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没见的哥哥,回来了。样子,并没有多大改变;感觉,却陌生了很多。“陌生”这个词,梅七怎么也没想到会用到他身上的。他明明还是那样语气的说话,那样动作的行事,可是,为什么会有陌生感呢?
大概是因为几年不见,再熟悉的人也要慢慢找回几年的光阴吧。
梅七坐在屋里,感觉空落落的,可当她环顾着屋内的礼物,又对自己说刚才的陌生感全是错误的。他还是那么慷慨的对她。这些心意足以看出他没有改变。
周子浩拿着最后一件精心准备的大礼敲了敲梅七的屋门。
“是谁?进来。”
“怎么,我的敲门声听不出来,我的脚步声,也变了吗?”周子浩微笑着问。
“几年不见,当然会有不同啊,”梅七看着眼前的人,掩不住面上的笑容,“比如,你又高了。”她站旁边,仰着头看他。
他笑了。“那当然,我永远都比你高,要保护你嘛。”他说着,又神秘的问,“诶,丫头,猜猜我手里拿的是什么礼物,猜出来才给你的。”
啊,就是这个样子,他小时候的神情和现在不差分毫。梅七找到了熟悉的感觉。她欢快地反问:“又是你喜欢的什么刀枪剑戟吗?你要送我,我要考虑一下到底收不收了。”她向后面看着,显得很有兴趣。
周子浩拿出来,亲自在他眼前展开。原来是一套精美的洋装。
梅七很惊喜。继而有些羞涩。
周子浩却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大概在国外这是用来取悦女友的平常事儿。
“喜欢吗,穿上试试看?”
梅七看着有些裸露服装,想到穿上后将展露出的脖颈,心生退却了。
“这个,会不会太露了?”她问。
周子浩亲昵地大笑起来。
“怎么会呢,这是西方女子最时兴的装束,那么多女孩子都穿的那么兴高采烈。哎,你还是那么胆小,来,穿上吧,你看,这儿这样扣上,你穿上我看一下,也好检验一下你嫂子的眼光。”
“嫂子——”梅七愣了。
“哈,我还没告诉你呢,这个可是你嫂子帮我挑的。你不知道,我挑花了眼,觉得哪件都配不上你,后来,她向我推荐了这件天蓝色的。我不知道这几年你长了多高,还是她估计着十几岁女孩的尺寸挑的呢!”周子浩说的神采飞扬。
梅七忽然想起一件事儿来。她低头说:“这件衣服,不适合孝期穿在身上的。”
周子浩想了想,不愿作罢。“古代人才守这个呢,孝心在心,不在这些。”
“我觉得不好,”梅七坚持,“等过些日子我再穿吧。”
“好吧,”周子浩有些讪讪,他没想到这个妹妹会说出与自己意思相反的话来,小时候她是那么百依百顺,果然,女孩长大了是要有自己的想法的,每个女孩都不例外,他脑子里胡思乱想着,然后嘴上说,“反正已经是你的了,什么时候穿都是可以的。”这是他的真心话。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他始终不能把她的性格和其他女孩子的个性扯上任何关系。
梅七见他有些异样,就问起他在西方的感受。
周子浩来了兴趣,他侃侃而谈起来。
“西方,为什么咱们称他们为‘列强’呢?人家强的不仅仅是军队枪械呀!你不知道,西方的建筑多么美轮美奂;西方绅士的西装领带,多么精美大方——我这次回来,怕招人非议,都没敢穿回咱们这个小城;还有,西方女孩的洋装首饰也漂亮,等有时间,我真要带着你去看看——”
“西方的人们在学习怎样的文化,他们的教育比中国先进在哪里呢?”梅七打断滔滔不绝的表哥,问起自己关心的问题,“我真想知道西方的老师,用怎样的方法教学生,教育才是强国的根本啊!”
“这个······”周子浩想了想说,“他们有很多的流派,然后他们在一起聚会,玩,写文章,和咱们这边差不多吧。那边的教育,也不是多么先进,先进的还是科技,枪炮,军队;至于老师怎么教学生嘛,我就不清楚了,教我的老师也和小时候的私塾先生一样布置很多功课,嗯······就是这样······”
“哦,”梅七有些失望,“就这样吗?”
