有什么好感,不事生产就知道叽叽歪歪,见天价之乎者也!
她敢打赌,那些秀才未必有她认识的字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