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开,缓缓归矣。
马车行了十日,才行至西京北城门,早在距城门十里处,密卫四散离开,只余二人前后随车。
车中,沈瑟依在东宫怀中,阖目懒懒道:“外头越来越热闹,想是要进京了,你可得亲自送我回府,要不然,阿爷定不饶我。”
东宫捻着她的一缕发丝,绕在指尖玩弄着,笑道:“总算知道害怕,没有无法无天。放心,有我在,沈公不会罚你。”
沈瑟睁开眼,搂住他的脖子,主动亲亲他的嘴角,讨好的笑道:“檀郎最好。”
东宫揽着她的腰,含笑问道:“哦?我最好么?昨夜不还说我最坏。”
沈瑟的面上迅速飞起一抹嫣红,粉拳捶着他的胸膛,嗔道:“那是因为你对我做坏事!”她色厉内荏的瞪着他,脸却愈发红透了。“不许再那样!要、要等到新婚之夜才行。”
两人的思绪都回到那个雨夜,他与她算的那笔“账”!
她第一次抚摸男子的躯体,发现了他与自己的不同之处,有好奇、有羞赧、也有畏惧。但最终,她还是探究似的握住了小檀郎,听到他难耐的闷哼声。
纵使□□饱胀、意乱情迷,他还是守着最后一丝理智,没有在那样简陋的地方要了她。
他们的第一次,自然要留在新婚之夜,可是他无法满足,于是在归途的每一晚,都要有一番耳鬓厮磨、肌肤相亲,以此来慰藉他对她越来越渴求的欲念。
也许他真是中了蛊,年岁渐长,蛊毒越深,对她的执念便也越重。
好在再过不久她就能完全属于他,到时候,便能整日把她圈在怀里,由他一人宠惯怜爱,旁人看一眼也不能够。
直到天色昏暗、坊门将闭,马车才徐徐驶入崇仁坊,得到消息的沈公早已站在乌头门下等候。
见到东宫抱着沈瑟下车,沈公肃然而立,长揖施礼:“臣教女无方,还望殿下恕罪。”
沈瑟从东宫怀中挣扎出来,含泪道:“阿爷,都是儿错了。”说罢,便要下跪,却被东宫一把拉住,拉到自己身后。随后,才对沈公温声说道:“相公何罪之有?是孤思慕瑟瑟,特意接她外出游玩,未及告知相公,教相公担忧,是孤处事不妥,还请相公见谅。”
东宫这般说辞,便是要担下这件事了。
不是沈瑟离家出走,而是皇太子接未婚妻出府小聚,虽然于理不合,但于情可悯。
沈瑟看看沈公,再望望东宫,深深的愧疚起来。
有了东宫出面,虽然尉贵妃想假此事借题发挥,却被圣人一句:“小儿女私事,不必深究。”给揭过了。非但如此,两位尚宫和尚仪并那六位宫女都返回宫中,换了一位东宫里的女官,名福娘者入府教导。
沈瑟在家中修养了几日,听闻东宫亲自指派人来教导,顿时打起精神,早早起身打扮妥当,等候来人。
隐娘出去迎接,打起帘子时,沈瑟听到隐娘松了口气:“是你来,我就放心了。”原来是隐娘的旧相识,隐娘说好,那肯定是不坏的。
沈瑟坐在窗前茵席上,好奇的打量着这个身穿檀色右衽大袖衫,同色五幅罗裙;梳着抛髻,并插两支鎏金银簪;面容慈和、打扮朴素的福娘。福娘大约三十多岁,皮肤白皙,眼角却有了淡淡的细纹,嘴角微微上扬,总是面带微笑,观之十分可亲。
福娘敛衽行礼,沈瑟忙示意隐娘扶她,笑道:“这个傅姆好,虽是初见,但我心底十分欢喜。福娘,我日后会好好跟您学规矩,若是有何不妥,还请您多多包涵。”
福娘忙道:“不敢。”又说,“我来之前,太子殿下已有交代,言道娘子不爱拘束,横竖以后东宫里皆由娘子做主,娘子原先如何,以后也是如何就好。只有一样,在圣人面前,大规矩不错就行了。”
