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丑嫁劳媒 第8章 欠债还钱
作者:折扇公子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婶子既说到账,那一两银子我们还你便是。”出乎周春兰预料,宋希面不改色地走回自己屋里,从木头枕下挖的一个小洞内掏出了一个陈旧的纸包来。掂了掂,打开,摸出一两后,又将那纸包继续塞回那洞里,把枕头摆放端正,拍一拍,看一看,甚是满意:那李小二想破脑袋都不可能料得到她会在这么个不起眼的破枕头里挖个洞塞银子吧?

  不过待会要是家里人问起她是打哪来的银子,她怎么交代?

  若说是拣的自然不可信,若说是借的也未必有人信。若是问她打哪里借的,她总不好当着周春兰的面说声“呔,还不就是跟你傻儿子借的”那话。想了想,打定主意,反正家里人怎么问,就不能说是周大郎。

  反正她又不是不还钱。自打来到梨花村后,她虽然不招李家人待见,可她人缘不坏。

  宋希走到外面,把银子递给周春兰。

  周春兰没想到她真有银子,当下怔了怔,也不接银子:“你打哪来的银子?”

  宋希说:“我自然有地方借,就不劳婶子费心了。”

  想不到周春兰却笑了:“宋小娘子,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若有这闲钱,早先不拿出来给你婆婆用不给家里过生活,没的放得好好的做什么?我上回来见你婆婆穿了件万年不变的旧衫子,人精干瘦巴得风吹吹就要倒。你倒好,自打过门后只见长肉,莫不是你背着你相公婆婆在背后偷吃?”

  周春兰这明显是在挑拨离间。这杨氏虽然跑了,可也只是窝在柴房里,外面的一切她必定听得真切,且记得真切。她若是知道宋希有银子却放着不拿出来,怕是到时候又要无事生许多的是非。

  宋希被她“只见长肉”这四个字说得咬咬牙,她如今的这体质真是喝凉水也长肉,放眼望去,这梨花村就找不到腰比她还粗的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牙口好胃口好身体倍儿棒,知道的却明白那都是注水肉。

  注水肉啊注水肉,宋希上辈子最恨的东西。

  “我称你一声婶子是敬重您,您反倒咬我一口。这几个月我在李家可没花过一分钱,若是说我背着家里人吃喝那真是婶子说话太省心了。若不是因为不想被卖给个傻瓜,我也想不到去借……”

  “这银子是我借的。”李二插口说。

  “谁说这银子是……”宋希警觉地盯着他,不过她很快不吭声了:人李二借的总比她借的好。

  周春兰板起脸来:“不是我说句难听的,那一两银子原本是定金,定者定也,之所以为定,为的就是怕你们反悔。如今你家既然反悔,必定要出双倍价来还这钱,要不然我怎么跟对方交代?”

  李小二笑笑。

  “你也别怪婶子我不讲情面,当初要是想着反悔,也不必收下那一两银子了。我是看在当初跟你娘要好份上,若换做别人,我便早也不客气了!”周大婶子干笑,“这事我要是去了男方家里还得花多少力气赔笑脸说好话,你们倒好,变着法子给人出丑。罢罢罢,我替你们家做媒反倒做出这么多不是来。人活着也就是一张皮,我也没见过像你们家这样顾前不顾后的!不过这二两银子是行内规矩,若不是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还不止这个价呢。”

  “也别看在乡里乡亲的份上,该还多少我们就还你多少。”李二说。

  他这个态度倒叫周春兰摸不准他的脾性了。话说她见识过的厉害人物比李家人吃过的盐还多,这李二自小是打都中长大的,跟梨花村的那些乡野小子不一样。他刚到梨花村时虽然瞧着也是没落光景,可长得人高马大的,天生一副官人相,尤其是那一张面儿,惹得村里多少女人家在那头垂涎。人都说掷果潘安,这李二虽不能和潘安比,但他当日确也有过外头走了一回,回来时就被不少村中妇人塞了瓜果甜菜的光辉历史。

  若不是李家太穷,那李小二虽然皮相好却是不经事的,也不至于没个人家肯把女儿白白地送过去。而李二这人也奇怪,虽也有好人家的女人请他入赘,他却也不见心动。

  他来梨花村时身上只揣着一封书信,那信是杨氏托村里的教书先生寄给京中小二的,叫他回来的。说起这李小二,小二娘自打在这孩子五个月大时将孩子过继给了都中二伯家便再没见过他。早些年叫李大去他二伯家看看,一则为了问二伯家讨点生活,二则也是让他看看那小二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岂料李大回来时气得不行,说那小二根本不认他,那二伯家更是瞧不起他。又说李二好吃懒做,将来怕是个败家子无疑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李大说的丧气话应了验,李大死后没过几年,那都中二伯不知为了什么事跟人打了架,把人不小心给打死了。

