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妃 第13章 七夕夜尉贵妃赐宴
作者:晏语菲菲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邀请各家淑女进宫赴宴,实则是贵妃尉氏提出的。也难为她在忧心皇二子的病情时,还能“照顾”到皇太子的姻缘。照她说:“……前些时候陛下不是在甄选东宫妃吗?近来无甚动静,想必是不知各家淑女真正秉性。不如以妾之名义请进宫来,妾从旁考教,再挑选出一名称心如意者。”

  尉氏哪有这番好心,不过是自家内侄女已然十五,行过笄礼了。虽说尉家门庭不够,但若能充当东宫良媛或是良娣,也是可以的。

  也不知圣人有没有听到她这一番说辞,斜倚在榻上,目光只看着给他捏脚的青衣宫女。这宫女梳着宫人最简单的发式,穿着宫人最常见的青衣深裙,但低头时却自带一股风流婉转,手腕用力时又恰好露出形状姣好的半片酥胸。

  尉氏顺着圣人的目光看向这名宫女,眼中顿时冒起了火星!圣人也察觉不妥,忙收回目光,道:“爱妃所言有理,七夕宫宴,就由爱妃去办吧!”

  尉氏咬碎了银牙暗自忍耐,面上笑得柔顺,斟酌着问:“是,那这宫宴,便设在西海边,望云亭可好?”

  “好,你定!”圣人闭上眼,继续享受这宫女的推拿绝活。

  尉氏瞪了一眼这宫女,并没有多做言语,她盛宠这么多年,连先皇后都没有从她身上讨得便宜,可不是那等眼皮子浅的人物!

  宫中有诏,各府内院都开始忙碌起来,连量体裁衣的绣娘都奔走在各府内院之间,务必要为各家娘子做一身最华丽最夺人眼球的衣裳来。

  隐娘也为沈瑟做了一身月华裙,藕荷色金银线绣喜鹊登枝交领罗衫,下身月华裙并无花色装饰,只用银线密密满绣,仿若浮了一层月光,行动间不同的褶皱发出不同的光晕,直教人移不开眼。

  阿兰和阿芷都叹为观止,连沈瑟都爱不释手。只是,当玉娘进来看到这条裙子时,却皱眉摇了摇头。

  “今日宫宴,实则是为东宫选妃,娘子这般品貌本就引人注目,若再穿上这么一条裙子,恐怕别家娘子都要失色了。”玉娘拉隐娘到一旁,低声说道。“权相之女,中规中矩就好,切莫无端出了风头。”

  隐娘回头看了那月华裙一眼,心中却道:东宫心意,原不在一条裙子上。便点头说道:“也好。”重新又从衣柜中拿出一条花笼裙,也是未曾穿过的,给沈瑟换上。

  这用金线绣了花鸟纹的花笼裙到与喜鹊登枝的上衫相配,沈瑟见上面的花鸟纹是临摹吴道玄的画作而绣,顿时欢喜起来。再配上一条鹅黄银泥披帛,梳着单髻,饰以珍珠璎珞和一把镶宝石的蜜蜡梳篦,唇上润着口脂,不施粉黛,手中把玩着暖玉葫芦,就这样准备齐全了。

  原本跟着沈瑟进宫的是玉娘,只是玉娘不愿再踏足皇宫,便让隐娘陪同。沈瑟这时才从玉娘口中得知,原来隐娘也在宫中待过。

  隐娘看出沈瑟的疑问,笑着回答:“原先在宫中,侍奉过先皇后。”

  沈瑟恍然大悟的点点头,说:“隐娘很能干。”

  隐娘慈爱的望着她笑了笑,说:“是隐娘运气好。”这份运气好到,不光能侍奉先皇后,还能再侍奉东宫妃,未来的皇后。

  朱轮马车载着沈瑟和隐娘离开相府坊门,前头沈玠骑着高头大马——此时坊门已闭,不必担心被人看煞——先往玄德门,待沈玠下马入东宫,沈瑟的马车才继续往前,进太极宫安礼门,由此直通山水池,上千步廊,不必再从永安门绕一个大圈子了。

  只是马车进了内庭,沈瑟便要下车,坐上步辇,沿着千步廊往西北海边的望云亭而去。

  千步廊两边都挂着灯笼,合着并不明朗的月色,将近处的假山花木、碧波清渠,都映照的朦胧柔和。

  步辇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才到望云亭附近。望云亭并非简单一个小亭子,而是两层小楼,楼呈六角,角上各蹲着一排瑞兽,兽首檐下垂挂着铃铛,微风徐徐,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

