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七极爱崇安的小河和河畔的金柳,夕阳西下时的崇安风光是她的最爱。走着走着,她不由自主来到了王妈的家门口。
推开门,却不是王妈。
“小姐,你找谁?”上了年纪的妇人问。
梅七忙问:“原先住在这儿的人呢,搬走了吗?”
里面有个五十来岁的大爷走出来说:“你找她呀,我家先生把小宝收做徒弟,他们祖孙三人都跟着他住去了。”
梅七纳闷:“你们家先生,他认识王妈吗?”
大爷笑说:“不认识,原本是我要租这间院子,来的时候正见房东赶她们祖孙走,我看着他们可怜,把这事儿告诉了我家先生。我家先生是在北平教书的刘先生,学问可大了。”
他这样一说,梅七很快就想到了她的国文老师,再看眼前这位大爷,可不正是春天开学时路上遇见的给刘先生挑书的那个吗。梅七很激动。她忙说:“是女子师范的刘先生吗,我是她的学生。真没想到他也在崇安。你能告诉我先生具体住在那儿吗?”
“啊,”那位大爷像是想起了几个月前的经历,“怪不得小姐你这么眼熟呢,原来是我家先生的学生。你的家也在崇安吗,那你去明秀园旁边的灵水胡同吧,门前有柳树的那家就是刘先生住的地方。诶,你跟王妈他们怎么认识的?”
“我和王妈早就认识的,”梅七忙答谢并止住老人的话头,“大爷,多谢您告诉我刘先生家的地址,我赶着前去拜访,就不在这儿多停了,改天我再来看望您吧。”
大爷和大娘笑容满面地送走了梅七。
梅七也激动不已。她没想到,刘先生竟在崇安度过暑假,那么,至少国文课可以补上了。
经过明秀园时,梅七往里看了看。里面的游人已经出的差不多了,大约,现在进去,又是“蝉躁林愈静”了吧。她忽然又想起儿时说过的话来。
“妹妹,如果你住在这儿就真变成爱哭的林妹妹啦。”
“那你就是怕读书的贾宝玉。”
“宝哥哥加上林妹妹不是很好嘛。”
梅七不愿再想这些,只好摇了摇头,把这些思绪抛开。
对了,前面不远就是惠姐的娘家,也不知出嫁半年的惠姐如何了。正乱想着,梅七的眼前出现了五棵柳树。
梅七笑着说:“‘先生不知何许人也,亦不详其姓字。宅边有五柳树,因以为号焉’刘先生原来也是喜欢陶渊明的。”正自言自语,迎面却赶来几个身上系着白布条,手里拿着焦头信的人。梅七知道这是去报丧的,正感慨不知人间又少了哪个人时,只听那两人嘟囔着说了几句话。
“真可怜,嫁过去还不到半年,就被折磨死了。”
“哎呀,别念叨啦,不是说了是娶过去做小抵债的吗,这就叫生死有命!”
梅七呆住了,她忽然想到了惠姐。她的目光追随者报丧人,她在心里祈求他们千万不要走近郭家。可是那两个人直奔那个方向去了。
梅七握着腕上那只心血来潮戴上的翠玉镯子,泪流如雨。她向前跑了两步,却又想起惠姐是在他乡。
“我好害怕再也见不着你了。我真怕离开崇安,就把自己丢在外面了。”
一语成谶!
她遭受到来自亲友逝去的打击太多,但都是长辈,虽然她悲痛,但她接受;然而,现在离她而去的人,还不到十九岁呀!
“少壮而死曰夭”为什么,这种命运属于善良怯弱的惠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