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静之回到偏殿去找墨月和南宫无尘,却发现两个孩子已然睡熟,猜想一定是白天折腾得都累了,便俯身替他们盖好被子。然后一个人独自走上风露台,拿出竹笛吹奏起来。
也许是在回忆过去,也许是在忧心未来,今夜的笛声听起来竟然也有了那么一丝丝的情绪混杂在里面。
左成言安顿好了诸位长老,想着找许久未见的南宫静之叙叙旧,一出驿馆的门,便听见依稀飘来的笛声。
夜幕,格外静谧,星空,格外明亮,似乎一切又回到最初仙魔两界相安无事之时。
他笃定的走上风露台,果然看到南宫静之坐在那里。
南宫静之感知到身后左成言的气息,放下竹笛,欣然回头:“师弟,你也没睡啊?”
左成言不禁打趣道:“师兄,今夜颇有雅兴?”
南宫静之一脸深沉的说:“师弟,你又拿我寻开心了,明知道我不是因为心情好才坐在这里吹笛的。倒是你,怎么还像以前一样,走路生风,步履矫健,真是很直白在宣告,你就站在我身后啊。”
左成言坐在南宫静之身旁,盯着他的眼睛,无奈道:“师兄啊师兄,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也没变,还是那么严肃,不过,挺好,我习惯了你一本正经讲玩笑话的样子。”
南宫静之自嘲般的笑了笑:“成言啊,你我这般自在打趣的日子就要到头了,以后我们肩上责任重大,我这心里还真是没谱,到底有没有能力治理好仙界。”
“师兄莫要如此悲观,一个人的能力和责任成正比,你也不必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只需收起以前做逍遥散仙的随性即可。如今仙界各派还是很齐心的,治理方面,你不用忧心,只不过以后你做出的每个决定,都要慎之又慎,多加斟酌才是。”
左成言拍了拍南宫静之的肩膀以示鼓励。
“许久不见,不如我们过过招?”南宫静之听了左成言一番劝慰的话如释重负,倍感轻松,忽然觉得手中技痒,便把竹笛扔向上方。
左成言一马当先鱼跃过去,回头笑道:“比就比,那我就不客气了!”
南宫静之亦高高跳起,单手运功将左成言伸出的右手挡住,移步至他身后,掠下竹笛。
左成言背身反手用内力震飞南宫静之手中之物,几个碎步转到南宫静之身前,抢先一把夺下,正欲得意炫耀,只见站在旁边的南宫静之身形一虚,宽大的广袖在空气中展开,瞬间便已落在与自己相距十几米的地方,再瞧瞧自己手里,竟然只剩下虚空握着的一个小洞。
左成言有些怅然,干干的笑道:“我竟然连师兄的步法都没看清,就输了。想不到这一年多来,师兄身手大有长进啊,相比之下,倒是我自己对修行倦怠了,惭愧惭愧啊。”
“师弟已许久未与我比武较技,应对生疏实乃正常,何来惭愧之说?以后我们闲来无事之时可以常来这风露台上切磋比试,这,也算是我们师兄弟之间的约定,你看如何?”南宫静之低眉将竹笛别在腰间。
左成言欣然点头:“如此甚好。”
起风了,夜微微凉,南宫静之和左成言并肩行走,准备回房歇息。
忽然,逐渐暗淡下去的夜空被几个金色的光球点亮,南宫静之和左成言停下脚步,严肃的注视着天幕,几个光球迅速向太姥崖方向飞去。
左成言大惊失色道:“不好,定是魔界趁着太姥崖守来访九华巅的空档,潜人去偷袭。”
“来不及通知其他人了,不如我们两个即刻动身,赶去护山吧。”南宫静之点了点头,拽住左成言一同坐上他的天云鹤,直奔太姥崖。
南宫静之和左成言抵达太姥崖时,金色光球也刚好着地,青烟弥漫之时出现五个模糊的人影,沿着丛林快步潜上太姥山。
南宫静之不由心生疑惑:“为何太姥的结界形同虚设,难道……?”