周子浩看着梅七,换了个自己熟悉的话题。
“诶,你看你的头发,那么多年都没变过模样。你嫂子对我说,北平上海都有烫发的师傅,”周子浩拿起梅七一绺头发,细细看着,“你和同学不感兴趣,没去试试吗?”
梅七忽然想起在街头看到的,热恋中的的男生向女生做出的调情的动作。她有些厌恶——她一侧身,结束了头发在别人手中的动作。
“我不喜欢那些,直直的有什么不好呢?西方的女孩是天然的卷发,中国的女孩是天然的直发,为什么样样要学别人呢?”梅七的语气露着些气恼,她说完,却忽然想到照片上的女孩,那个哥哥口中的“嫂子”。“嫂子”便是一头精致的卷发呀。
“我的意思是,”梅七忙补上一句,“每个人的喜好不同,有人喜欢卷发,而我喜欢头发本来的样子。”
周子浩有些尴尬地笑着点了点头。“真没想到,我眼里的小女孩也有了自己的想法了,”他感慨地说,“小月,你也长大了,可在我心里,你还是需要我保护的小妹妹呢。”
“哥哥,你保护了我那么久,以后,就该保护你以后的妻子了。”梅七声调平和,说的很缓慢,“我看到你们在一起的那张照片了,很般配。我真的祝福你们。”
周子浩有些发愣,这样的话从小妹口里说出,竟带着些不同寻常的意味。他直直的看着她。梅七忽然笑了。
她的笑有些发涩。“姨夫,大概跟你提姨妈的话了吧——”
周子浩忙要开口:“这个——”
“我不会当真的。”梅七抢先说出自己的观点,“姨妈是拿我当女儿的,她临终的时候,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了。我知道,她的本意就是希望我们过的愉快而已。所以,哥哥,我衷心的希望你——你和嫂子,能一辈子相依相守,白发偕老。”
周子浩点了点头,接着换上看似轻松的语气“你呢,你有没有······有没有什么男朋友之类的?”
梅七皱了眉头。“我还在读书呢,怎么可能想这些。以后,以后再说吧。”
周子浩点了点头,有些尴尬,似乎是在为刚才的问题后悔。他心里转了几转,竟然再也找不到拿来说的话。真沮丧,甚至,他紧张起来。
“那个,啊,那个你这几个月都在崇安,北平那边的学业,还能补上吗?”周子浩绞尽脑汁想出了这个很重要的问题。
梅七平静的说:“大概是补不上的,但是,不要紧,我推迟一年毕业而已。在学校多读一年,也很好的。”
“恩,对呀。也很好的。”周子浩点头附和着。
梅七觉得气氛很诡异。她也搜寻着可以问的问题。终于,她也想到了一个。“啊,”她笑着,脸上露出出饶有兴趣的表情,“我还一直不了解嫂子呢,她是哪里的人,你们在异国相逢,肯定很美好吧。”
“她的祖籍是北平,后来搬到了上海。他爸爸在北平当过官后来卸任了,对了,你在北平听人说过‘红妆’周家吗,那儿应该还有她家的店铺。”
梅七当然知道,她的同桌严谨经常拿带有“红妆”字样的胭脂水粉装饰自己。
“啊,”她笑着说,“原来和你是一个姓氏的,你们真有缘分。”
周子浩带着几分骄傲说:“我以后,大概就做‘红妆’的东家了。翩翩是独生女,她们家肯定要靠着女婿打理生意呢。”
“可你主修的不是法律专业吗?”梅七很疑惑。
“你不懂啦,一两句话说不清楚的。反正,以后的化妆品,我给你包了。”周子浩大手一挥,像是散了千金般慷慨而又不值一提。
梅七的心有些凉,但她还是笑了笑。
“原来,嫂子的名字,叫翩翩。”她带着笑,轻轻吐出了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