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七的枕书阁自从来了陈言喻后,竟然门庭若市。
先是陈言笑、成恩不约而同来访,后是成蒙到来后明正则紧接着敲开枕书阁的大门,梅七简直有些招待不迭。这天正好无人无事,她便拿出周子浩的照片对影思人。
失去亲人的遗憾固然无法弥补,但有另外的情意出现,而不是祸不单行,失去更多,却也是另一种程度上的安慰。
梅七失去双亲后,值得安慰的便是有个很好的哥哥一直陪伴玩笑呵护备至。
在兄对妹的关怀中,比她大三岁的哥哥,虽然是表亲,但却胜过亲生的兄长。尤其是,稚弱幼小的表妹又失去父母,成为无依无靠的孤儿后,这种关爱之情更胜以往。
在她快八岁还是九岁的时候呢,反正是周家第一窝小狗已经长大,而且又生下小狗的日子里,她每天望着幼小的生命,乐此不疲。她视它们如珍如宝,他便爱屋及乌,也视乎它们如“掌上明珠”。一天,他俩正一块注视着共同的宝贝跌跌撞撞走出小窝,他的姑妈带着文青和文子豪来了。
文青对这些并不关心,但她的弟弟却欢呼雀跃,急急忙忙的就把幼崽抱在怀里。可他哪知道轻重呢,小狗吓得吱吱乱叫。
她虽心痛,却无法说出让那孩子放下的话,周子浩呢,碍于姑妈在,也并未加以阻止。只是,当大人们都进屋交谈后,他便一把夺过吓得乱叫的宝贝,拉着表妹进了自己的房间。
文青乐得见有人收拾调皮的弟弟,所以在一边看着,并不加以制止。文子豪却因喜欢的东西被夺走,而大哭大闹起来。
屋子里,周子浩毫不理会门口那小孩的哭哭嚷嚷,反而直冲她微笑时,门外的文青也看着被拒之门外的弟弟哈哈大笑。
她觉得这样不好,可因为唯有这样才能保护怀里的宝贝,所以没有出声。周子浩也拉着她去看客人新送来还没开鞘的刀剑去了。
他把刀柄握在手中,舞着长剑,像凯旋归来的将军。她观看着,也生出骄傲来。怀里的小狗乖乖的躺在她的怀里,间或一动,她便忙捂住了它的眼睛。
“哈哈,它害怕了。“她笑着说,“不怕,不怕!”
他也笑着说:“剑是用来对抗敌人的,伤不着自己人!
门外大人们却乱了。文太太骂着女儿为什么对自己的弟弟不管不顾,只自己在一边看热闹;周太太呢,虽然心里厌烦,也不得不赶在周老爷责子前敲开子浩的房门,教训一通。
有了大人依仗,文子豪更加无惧无畏。他指着小狗说:“我要!”
他唯一的舅舅周老爷看了看,说,“别哭就给你了!”
小孩子立马破涕为笑,赶上前去把快睡着的小狗抱在手里。
小狗的惊叫和文子豪笑声交织在一起,她伤心极了,眼睛里弥漫出深深的的悲哀。周子浩不顾父亲还在一旁,转身从屋里拿出剑就朝着文子豪跑去。
哈,事情发展到这儿,怎能不惨淡收场?才舞过一次的剑,被没收了,小狗,也没有要回来,永远的归了别人。在几天后,就从文家传来小狗夭折的噩耗——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每每想来,提剑冲出的周子浩的形象,便是她心目中英雄的雏形。她会心一笑,看着照片上已成为风度翩翩的青年的表哥,有着说不出的欢喜和亲切。
“妹妹——”
一个童声想起,梅七有些恍然。
正不知这声音是来自最亲亲人的隔空呼唤,还是自己内心的渴求时,一阵清脆的笑在耳边响了起来。
“哈,我学成姐姐的声音一叫,梅姐姐就听不出来了。”童生欢笑着。
“小调皮鬼。”梅七回过神来嗔笑着,顺手抓了一把板栗装到童生的口袋里。
童生看着鼓囊囊的袋子笑着回答:“我来可不只为了调皮的,看,有一封信给你!邮票都快贴满信封了。”
梅七还在诧异怎会有这样的信时,一看寄信人的名字,她便要兴奋的晕倒了。
“啊,童生,姐姐太感谢你啦。”
说着,她就要把剩下的把板栗作为回馈,全部塞进为她带来这个令人激动的消息的孩子的口袋。
童生也兴奋的大叫说:“够啦,够啦,口袋要破啦!”说完,捂着一向待他很好的姐姐赠送的食物向外跑去。
梅七把手里剩下的几个栗子随手扔在桌子上,便拆开信封迫不及待的要读来自远方的令人振奋的书信。
拆的有些急,信封里掉出了一张照片。梅七笑着弯腰捡起时,喜悦的猜测着自问自答:“啊,哥哥,几年不见,你会变成什么样子呢?我真有些不敢掀开了。”
话虽如此,她却很迫切的翻了过来——
她喜悦的神情,蓦地冻住了,眼神里露出不可思议的惊诧与怀疑,她的身子僵住了,一动不动保持观看的姿势待了很久。而带给她这种她绝想不到的绝望感的,正是给她寄信的人——那个她心心念念期待再见一面的人!她万万不敢相信!她定了定神,想驱散这种感觉,可是,这种感觉却越来越清晰——就像眼前的照片中的影像那样真实确凿。
照片中有什么呢?有他的表哥,而他表哥身旁站着一位婀娜妩媚青春洋溢的妙龄女郎。
无疑,那是他的恋人,从他的眼神中,她便读出了这个信息。
她想平静一下,她有了必须要静一静的想法,可这个想法一生出,她便克制不住,流下了眼泪。
朦胧的泪眼中,她看到了几个让她沉入谷底的字——小妹,我为你找到了在不久的将来可以视为亲姐妹的人,你未来的嫂子,和我的爱人——翩翩——你高兴吗,走的时候我是孤单的,回来时,我竟然有了依靠。你常过分的担心我,以后,你可以把心思放在全力照顾你自己上了······
她哭出声来,她站立不住,她迈着踉踉跄跄的步子一下坐到椅子上,然后,伏案痛哭。
像哀悼正在失去的什么一样,她不得不消化着以后再也见不到某种东西的悲哀。
“哟,小妹妹,什么事儿,哭的这么伤心?失恋了吗?”
竟有人!还带着软糯娇嗲的上海口音——梅七忙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