他给左成言使了个眼色,示意莫要打草惊蛇,便轻身跳上前去跟踪,左成言亦紧随其后。
只见那五个人直奔新入弟子的卧房玉谷阁而去,为首蒙面男子对门画一道符,念了句咒,玉谷阁房门便大开了。
几个人鱼贯而入,动作轻盈,步态优雅,仿佛是走进自己家一般,最后一个人谨慎的关闭了房门。
良久,未见有人出来,屋内也没有任何打斗或挣扎的声音,颇让人觉得蹊跷。
南宫静之决定一探究竟,易容成小弟子的模样,轻声在外面敲门。
“谁啊?”半晌,屋里终于有人说话了。
“我是奉太姥崖守的命令来查探寝殿的,请开门。”南宫静之捂着嘴细声细语的扮起小生来。
屋内传来些许细小的声音之后,门就被打开了,开门人并没有怀疑南宫静之,也未多加询问,只是很恭敬低头说了一个“请”字。
南宫静之用凌厉的目光在主卧房中扫视了一圈,手中暗暗捏了个束身咒,身前的人在毫无反应的情况下,就被一条金色绳索牢牢缚住。
随后,南宫静之轻挥一下衣袖,袖间射出五道蓝光,分别飞向塌上躺着的五个人,光刃触及的瞬间,人便化作灰色烟尘消失不见了。
被绳索捆绑住的那个弟子紧张的看着南宫静之,眼中充满了畏惧。
“你是谁?为何杀我同门?难道……你是乔装进来的魔界中人?”顿了顿之后,那人突然扯开喉咙大喊:“来人呐,来人呐,魔徒来夜袭我太姥崖了,师兄弟们,快起来共同迎敌!……”
“同门?若是同门,身体接触到我的招数只会醒来坐起,又怎会灰飞烟灭?”南宫静之迅速使用一道符制住了他的舌头,随后摘下附在脸上的假面,露出了真容,目光庄重的看着那个弟子:
“这些个魔徒可是你放进来的?说!……”
只见刚才义正辞严的弟子脸色煞白,身形不稳,一跤跌在地上,他并没有说话,只是拼命的咬住嘴唇。
南宫静之对待叛徒可没有什么耐心,他一把揪住他的脖领,正欲使咒令他开口,不料,那人嘴角沁出一股鲜血,头一歪,死了。
南宫静之有点恼怒的把他的尸体甩在一边,心中踌躇着该如何处置此事。
“师兄,怎么回事?”左成言见南宫静之很久都没有出来,也走进了玉谷阁。
南宫静之轻声说:“此地不宜久留,毕竟是太姥新入门弟子的卧房,我们在此怕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且先随我回九华巅,路上再细说。”
左成言点了点头。
南宫静之指尖发射出一道蓝光,在地上的那滩鲜红外围画了一个圈,低声念道:“隐!”一会的功夫,血迹统统转化为白色光点渐渐隐去。
两个人携带自杀的那名弟子腾云离开太姥崖,玉谷阁的门悄然关闭,一切恢复如常。
南宫静之拨开前方的云雾,俯瞰眼下这片看似平静的山河,不由叹气。
“师兄,这到底怎么回事?”左成言好奇的问道。
“如今仙界各派内,怕是有魔界的内应,今晚那五个,就是被内应放进来的,所以他们才能不费吹灰之力打开结界,悄无声息的杀人,并且幻化成他们的模样,取而代之。”南宫无尘意味深长的捋着下巴上的那绺小胡,表情凝重。
“这……”左成言低头仔细思虑一番,恍然大悟道:“也就是说,前阵子各派无故死去的新弟子也与这些内应有关?”
“怕是如此。”南宫静之目光深邃的望着远方,束发的带子随风飘舞。
南宫静之和左成言回到九华巅时,已近午夜。
如墨的天幕笼罩着大地,几颗黯淡的星子疲惫的眨着眼,偶尔传来几片树叶在风的婆娑下发出的细碎声,也许,只有它们知道,今夜的仙山并不太平,静谧的背后潜藏着杀机。
南宫静之将带回的尸体拖入地牢,压低声音说道:“这个人,还是明天交给素灵处理吧,毕竟是太姥门内之事,我们今晚的行动已经是越俎代庖了。”
左成言用咒术锁住牢门,环视一下四周,又妥帖的施了一层封印,无可奈何道:“此番事出突然,这也并非我们本意,师兄不必介怀。既然你是继任仙君,仙界的事,你便责无旁贷,又何来越俎代庖之说?”
“希望如此,师弟,我这便回殿休息了,明日再跟各位长老言明今晚发生的事,你肯定也累了吧,早些回去休息。”南宫静之扯出一丝僵硬的笑意,拍拍左成言的肩膀,转身径直走向凤麟殿的偏殿。
翌日,南宫静之秘密将诸位长老召集到地牢中,指着牢里的人将昨晚发生的事跟他们讲了一遍。素灵施礼感谢南宫静之相助,并表示会处理掉这个叛徒的尸体,其他长老也于入夜时分悄悄潜回自己的门派,偷偷的清理了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