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钱还真是问周大郎借的。”宋希还想问他会为什么会冒头跟人说这钱是他借的,却不想他有这么一说,“缘何问他借的便不用还?”
“母债子偿。”李二咬了咬牙,抛下一句出门去了。
母债子偿?
宋希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他这话究竟是什么道理,回去屋里看香巧没睡着,便有意无意问起那天的事来。平日里香巧倒是什么都跟她说,唯有今天这香巧憋着一张脸,死活不肯说。
宋希也没再问,到底是还是小姑娘家,估计是那周春兰轻薄了李小二,李小二稍微反抗了下,出现了些不太和谐却又不太好的画面。。。。
等等,缘何脑补的画面都是周春兰轻薄了李小二?
宋希使劲拍打着自己的脑袋:她真是想太多了。
不过打那以后她开始留神观察起李小二来,越瞧越觉得这人非但不像个庄稼汉,也不像是个只在京城有过卖豆腐经历的人。
有一次看他用树枝在地上画画,先宋希也没留意。直至杨氏中途叫了他去做点事,他起身时没来得及将留下的痕迹给抹去,宋希便上前瞅了瞅,发现乃是他用树枝写下的一个“许”字。还有一个字被抹得模糊不堪,瞧着像是“毅”却又像是“龍”,宋希没瞧出来。
许是燕国国姓,且这燕国姓许的人不知多少,却不知李小二写的名字是谁。不过让她感到意外的是,他竟然会写字。怪道上回她写休书时他瞅了一眼便扭成了草纸,莫非他其实看得懂?
香巧说自己亲二哥不会医术,那这李小二的医术又是从何而来?他说自己不认字,那他又怎么会写字了?
总之一句话,她觉得这男人和自己一直以为的那个李小二不一样。
不过他既掩饰着自己不想让人知道,宋希也没笨到亲自去问他。装作未曾看见他留下的字,便去做饭了。
这几日,那垦出来的荒地里该种庄稼了,得买些种子回来。宋希还打算用那银子去镇上采购些种子顺便采购些白面盐糖来,她想做些茶饼拿出去卖。再者,她发现这个朝代的人还不知道什么是胰子,也不用澡豆,她以前在学校里苦学汉文学的时候“研究”了非常多的网络小说,顺便了解了下澡豆子的制作方法。她当年嫌那些化妆品店买来的洗面奶不温和,所以还自己动手做过。之前是没本钱,要不是因为香巧的事她也想不到去自力更生,如今想着若是能弄出澡豆来,那倒是可是试着去做靠这个做买卖。
可香巧如今病着不能带她去,便是香巧身子没事,两个年轻的女人家赶这么远的路去镇子上怕也是不方便的。
这梨花村说偏不偏,可说不偏也偏,那最近的镇子离这地有二十里远,又要翻过一座山,这一来一去也要三个时辰,这还是捷径。梨花村有些钱的人家自然可以挑离村五里的官马道走,可那官马道路虽好,没车子的人去便要花五个时辰。所以这村里家中没钱雇牛车的,若是这日要赶去镇子上的,天不亮就得起来翻山。
宋希要去,只能拉上李小二。
是日晚间,宋希早早地上了床,候李小二上床,便跟他说起这事。
李小二沉默了下,半晌才问:“你还会做茶饼?”
听他这口气,像是肯去的。宋希便嗯了声。
“我记得茶饼是江南一带的吃食,是谁教你做的?”从她以往的口述中,他知道她一直东奔西走被人贩子转了好几家,生活经历也十分坎坷,不像会有闲情逸致去学做茶饼的机会。
茶饼是宋希上辈子自学成才的,但她怎么能说她是灵魂附体呢?幸好宋希反应快:“我以前有一段时间被卖到一个大户人家做小姐的丫鬟,小姐待我很好。她喜欢吃茶饼,又嫌下面的人做得不好吃,故而她自己想学。她学做茶饼的时候带着我,我在旁边跟着便也会了。”
他半信半疑:“既你小姐对你这样好,又怎么转手将你再卖给了人贩子?”
宋希被他充满疑虑的话语赶着,着实觉得撒谎不是件容易事儿:“那个,小姐身体不好,后来病死了。她家里嫌我长得不好看,就把我放草市上卖了。”
“字也是那时候学的?”
“嗯哈。”
他唔了声,不再继续问下去。
宋希抽了抽嘴角:“说到底明天你肯不肯陪我去集上?”
他顿了下:“明天正逢草市,去了刚好。”
意思是去了。宋希这才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就起来,两人打早儿去赶集。
也是运气,这邻村的张家娃和杏花也要去赶集,正好他叔赶了牛车去,那车子刚走出村口,家娃眼尖,一眼瞅见了刚走到村口树下的李二和宋希,便赶忙儿叫唤起来:“宋希姐!”
