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妃 缓出手裴四娘遭殃
作者:晏语菲菲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夜深人静,浮云蔽月,坊间各门早已关闭,除了夜游的宿鸟,巡防的武侯,偌大的西京上郡,听不到一丝声音。

  崇仁坊相公府的后院里,忽然凌空跃起一道娇小的黑影,黑影身轻如燕,足尖轻点院墙,几步便已跃上墙头。接着,又是一个翻越,便直直落在院墙外头。她敏捷的避过坊间武侯,灵巧的穿梭在各坊之间,悄然进入兴宁坊,翻上墙头,落进大长公主府,裴家的后院里。

  日间听裴府传来的消息,裴四娘和裴五娘都被罚跪祠堂。裴家格局和世家格局差不多,沈瑟很快就摸到了祠堂,隐在横梁之上,冷眼看着跪在青石地砖上瑟瑟发抖的裴四娘和裴五娘。

  果然只是罚跪加关禁闭而已,不痛不痒的,怎抵得上阿叶姊姊受的痛楚!

  沈瑟心中生恨,手中扣着两粒石子,狠狠打向两人的昏睡穴。两人连呼声都没有,就倒在了地上。

  她正要下去,身后又出现了一道黑影,低声叹道:“娘子,不可胡闹。”

  沈瑟头也不回,冷冷道:“我哪里胡闹,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莫大,你敢阻止我!”

  莫大沉默了片刻,道:“娘子要如何教训她们?不必亲自动手,莫大承先生嘱托,既要保护好娘子,也需听从娘子吩咐。”

  沈瑟嘻嘻一笑,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盒子,笑道:“这是失声蛊,你喂裴五娘吃下去,看她以后还敢挑拨离间!至于裴四娘,断她一手一足便可!”她面上带笑,眸子闪亮,当真一派天真烂漫。可是说出来的话,又何其残忍,而她尤未觉得如何。

  那莫大依旧迟疑,沈瑟看他一眼,又说:“这失声蛊时效四十五日,过了时辰,自然能开口说话。至于裴四娘,莫大,你若不动手,我便亲自动手,你知道我可没你那般怜香惜玉!”说到最后,语气已带了森冷之意。

  莫大知道,这位大小姐心思简单,手段狠辣,从不轻易害人,却也容不得旁人害她。上回裴四娘险些伤到她,若无沈玠出手,她早就教训裴四娘了。今日叶七娘受伤,这口气她是绝不会忍的。

  接过沈瑟手中的失声蛊,莫大跃下横梁,两指一捏裴五娘的面颊,将蛊虫灌了下去。转身又到裴四娘身旁,双手一用力,“咔嚓”两声,一手一足尽断。只是两人都在昏睡当中,竟毫无知觉。

  沈瑟轻笑着拍了拍手,赞一声:“好!”这才飘然离去。

  第二日,沈瑟自然起得迟了,午间用过膳食,吩咐备车,她带上阿兰和隐娘,前往叶家去看叶七娘。

  叶家住在城西的居德坊,与沈家隔了半个皇城两座坊,马车缓缓走了两刻才到。到了门口,沈瑟下车换上叶府的肩舆,从东侧小门进去,直入垂花二门。进到内院,穿过一片郁郁葱葱的花树,才到了叶家姊妹住的小四合院里。

  叶七娘住得四合院里,还住了叶八娘到叶十五娘,叶十五娘知道沈瑟要来,早早的等在院子门口,待看到高高的肩舆,便欢喜的喊道:“阿沈来啦!”

  沈瑟一听到十五娘的声音,就露出了娇俏的笑容。

  八娘为首,叶家姊妹把沈瑟迎到正房,寒暄两句后,又一起到七娘房里看她。

  七娘靠在凭几上,微笑着对沈瑟伸出手,说:“恕我无礼,不能亲自迎接阿沈妹妹。”

  沈瑟忙道:“你养伤要紧,在乎这些虚礼做什么?你知道,我也是个不爱这些礼数之人。”她就近坐到三面都有插屏的榻上,问过七娘的伤势,看她脚踝上肿起的部分已经消了好些,这才放心。

  众女又说起裴家,便有九娘笑道:“你们可知,昨晚裴家后院里出鬼了!”

