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云儿在逆旅头顶盘桓,东宫一定就在附近。
莫大拦着二人,劝道:“不逃还好,一逃就更说不清了。”
姜八是来寻沈瑟的,结果却跟着她一起跑了,这叫什么事儿?
沈瑟虽心思单纯,却并不愚蠢,闻言更加焦急:“那怎么办?”她看了看姜八,犹豫着,“要不你藏起来?”
姜八刚要拒绝,莫大的剑就横在了他的脖子上,并对沈瑟道:“娘子一人逃吧!”
姜八和沈瑟都一愣,沈瑟很快带上随身物品,交代说:“你别伤了他,我先走啦!”她拍拍姜八的肩,很没义气的撇下这两人跳窗跑了,窗户底下,枣红马早已等在那里,她一踢马腹,马儿就往前狂奔而去。
姜八看着神色丝毫不变的莫大,顿时气极而笑:“你是要她逃,还是要她送羊入虎口?”
莫大淡淡道:“娘子不是羊,东宫也不是虎,圣旨既下,无力回天。”
他就这么承认了,姜八连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无奈剑还在脖上横着,他只能瞪着他,心里骂他八百遍!
沈瑟骑着枣红马一路奔跑,从天光明亮一直到暮色四合,天际云低,晚来风急,仿佛随时都有骤雨袭来。好在不久后看到前面有个村落,夜幕下的村落显得格外静谧,星星点点的灯光在漆黑的夜里也变得明亮起来。她精神一振,冲灯光最亮的大院子踏马而去。
她把枣红马拴在院子外的大柳树上,扣了扣柴扉,却无人应答。沈瑟腹中饥肠辘辘,此时也不管那虚礼了,自己推开柴扉进去,扬声问道:“有人吗?”话音未落,她就觉察出不对,可是为时已晚。
沈瑟刚一转身,仿佛从天而降的黑衣护卫高举松明火把将她团团围住。
“臣,东宫密卫参见储妃!”为首一人上前行礼。
四周的火把把她照得双颊绯红,远处的乌云渐渐逼近,伴随着沉闷的雷声。今夏的第一场雷雨,很快就要来了。
沈瑟双手一抖,手中已扣住了暗器,低喝道:“让开!”
自是无人相让,沈瑟冷哼,人已凌空跃起,手中的暗器仿佛天女散花般打向跟着她一起跃起的密卫。趁密卫们躲避的一瞬间,她化身为灵巧的乳燕,冲出包围,冲出了农家小院。
身后的密卫还在紧追不舍,那高举的松明火把似乎在为她照耀前路,沈瑟身体匮乏,腹中饥饿,哪里是守株待兔的密卫对手。
不多时,沈瑟再被围住。
这帮人并不攻击,就这么围着她。
她气得跺脚:“我叫你们让开!”
为首那人依旧礼数有加,声音不疾不徐的说道:“臣只听命于东宫,但若娘子以储妃名义命令臣,臣自会让开。”
沈瑟并未听出这话里的陷阱,匆匆道:“好,那我以东宫妃之名命令你,让——开!”
许是沈瑟咬牙切齿的神态真能唬住人,密卫们真就让出一条路来,沈瑟狠狠瞪那为首之人一眼,抬脚就走。可是走了两步,她又顿住——前方十步处,那人长身玉立,白衣胜雪,衣袂当风,墨色渲染下,如夏夜经久不散的余温。
他向她张开手臂,宽袍烈烈如胀满的帆,眉目间的倦色渐次晕开,化作唇畔若有似无的一缕浅笑,声音微哑,带着柔情诱哄:“过来。”
沈瑟的心轻轻一缩,却扬起下巴倔强的望着他,说:“我不。”
东宫无奈的笑了,似是长叹了一声,道:“怎么这般不乖?”
“我本来就不是你口中那个乖孩子。”沈瑟的眼神依旧倔强,甚至带着不羁,像草原上永远也驯服不了的马。
雷声愈发近了,松明火把被风吹得四处摇摆,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阴晴不定。
东宫缓缓开口:“瑟瑟不愿嫁给孤吗?”
沈瑟哼道:“谁叫你是东宫呢!”
