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风风火火的姑娘,变得安静起来;不再是东跑西颠,而是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冥想——这不得不让人感到惊奇!
然而,她自己本身却还没觉出来。是的,自身的变化往往是别人先感知到的。
这天,她又坐在客厅里出神时,陈言喻来了。
“呀,难得你有安静的时候,正巧被我赶上了。”
成蒙没好气地反击:“干嘛,来找我套消息,还奚落我!”
“哎,”陈言喻叹了口气,“我已经不指望她能给我回信了。我这次来,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很自然地坐在沙发上。
“别说啦,”成蒙白了他一眼,“我早就知道你受谁的托,忠谁的事了。”
“连我这个‘来使’你都不给好脸色,现在我终于知道正则兄天天苦大愁深的原因了。”陈言喻笑说着规劝道,“你别那么不近人情嘛,梅小姐对我不也是避而远之,但人家就不这像你这样直接拒人于千里之外。”
“呀,没想到你还有自知之明嘛,知道人家对你是避而远之。”成蒙喝着咖啡笑说。
陈言喻忙说:“诶,我只是猜测罢了,你可别给我坐实这种感觉啊。她现在在家,离我何止万里;而且,又出了那么多事儿,不理我也是人之常情。可你呢,每天都无所事事的胡思乱想,还不见见人家,以解相思之苦?”
成蒙放下咖啡杯,说:“算了吧,就是见,我也没什么好脸色。那么窝囊的男人,我不喜欢,见了干嘛,强颜欢笑啊,我又不是交际花!”
陈言喻听闻至此,无言以对。
“既然你的想法是这样的,那,你直接对他明说了吧。让他断了这个念想。看着他天天跑步锻炼,我都替他累!”
“真是的,谁让他这样来着。我不过说了一句我喜欢威风凛凛孔武刚性的男人,他就那样,真是让人哭笑不得。你以为我没跟他说清楚吗,事实上我跟他什么都没有!他天天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辜负了他呢!”成蒙有些气恼。
“哎,但愿秋天来的时候,我不要成为下一个单相思的受害者!”陈言喻想到自己的前景,有些忧虑。
成蒙笑了一声,接着快速摇了摇头。她感叹:“哎,真拿你们没办法。人家都是‘大丈夫何患无妻’‘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们却是儿女情长,注定当不了英雄!”
成恩悄悄附在楼梯上听着他们的对话已经多时了,这会儿忍不住大笑起来。
“大姐,都多久了,你心目中的英雄早就不知到哪儿扶危救困去了。你的心心念念,人家同样不领情。姐,你和爱你的人同病相怜,还不自知呢!”
“哼,”成蒙一扬眉,“有缘我们就会再见的,再见到他,我第一句就告诉他,我爱他!”
两个听众先是大惊失色,后不以为然地大笑起来。
“算了吧,”陈言喻说,“我虽然没见那个人,但听言笑提起来,就觉得人家不一定喜欢你这样子的。何况,成恩,那人看上去多大了?”
“起码三十五岁!”成恩斩钉截铁。
成蒙大叫:“胡说,他看上去,明明最多二十七八岁!还有,我不许你们称呼他为‘那人’!”
“那你知道他的名字吗?”陈言喻问。成恩推波助澜,连声附和:
“对呀,大姐,你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呢,还想着有缘再见?”
成蒙不以为意。“我不是说了吗,但凡让我见到他,我肯定会抓住他的,你们放心好了。我向来言出必行!”
正说着,有仆人进来说:“有位林先生要见小姐,可他从来没来过,也说不上小姐的名字,见吗?”
成蒙听着,忽然涌起一股热潮,双颊都红了起来。
成恩看着长姐的变化惊奇地问:“姐,你魔怔啦,你该不会以为这位什么林先生就是你的‘那个人’吧?”
成蒙命令:“去,请林先生进来!”
她有极强的预感,她觉得那人就是她朝思暮想的英雄。她忙跑到镜子前,摆弄了一下头发和衣服。
陈言喻和成恩见到一反常态的人,忍不住笑了。
成蒙才不管那两个人笑的多肆无忌惮,她只踮着脚,往门口看。
仆人打开门,说“林先生请进”的时候,她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得来的竟这么容易,朝思暮想的人自己走到了眼前。
成蒙直直地看着,忘了打招呼。成恩忙说:“林先生,姐姐的救命恩人,你从天而降,简直太让人惊喜了。”
成蒙回过神来,忙磕磕绊绊地说:“林先生,上次,上次的事儿,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呢。”
陈言喻看着成恩,不觉一笑。
林金华极风趣地自嘲说:“你们家的仆人比军队的卫兵还要遵守命令,昨天来拜访成老板,他们一口就回绝,说成老板早就赴约去了。今天冒昧前来,只好打着小姐的旗号,幸好小姐没有出门,否则,我可就准备‘三顾茅庐’了。”
陈言喻成恩大笑起来。成蒙却笑的羞涩愧疚。
“林先生,太对不住了,以后,你什么时间来,成家的大门都会为你敞开的。”她说的极其真诚。
林金华开门见山:“事实上,两番前来,我都是有要是要见成老板的。不知小姐可否为我约见?”
