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回了崇安,梅七收到了几十封从北平来的信。这几十封信中,有三分之一是成蒙来的,剩下的大多数则来自让她烦恼的陈言喻。
连周子浩也觉出这个问题了。他问:“成蒙是你的女性朋友,陈言喻是你的男朋友吗?”
梅七既羞愧又尴尬。“不是的,他只是我的一个普通朋友。”
周子浩另有深意地说:“他是你很有恒心的朋友,你跟我讲讲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吧,我有必要了解他一下了。”
“哥哥,”梅七直接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事实上,他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我跟他只见了几次,我不喜欢他的。”
周子浩笑了。
文青频繁地来周家做客,而且,直奔子浩的房间。她很有探索的激情,她很想弄明白关于“周翩翩”的每一件事儿。她很关心他们。周子浩对这种关心显示出了极大的欢快,他们俩可以谈天说地一天天地聚在一起。
梅七没有这种持之以恒的激情,她常一个人坐在屋里拆信。
今天又有三封信来。梅七直接把两封写着陈姓名字的信放到了一个抽屉里,然后锁死。随后,她拆开了成蒙的信。
“亲爱的小月,这封信是我怀着多深的欢愉提笔的,你肯定不知。太遗憾了,你为什么不在北平呢?这里的每一个字,都要向你诉说我的喜悦。我恋爱了。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救我的‘英雄’,你该为我高兴的,我找到了人生的归宿。这辈子,有他,我就无遗憾了。他也爱我,极其深爱。你还在为痛失亲人而悲伤吗,但愿这个消息可以为你带去喜讯。”
梅七简直大吃一惊。她的朋友太儿戏了,她受激情的支配,将自己作为礼物送给了一个见过几次的男人!太冒失了,怎么能了解不深就说爱他并认定他也爱她?
是否所有的爱情都是心有灵犀的一见钟情?梅七常疑惑于这个问题,周子浩对她说“我见她的第一面,就喜欢上了她”,而成蒙也紧跟着对她说“救了我之后,我仔细回想,然后发现见他瞬间,我就开始不顾一切地爱他”。
她不知道,对这个疑问,她没有答案。但她很怕成蒙会受那个“大了十几岁而已”的男人的欺骗或者玩弄——这样的事情,书上和现实中都层出不穷!
梅七忧心忡忡回了一封信,把她所能想到的一切伤害都写了上去。她写完,然后拿着信出去邮寄时,经过了周子浩的房间,那房间里传出了融洽的谈笑声。
她有些失落,甚至自问为何里面的不是自己,以前——啊,以前!她冲小丫头说:
“有人问的话,就说我出去寄信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梅七走出了周家。
寄出信,往回走的时候,她想起陈言喻来。
成蒙在信中几次提到他“在我这儿打听你的消息,就像烽火三月中探寻一封家书的下落”。她很抱歉,可她不愿意回信。她认为通信是很私密的事儿,陈言喻还达不到这种程度。而且,她是恼他的。他的信发出的信号,让她在哥哥面前需要解释,让她心里为难,明明拒绝了《饮水词》,就拒绝了他呀!他怎么能这样厚着脸不屈不挠呢?
还有那张纸条——在火车发动前,他强行塞到她手里的东西——上面的字,让她觉得悲哀。
“相思相见知何日,远隔天涯心咫尺。”
什么相思相见,什么天涯咫尺?偏偏是他写给她的!梅七有时候胡思乱想,把陈言喻想成了周子浩,接着,又会自我提醒和反思。
“真是天马行空!什么跟什么呢,真是瞎想!
她走在街头,傍晚时炎热的风已经消失,空气中满是清凉。这时候,她很清醒,也很安静。她真的不愿回去,她喜欢这种感觉,而且她是爱崇安的,这个长时间的“假期”她有很多的时间流连在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