东宫叹息:“瑟瑟许我时,已知道孤身份,为何后来反悔?”自从见了她,他叹息的次数,比往年加在一起还要多。“可是因为不愿学规矩?”
沈瑟控诉般向他大声喊道:“我不要学规矩!不要阿爷和阿兄对我行礼!不要像木偶般任人摆布,连吃饭睡觉都要被人辖制!”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渐渐变小,垂下眼睑,神色间惹人怜惜。“我还想像从前一样,和十五娘、桃娘做好朋友。我……我不要变成孤家寡人。”
一滴豆大的雨点打在她的睫毛上,浓密如蝶翅的睫毛颤了颤,雨点落到了地上,无声无息的浸入草丛中。
东宫走上前去,把她紧紧圈在怀中,柔声说道:“下雨了。”
沈瑟被安置在村民家最大的卧房里,茵褥虽全换了新的,但仍掩盖不住简陋。屋角染着一盏风灯,是密卫们夜行所用。难怪会这么亮,若是寻常农户家的灯,那便只是小油灯,哪里会引得她如一只飞蛾般直扑过来。
东宫亲自端来一碗粟米粥,沈瑟就着自己随身带的点心吃下去,吃完直皱眉:“这米好硬,喉咙都卡疼了。”
东宫揉了揉她的唇畔,笑道:“这么娇气,是怎么一气从京城跑到这儿来,嗯?”
沈瑟嘀咕道:“一路上莫大都安排好了嘛!”
“那个把我拦在你房外之人?倒是好身手。”这话说得不喜不怒,到似十分寻常的一句话。
沈瑟偷偷瞧他一眼,强辩道:“谁知道要嫁你还得那么麻烦!”
东宫把碗放在旁边,把她抱在自己腿上,缓缓道:“其实,你若不愿学,无人敢逼你。只需记住,你是东宫妃,在东宫里,你我二人是主,他们是仆。尔之所言,如发号施令,莫敢不从。”他见她还是懵懂的样子,又耐着性子教她,“你想想方才,你命令密卫让开,他们可是听话让开了?”
沈瑟噘起嘴,说:“他们让开是为了让我看到你!”
东宫笑了笑,低下头吻住她的唇,狠狠的吸吮了一番,听她喘得急了才放开。又道:“你这脾气,就是不肯好好听人说话,也只好由我养着,若给了旁人,那就是两厢折磨。”
沈瑟被他亲得软在他怀里,闻言磕磕巴巴的说:“那、那也是折磨别人,我这还未嫁你呢,就被折磨了。”
东宫摇头:“不过是两个女官你就没法子了?对密卫撒毒钉那番本事呢?嗯?你呀,就会窝里横!也就仗着我宠你爱你,舍不得你。”
沈瑟想起学规矩那段日子不回他信的事来,很是心虚,揪着他的衣襟往他怀里钻,听他低沉的闷笑,胸膛里发出好听的声音。
末了,还是要教导她:“她们不好就换了,换上能教好又不惹怒你之人。”
沈瑟便问:“换了还是一直教不好呢?”
“那就一直换,总有聪明人。”
“可是这样会显得我好笨哦!好难伺候!”
“那也是她们无能,与你无关。”东宫拍了拍她的臀,忍不住轻轻捏了一下,“再记住了,除了在圣人面前你才有错,在旁人面前,你做什么都没错。别人只会看你眼色行事,你无需事事都听人言。”
“那为何那两个女官……”
“傻孩子,宫中无后,贵妃主掌六尚局。”
言尽于此,沈瑟明白过来。默了默,她对着手指偷瞥他,轻声问道:“既然我做什么都不会错,那我这次逃婚……是不是也不能算错啊?”
修长手指挑起了她的衣带,外衫剥落,露出她里面绣着并蒂莲的诃子。东宫的眸色渐沉,哑着嗓音温柔的说道:“这笔账自是由我来慢慢与你算。”
风灯忽灭,屋内一瞬浓黑如墨,暗夜里情愫涌动,娇喘与低吟夹杂着衣衫摩挲,唇齿里的爱欲情浓,皆被他含在口中,以吻封缄。
屋外,雨势渐大,雷声渐熄,万籁俱被永夜吞没,只剩漫天急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