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瑟贪嘴,吃多了螃蟹,有些腹泻。因还在新婚头一个月,不宜请医,东宫通药理,配了丸药给她,并禁止她再吃生冷油腻辛辣之物。
沈瑟泪汪汪的扁嘴抗议:“不是说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吗?”
东宫乜她一眼,道:“身体好时,自是想吃什么便吃什么;身体不好,你就乖乖吃药。”
沈瑟无法,只得听他的,否则若请御医,必要惊动圣人和阿兄。因此这几日,只能就着小菜吃白粥,最多炒个藕片和醋芹。
这样养了几日,身体慢慢恢复,沈瑟又想吃辣,无奈东宫不准。正苦恼间,盛平公主来看她,她眼光一亮,立即吩咐道:“公主登门,怎能不置办酒席?阿兰,你去吩咐司馔,置好菜来,我要邀公主同饮。”
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加上东宫在太极宫常朝,司馔不得不应下。
盛平公主初次登门,自然带了礼物,但她还是没想到东宫妃会如此热情。又是拿点心,又是准备了各色酪浆和新鲜果品,频频劝食,自己也在一旁吃得欢快。
她来前想到了阿娘对她说的话:“阿娘沉疴难愈,恐怕命不久矣,惟愿亲眼看到吾儿出嫁,平安喜乐。圣人寡情,贵妃难缠,唯东宫顾念手足,东宫妃心性简单,你与之交好,不会有误。”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阿娘说出怨恨圣人的话,在她看到阿娘被病痛折磨时,从最初的期望圣人能有所眷顾,到埋怨圣人流连在贵妃身边,再到如今的麻木,她已无欲无求,因为那是她的阿爷,她恨不了。
可是阿娘就快要不行了,虽然圣人偶尔也会来看一眼,只是留得并不长久,身边人也会劝他不能久留,以免过了病气。
她就要出嫁,已指望不上圣人了。
“儿自知东宫仁厚,可是阿娘与东宫妃相见不过两三回,怎知她心性简单呢?”原本皇家请期东宫婚事定在明年四月,后不知何故提前至今年八月,东宫妃连及笄礼还不曾办过。而她的婚期原先就定在了十月初,如此一来,礼部自然要全力为东宫忙碌,她的备嫁之事,挤在这一个多月里,显得格外忙乱。
淑妃却笑了笑,说:“贪恋美食之人,心肠都不会太坏。你不要怨怪她,婚期提前,不是她说了算。”
盛平低下头,面带愧色,淑妃又道:“我虽病重,却不是不知,当初若不是贵妃蓄意想要为尉家求娶东宫妃,圣人岂会恼了贵妃,将原本定在明年四月之婚期提前呢!”
盛平惊愣的抬起头:“她?她怎敢!”
淑妃冷笑:“她为何不敢?身处高位,儿子已长,她有何不敢!”
盛平听得一颗心砰砰乱跳,自己曾后悔不是男儿身,可是如今看来,到庆幸是个女儿了。
带着淑妃的嘱托,盛平来看东宫妃。
沈瑟见她只是坐着定神,便道:“你不爱吃甜味儿点心吗?这双拌方破饼有甜口和咸口两种,你尝尝。”把盘子往盛平面前推了推,自己先捡了一块吃。
盛平笑了起来,说:“多谢阿嫂,”捡了一块咸味的吃了。
沈瑟暗暗点头,心道盛平喜爱咸味点心,下次她再来就记住了。
可惜沈瑟想要留饭,盛平却称需要照顾母亲,不便久留。沈瑟命人将回礼奉上,除了给盛平的,自然还有给淑妃的。欢欢喜喜的送走盛平,自己一人面对久违的佳肴,又吃得腮帮子都鼓起来。
东宫回来后问她:“今日盛平来,可有何事?”