成蒙想都没想一口答应下来:“这有什么,我一定跟爸爸说。”
林金华笑了。“我的意思是,想要尽快见到成老板,因为,我有很要紧的事儿要和他谈。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在这儿等他回来。”
成恩有些疑问:“什么要紧的事儿,这么急?”
“对不起,我不方便和你们说。成小姐,我在这儿等着令尊大人,可以吗?”
成蒙想了想,说:“当然可以,你一定有很要紧的事儿。我这就打电话叫爸爸回来!”
成恩拉着冒然答应的姐姐,说:“林先生,家父谈生意去了,恐怕很晚才能回来的。”
成蒙摆脱开弟弟,说:“可林先生也有很重要的事儿找爸爸啊,生意什么时候谈不可以?”
说着,她走到电话旁耳语了几句,最后,用坚决的声音强调说:“对,无论如何,让爸爸回来。比他的生意重要一万倍呢,耽误了,我可要你负责的。”
连命令带恐吓,电话那头的人忙应下了。成恩无奈的摇了摇头。
几个人都坐定后,成恩年纪还小,不知道陪同客人该说些什么,成蒙则是紧张拘束,这时陈言喻笑着和林金华打起招呼。
“林先生,听说了你的事迹,我很佩服你。你能救了成蒙,救了那么多前去示威游行的学生,真了不起。”
林金华说:“区区小事,不值得再三提起了。否则,连我都要惭愧了。”
“董部长的罢免,我想,也不止是学生示威的缘故,这其中多多少少跟林先生有些关系吧。”陈言喻继续旁敲侧击,打探眼前人的身份。
谁知,林金华并不顺着他说,只是打太极:“这个,谁知道呢,政府内部的事儿我要插得上手,今天就不会有事儿相求成老板了。”
“你这样问东问西,多不好。”成蒙略带责怪地说了一句,然后对林金华说,“林先生,真不好意思。他只是听了那天的事儿,对你有些好奇罢了。”
林金华冷峻的脸上微微笑了笑。
成蒙忽然想起一件事儿,忙询问说:“啊,抱歉,你坐了这么久,我竟还没问你喝茶还是咖啡。”
林金华说:“都不必了,如果有酒的话,来杯酒可以吗?”
“黄酒,红葡萄酒,还有白酒,还有我最爱喝的青梅酒,你喝哪种?”成蒙说便询问边朝着酒柜跑去。
看着主人招待的那种殷勤林金华不禁微笑。“那就青梅酒吧,不容易醉。”
成蒙笑着端了两个杯子,一杯递给林金华,一杯留给自己。
林金华看了看陈言喻,成蒙说:“不要紧,我们喝就是了。他们不爱喝酒,喝咖啡就是了。”
成恩和陈言喻面面相觑。林金华只笑了笑。在酒味中,成蒙闻到一股若隐若现的烟草的气息。她很爱这种混合的气味,一杯酒喝下后,她有些陶醉了。
陈言喻忙让人端过茶来,让她改喝茶。
“哪有那么容易醉呢,”成蒙双颊酡红,犹如施了胭脂,她神采飞扬地看着林金华说,“就算舍命陪君子,我也奉陪到底的!”
林金华有些激赏地说:“成小姐的豪情,比我见过的许多男孩都要壮烈。如果可以披甲上阵的话,我毫不怀疑小姐会成为最出色的士兵。”
在酒力的催促下,成蒙肆无忌惮地笑了。“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能上阵杀敌,我肯定要做个威风凛凛的女将军。我最喜欢那种波澜壮阔的人生。”
“波澜壮阔?”林金华拿着酒杯转在手里,脸上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笑,“真正面对枪林弹雨的时候,连最老练的士兵的唯一心愿都会是保全性命。你的想法太天真了。”
成恩好奇地问:“林先生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成蒙笑着说:“他有手枪的,他的枪好看极了,不像警察局那些人背的那种又长又笨。”
陈言喻吃惊之下心有戒备地站了起来:“林先生,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金华不动声色地回答道:“一个中国人,和你们一样的中国人。”
成蒙欣赏精美的油画般凝视着林金华棱角分明的脸时,成老板急急忙忙赶了回来。见女儿平安无事,才放下心来。
“让我回来,干什么?让我提心吊胆了一路。”成老板只顾看着宝贝女儿。成蒙忙俏皮地说:“爸爸,你看,林先生来了,你女儿的救命恩人有事找你,难道不是一件比生意还大事儿?”
成老板看向林金华,林金华说:“成老板可否移步,我的确有要事相商。”
“爸爸,快答应啊。”成老板犹疑时,成蒙赶着催促起来。成老板便和林金华去了书房。
成蒙的眼睛紧随着远去的林金华,眼神中,满是仰慕和留恋。
成恩推了姐姐一下,大叫:“大姐,你这样子,傻不傻呀!”
成蒙回神,要回自己的房间,陈言喻却在后面笑说:“刚才有人说什么来着,见面第一句话,要怎么样?可惜呀,见了之后,这些话就来不及说,只剩下看了。”成蒙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哼,不用你这样激我,我准备要说的话,迟早会说的!”
陈言喻忙说:“诶,别,我开玩笑的,否则,你真跟林先生走到一起,我可要负责的。”
成蒙一扬眉:“谁用你负责,我自己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