  八娘忙道:“九娘,慎言!”

  九娘笑道:“怕什么,阿沈是自家人!”

  沈瑟也想知道裴四娘和裴五娘醒来后发生的事,便问:“出了什么事,九娘姊姊,快告诉我吧!”

  叶家姊妹脸上都是一副痛快神色,九娘看八娘没有阻止她开口,便说起今日上午得到的消息。

  裴四娘和裴五娘本在跪祠堂,谁知醒来后一个不能说话,一个莫名摔断了手足,都惊骇莫名。有好事者便说这是她们与人为恶,因此招来了恶报!又听闻裴家三房的夫人刚刚前往大慈恩寺烧香抱佛去了。

  言毕,九娘冷笑道:“与其求神拜佛,还不如好好教导女儿,别仗着身份就欺凌弱小。”她这样议论长辈,惹得八娘又蹙眉看她,她才讪讪闭了嘴。

  七娘拉着沈瑟的手,笑道:“好啦,咱们不去问那些烦心事,我这里做了玉露团和透花糍,你且与姊妹们一道吃着。”

  这两样点心都是沈瑟极爱的,闻言便笑着连连点头,和十五娘等一道配上蔗浆用点心。

  沈瑟在叶府吃喝玩乐,好不开怀。沈相公却在两仪殿面对着圣人,汗流浃背。

  圣人笑呵呵的望着沈公在听到自己旨意时,那一瞬变得僵硬的脸,心头快意。沈公一向端得住,自来喜怒皆不形于色,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之威严。此时此地,不过是圣人要立沈公之女为东宫妃,沈公爱女心切,便再也绷不住了。

  “微臣之女,年纪尚幼……”沈公战战兢兢的吐出一句。

  话还没说完,圣人就大手一挥,说道:“太宗文皇后十三岁时,已嫁入皇家,本朝十三为妻者,数不胜数。若沈公舍不得女儿,圣旨下后,择期尚有一段时日,明年选个吉日也罢。”

  “微臣之女,体弱……”沈公又道。

  圣人早有决断,自然不听他辩解,道:“女子体弱,大多嫁人之后便好了。”

  沈公知道圣人的脾气,恐怕已无转圜的余地,他怎么忖度,也想不到端阳一过,圣人便招来自己问话。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连应对之法也没有。

  圣人得意,问道:“爱卿可还有顾虑?”

  沈公喟叹,忽然长揖而跪。圣人一惊,忙让张内侍相扶,沈公跪地不起,圣人急道:“如约有何顾虑,不妨直言!吾视汝为手足兄弟,难道还会不允吗?”

  如约正是沈公之字,当时两人前往豫章求学,老师曾赐二人表字。沈公字如约,圣人字如至。

  圣人言辞恳切,沈公便道:“当年皇后与阿芙之事,圣人想必知道,否则也不会有此旨意。”圣人闻言,神色沉寂下来,眸子也没了光彩。沈公又道,“阿瑟体弱,并非多病,实则在胎里就中了寒毒。若圣意为东宫,也请陛下感念微臣亦是一片慈父心肠,还望来日,圣人可保阿瑟,不能因无子而被废!”

  两仪殿内,如斯寂静。

  许久,圣人面带惆怅,仰面长叹一声:“原来当年之事,你我都心知肚明。”继而苦笑,抬袖掩面,语调悲鸣,“这两个女人,这两个女人啊!”

  又是一番沉寂,唯有角落的龙首口中“汩汩”吐出百合冷香。

  “如约且宽心,吾有密旨留存,沈家大娘今日为东宫妃,来日为中宫后,无论因果,皆不可废!”

  得到圣人的承诺,沈公终于缓缓拜倒:“臣,叩谢陛下圣恩!”语毕,只觉镜面金砖光可照人,照出他的无可奈何,照出他的皇权在上,照出他的……玉阶生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