  大燕自立国始便讲究历法严明,素来主张严刑峻法,更况是都城,秉持明法更较地方所不及。也不肖说“王子犯罪,与庶民同罪”,这庶民犯罪别说躲不过,自然更是罪加一等了。

  杀人偿命,二伯被抓后被判刑入狱,可到底还没撑到秋审便死在了牢房。二伯母是个只一心围着自家男人打圈圈的妇人,见掌柜的坐了牢,她失了主心骨,天天茶饭不思、坐卧不宁,没几个月也生了病,那病一日重似一日,不多久也撒手人寰。

  这李二是个没良心的,早在他娘生病时便把家产变卖了去赌,赌了回来娘也没了。他收到了老家的信,也不待养父母尸骨存凉,他叫人拿草席将二老往郊外挖了个地匆匆埋了,并无行丧哀灵之事就回来了。

  梨花村的人隔着京城远,并无人知道这种事。但村内人还是有不少闲话,毕竟人养父是在京城犯了事的,若非实在过不下去,也没个京中人愿意来梨花村这样不见天日的地方。所以,回来后的李二在村里人的眼里,总有些不如意。

  宋希嫁给他时,他已经在梨花村待了三月有余。其实对于他和宋希来说,他们都是真正意义上的新人。入洞房那会儿,他拿了块黑炭在破草席中间画了条三八线,表明了自己跟宋希井水不犯河水的坚定立场。若是体型偏粗的宋希越了界,他就一脚把她踹醒。为此,宋希常常从噩梦中被吓醒。

  而对周春兰来说,李二是个怪胎,是个说不出来什么地方奇怪的怪胎。她自认阅人无数,但只有这个人怎么瞅都叫人摸不着头脑。听李二说不要“内部价”,本来应该高兴地周春兰心里反倒打起了鼓:“那可就是五两银子了。”

  五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她不信李二还能理直气壮。

  “五两五两,反正我们不还。”李二一句话就足以证明周春兰那小鼓打得不是没有道理的:翻倍都没关系,反正他没钱。巴巴地示意宋希收回银子,他说:“现在世道都变了,如今都是欠债为大,我不信我若是不还你银子,我还能掉块肉。”

  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摆明了就是赖账。

  “你……”周春兰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她想她终于搞清楚眼前这男人古怪在哪里了,他不要脸,不要脸起来完全不要脸。“好好好,李小二,你这意思是不打算还钱了?你也别说婶子不给你面子,我家里那位好歹也是十保一户的保长,管的也是你李家周边这十家人。以后若是碰不见事还好,若是碰见个事也别说婶子不照拂你。”

  这是赤果果的威胁。

  不过李二最不惧的就是这种人。若是换做表面客气却惯在背后使钉子的人,你还怕会被人抓小辫子,碰到这种明目张胆的,他倒是不放在心里。

  “你若是不肯照拂,我还要替我们李家谢谢你才是。”卧在炕上的香巧闻言,实在忍不住了爬起来,扑到门口,“不是我说,婶子你若是行得正端得直,我们做小辈的也不至于埋汰你。你说你年轻时跟我娘要好过,但若不是有好处你哪里肯上我家门来。”

  香巧说的话句句戳心窝子,周春兰气道:“好你个香巧,我给你脸所以在这里站了半日任你们欺负,你倒越发没礼起来!我怎么就行不正端不直了?”

  香巧憋红了脸,半日方道:“是你逼我说的。上回村里人赶去西村子里看戏,你路过村头那草房时,你见我二哥在里面你就……”

  “闭嘴!”李小二忍不住了。

  香巧朝李小二狠狠瞪了一眼,转身回炕上去了。

  看戏、草房、见我二哥在里面就?宋希嘴巴半天没合拢。

  “我说你们也别太得意。”听了香巧一番话的周春兰竟也出乎意料地涨红了脸,气急败坏地走了。

  宋希瞅着她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眼李二,人正面无表情抄了斧子去砍柴呢。

  经过宋希身边时他停了停:“你那钱除非是问人周大郎借的,否则趁天黑前给我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