“无事,就是来看看我,陪我说话。”沈瑟对盛平很有好感,因为她自己才能重新吃上美味佳肴。
东宫笑着看她,也不说话,她自己心虚,小声说道:“我原想留饭,只是她说要回去照顾淑妃。那……不能浪费……我就吃啦!”东宫无奈的摇头,捏捏她的小脸儿,笑道:“罢了,只要没有不舒服就行。”
沈瑟忙道:“没有不舒服,我好着咧!”然后就转移话题,“我可要去看望淑妃?”
“你愿意就去。”
“我去!”
于是,沈瑟隔了两日就带着药材等礼物去看望淑妃,有时会在那里遇到德妃和二公主,李昭容和四皇子。她和四皇子最合得来,因为两人都很爱淑妃殿里的点心。
淑妃病中唯嫌冷清,有她们时常来探望,沈瑟和四皇子又都精灵古怪,常有欢声笑语传出去。如此一来,圣人听闻后也比往日来得多了。
这日沈瑟正要离开淑妃殿,盛平公主相送,到门口时拉着她的手红了眼圈,道:“多谢阿嫂,阿嫂若能常来,阿娘胃口都比以前好了。”
沈瑟笑道:“娘娘是看着我和四弟争抢点心,所以才多吃些,免得都被我们抢光了。”
盛平笑了起来,目送她离去后回来,见淑妃也笑着对她说:“多亏了她,我这等晦气之人,到成了香袋儿。”太子妃常来,圣人也来,其他妃嫔都闻风而动,和从前的门可罗雀,相差许多啊!
“人心如此。”盛平冷嘲。
一直到圣人巡幸骊山,沈瑟和三夫人、两位公主一位皇子都相处融洽。
要去骊山,最高兴者莫过于沈瑟,她很早以前就想外出狩猎了!此次随驾驾临骊山,不但能狩猎,还能泡温泉。虽东宫承恩殿内砌了暖阁,阁内引来温泉水,但如今天气没有太冷,便没有投入使用。
再说,骊山的温泉都是露天的咧!一边泡温泉,一边欣赏美景,再喝点酪浆,吃些点心……沈瑟眯起眼,抱着拂林犬小七,憧憬着美好的汤泉行宫。
过了登高节,御驾开拔。
盛平站在城门楼上,望着渐行渐远的仪仗,一口气堵在胸口,憋红了眼眶。
抵达汤泉宫,东宫和沈瑟住了长生殿。晚上,圣人和东宫在前面赐宴随侍大臣,沈瑟则在后面与妃嫔们应酬。夜里疲极而眠,次日早上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此处山高林深,奇峰险仞;飞禽走兽满麓,祥花瑞草遍地,端的是个世外桃源般的好去处!
一起身,沈瑟就迫不及待的换上火红翻领缺胯袍,头戴金边幞头,脚蹬透空锦靿靴,一手持马鞭,一手搭弓箭,整装待发!
东宫见她这幅打扮,不由笑叹:“看来宫中日子真是把你给憋坏了。”
沈瑟立即说道:“那你今日可不许拘着我!”
“我不拘着你,只是你也别乱跑,这样,我让个侍卫跟着。”东宫说道,忽的促狭一笑,“我让玠郎跟着你。”
沈瑟闻言顿时跳起来:“不要,不要,他比你还啰嗦!”说完就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吊着东宫的胳膊自下往上看他,眨着水蒙蒙的大眼睛,直看到他心软为止。
东宫拿她没法子,又实在不放心,正是知道一旦开拔,她定会跑的没影儿了去!至于叫别的男人跟着,他更不乐意!最后,竟想到:“我把‘花斑’给你,你带着决云儿,若遇危险,不许逞强。”花斑是他的猎豹,沈瑟垂涎已久。
果然沈瑟一听“花斑”便双眼放光,忙不迭的点头,保证绝不跑太远!
其实沈瑟暗中一直有莫大保护,但此人并未完全驯服,东宫不放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