  因宫中无后,虽有贵妃尉氏打理后宫事,有些夫人进宫也会先去淑景殿拜访。但沈家一向与后宫无往来,便直接来到了望云亭,由内侍引着走进亭子二层,坐在高案后的座位上。

  此时望云亭中已聚集了不少贵妇,有沈瑟认识的,也有沈瑟不认识的。沈瑟一一上前拜见,对方也都客气的还礼。

  隐娘暗赞:“娘子虽是初次参加宫宴,倒也不怯场。”

  沈瑟嘟囔道:“不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有何可怯?”

  隐娘但笑不语,她在宫中也有五六年光景,规矩都是学好了的。所以她在教导沈瑟时,从日常礼节到行止步态,都是按照宫中规矩所教。因此沈瑟从来不会在大规矩上有所差池,不知晓的人,还以为她天生就是一副好仪态呢!

  须臾,贵妃尉氏便在一群贵妇和宫人的簇拥下来到了望云亭,亭中诸人都离席行礼。

  “诸位夫人娘子,快快免礼入座。”尉氏年逾三十,但因保养得宜,观之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她身穿杏黄色百蝶穿花短襦,下系一条十二幅的泥金石榴裙,长长的罨画披帛逶迤及地,行动间十分飘逸。

  众人纷纷起身,待她落座后,才回到席上。

  沈瑟正要回席,就听贵妃问道:“不知沈公之女,位在何处?”沈瑟诧异的走上前去,正要施礼,却被她一把扶住,啧啧赞道:“果真好品格,若沈公良多!”沈瑟偷偷抬眸打量她一眼,见她梳着牡丹髻,髻上珠宝错落有致,金光闪闪,险些晃花了沈瑟的眼。

  尉氏不知她为何失神,只道小小年纪不曾见过这样的阵仗,权相之女也不过如此,便大度的放她归坐了。

  沈瑟一回座位就揉了揉眼睛,以前觉得隐娘给自己头上打扮时,自己像珠宝铺子,原来珠宝铺子在这儿呢!

  此次宫宴皆是女眷,圣人并不参与,只待贵妃颔首,随着丝竹管弦乐声渐次响起,舞姬们鱼贯而入,宫宴就算开始了。

  宫人将一道道菜式呈上食案,有光明虾炙、通花软牛肠、鸭花汤饼、冷蟾儿羹、水晶龙凤糕、葱醋鸡、西江料、御黄王母饭等等。

  沈瑟一改往日贪吃的性子,只用食箸随意挑两下,丝毫不肯多用。

  隐娘暗暗称奇,只道她不爱宫中口味,哪里知道她只是谨记先生的教导:“宫中食物,不可轻易享用。”

  宴席间觥筹交错,几家夫人左右逢迎,倒也算热闹。

  坐在沈瑟上首的是贵妃的内侄女儿尉三娘,生得珠圆玉润,有几分贵妃的容貌,却无贵妃的气质。她那位更加膀大腰圆的母亲不停的说道:“吃呀,快吃,多吃些!吃得多才长得好,长得好才有福相。你瞧沈家女儿吃得不多,那一副尖嘴猴腮模样,方才娘娘见了一次就不理会了。”

  沈瑟耳力好,自然听到了,看一眼尉三娘手背上的小窝,不由觉得好笑。

  尉贵妃扫众女一眼,低声吩咐:“去请东宫来。”她要让尉三娘一展琴艺,就算东宫不来,远远听了一回也算。

  谁知东宫不曾请来,却得了个让她气个半死的消息:圣人招了阿宣去甘露殿!

  阿宣就是那日为圣人按摩的宫女,本已被贵妃寻个错处打发去做粗活了,谁知……这个贱婢!不知天高地厚敢与她作对?更不曾想圣人当真上了心!若真让贱婢得逞,她的颜面何存啊!

  现在前往甘露殿,应该还来得及阻止。

  东宫之事哪有她的荣宠要紧,贵妃推说头疼,早早离席,余下众人面面相觑,却又不敢就此告辞。

  沈瑟无聊的把玩手中的暖玉葫芦,偏头对隐娘说:“隐娘,我要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