宋希回头一看是张家娃:“这么巧啊,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这不我娘让我把上回家里囤的几十斤鸡蛋给卖了,正巧家里没盐了,所以她要我去集上。”张家娃见宋希背着个包裹,像是也要出门,“宋希姐也是去赶集?”
宋希点头,又抽空瞄了眼杏花。那杏花长了一张银盘大脸,脸上长了几个雀斑,人虽说不上漂亮,但五官却还齐整,皮肤也是白净。头发乌黑发亮,着一身蓝色的细布衣裳,中等身材,不胖也不瘦,一脸的不高兴。杏花不是梨花村的,和宋希也不熟。宋希听说过她,见这女的面生,却又跟张家娃一块,心里猜测这人便是了。
张家娃笑道:“那……那便一起吧。”说着,便让他叔停了车。
“这怕是不方便吧?”宋希度量着这牛车的载重,犹豫不决。
“有什么不方便的,都是熟人,快上来吧。”
宋希听闻,便也不客气了。
不用走路她自然觉得好,李二虽然不响,心里大约也觉得好,张家娃自然更没觉得不好。觉得不好的是他叔的牛和他叔还有杏花三个。
牛喷了几个响鼻,一脸的不高兴。一大早驮着三人赶集,它连觉都没好睡一个,这会刚出了村子就又上来两个负担,其中一个还是那曾经把它的好朋友——刘二甲家的牛给吓到过的李二媳妇。
所以它不开心,很不开心。
杏花也很不开心。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虽然平日里和李家的香巧也好过一阵子,但因为隔着一个村的关系,如今关系上也渐渐稀疏了。她和张家娃是订的娃娃亲,又兼张家娃一直嘴笨内向,所以虽然还未进门,和张家娃在一起时两人差不多的事全由她做主。
这燕国风气虽然没那么开放,但也没那么保守,未成亲却被默认的男女双方若是私下见见面,只要不闹出格的事村里人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古代的乡下人平日除了农活便没啥消遣,所以大伙没事就爱聊天,这一聊天八卦就传得特别快。这不她早就听说了张家娃背地里偷偷赶着给人李二媳妇献殷勤的事,她原还不信,为的那李二媳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货。岂料今天这张家娃一大早见着了宋希,这人明显兴奋得过了头,也不似跟她在一起时那笨手笨脚的样子,心里就憋了一肚子的气。
不光她憋了一肚子的气,家娃他叔为的自己那宝贝疙瘩牛也憋着一肚子的气。不过到底都是同村人,肚子里再怎么火烧面上还要做出客观的模样:“家娃呀,这牛拉着我们三个怕已是吃力,回头车上还要装些油米回来怕是……”
岂料张家娃说了句:“叔,上回逢年下你不是还拉了八个人么?”
家娃他叔别了他一眼,不吱声了。
张家娃赶紧招呼宋希上车,宋希面皮子薄,还在想要不要上,李二却已经爬上了车。
宋希明白,李小二是从来不知道察言观色的,或者他其实是知道察言观色故意装作看不见。不过有车坐总好过自己爬山,宋希便也上了车:“那劳烦叔啦。”
“不劳烦。”这张家娃他叔是个憨厚人,虽然不太乐意,但表面上却不好太做脸子,便赶着牛把车子慢慢地走起来。
“怎么我听说二嫂子不太出远门,今天怎么这么巧?”车子走了没一射地的路,杏花脸上挤出个笑来,她是瞅着张家娃说的这句话,口气有些不悦。一般人称呼同辈的老婆都是谁家嫂子,这张家娃一口一个宋希姐,却有些不把李二放在眼里的意思。
张家娃道:“是啊,巧,的确是巧。”
宋希也觉出尴尬,便道:“这不家里缺点家常用的,那地里的种子又该去买些来,我跟你李二哥去赶一趟集,看看买不买得着。”
这乡下人若是去赶集,自然不比现代人没事也可以闲着逛街,他们若是赶集,必定是办正事去的。
不过通常庄稼人都会自己留种子,便是没留,问四周人要一些也是有的。像李家这样要去买种子的不多见,是以张家娃很是好奇:“宋希姐要买什么种子?若是寻常种子,我家里有。”
宋希笑道:“如今已入秋,现下就买些萝卜、青菜、菠菜的种子。”
张家娃听了,便笑道:“这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若是宋希姐要……”他话没说完,胳膊下就被杏花给狠狠抓了把,把他痛得赤牙咧嘴地说不出话来。
“你也不用虚客气了,上回我去你家,你娘还问我娘要种子来着。要我说,家里有的哪有镇上上买来的好?”杏花冲宋希一笑,“嫂子你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