沈瑟听了心里甜蜜,连连点头,说道:“好,你就教我如何在圣人面前不犯错就行了。”
福娘微笑颔首,说起圣人的喜恶。说到这个,自然就不得不提那位宠惯后宫的尉贵妃,谁都知道贵妃貌美又肤浅张扬,但能得圣人这么多年宠爱,绝不只是这一桩本事。于是,福娘便点拨了两句:“先皇后还在时,贵妃就已得宠,彼时虽只是一个小小才人,却已让后宫侧目。”
沈瑟对贵妃的印象是恨不能在她头上刻上“坏人”二字的,闻言又是一连串的点头,道:“我明白,以后见着了我就当没见着,但若真惹到我,我也不好欺负。”
福娘一愣,便笑了,顺着她说道:“是,娘子是储妃,无人敢欺负。”更何况,还有那么一位皇太子护着,真欺负了,也是死路一条。
沈瑟心情愉悦,这位福娘比先头那两位女官可要好很多了,不会一味要求她该如何如何,而是循循善诱多顾及其心意,且语气温柔,言辞生动,让她听着有趣,学得也开心。
相公府中一改多日来的沉闷,重新恢复了从前的其乐融融。而贵妃的淑景殿里,气氛沉郁,宫人个个噤若寒蝉,生怕一个不慎惹了贵妃发怒,引来杀身之祸。
尉贵妃眯着眼看着底下低眉顺目的宫人,再想到被贬斥的那两个女官和退回的六名宫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无用蠢货!”她狠狠骂了一句,宫人们纷纷下跪,有胆小的险些瘫在地上。
白白折损了一名心腹尚宫,新提升的尚宫几乎油盐不进,对自己的示好也若即若离,十分不好相与!
如此也就罢了,圣人最近也不常来,都是那狐媚子!短短一年时间竟升到了昭仪的位分,后宫妃嫔虽不曾当面讥讽,可谁心里不在说新昭仪就如当年的自己那般受宠呢!
贵妃闭了闭眼,长出一口气,吩咐道:“去传尉家夫人和娘子进宫。”
圣人不光远了自己,还远了三郎,得绸缪一番才是。
待尉大夫人带着尉二娘和尉三娘进殿见过贵妃,贵妃却发现一向机灵的二娘却有些神思不属。
“二娘这是怎么了?”
尉二娘红着脸低下头,尉三娘笑呵呵的说:“在千步廊上,遇到了东宫殿下,二姊都看得呆了,好在殿下未曾怪罪。”这话说得尉二娘愈发娇羞,也让尉贵妃心思一动。
“是吗?那二娘觉得东宫如何?”尉贵妃和颜悦色的问内侄女。
尉二娘憧憬般叹道:“龙章凤质,天人之姿。”
贵妃微微一笑,说:“可惜他已有正妃了,你若能安心等待一年,太子良媛之位,姑母为你谋求。”
尉大夫人顿时不悦起来,太子良媛之位,不是说好给三娘的嘛!她正要开口,却听二娘冷笑道:“太子良媛?不还是妾侍!”
贵妃大怒,冷笑两声,说道:“二娘子志向高远,既不愿做妾,就别再妄想东宫!人贵自知,可惜二娘子没个好父亲权倾朝野啊!”
尉二娘咬了咬唇,想起沈瑟那张脸,心中生恨,低声问道:“她若做不成东宫妃,姑母可愿助我?”
贵妃转怒为惊,上下打量了自家侄女一番,心随意动,警告道:“你要做什么!无论做什么,可不要堕了尉家名声!”到底没有阻止她。
尉二娘甜甜一笑,说道:“姑母放心,必不会连累姑母和家中。”
贵妃暗暗点头,不曾想这个二娘子到真是个心大的,自己从未想过除去沈瑟,是畏惧沈公威望。二娘初生牛犊不怕虎,成与不成都是她一人之事,她来出手,比自己出手便宜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