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主治医生来查房,她看到他的秃顶总觉得不像是位医生,但他的笑容还算可亲,“晚上有没有休息好?”
庄知鱼已经坐起来,有些倦容的说:“还好。”其实她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医生把血压计的袖带邦在她的左臂上,她不敢动,静静的看了一会儿,等他拿掉测血压的仪器才说:“医生,我想打掉肚子里的孩子,你能帮我按排手术吗?”
庄知鱼想了一夜,当初为了能再次见到他,她满心欢喜的带着孩子去找他,现在既然找不到那个男人了,孩子也没有必要再留下来,过了这个暑假就要开学,肚子越来越大,到时想瞒都瞒不住。
主治医生先是吃惊的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考虑到来自蓝宏钦的压力,不敢直接回复她,于是劝道:“庄小姐,为什么要打掉孩子?你可知道在你那么危险的情况下,孩子差一点就流产了,我们费了多大的心力才保住了孩子,而且你也吃了不少苦,本来对你的伤可以局部用药的,为了孩子我们都减掉了。如果现在你要打掉孩子,之前你受的罪可就白挨了。”
昨天蓝宏钦看过庄知鱼之后找过他,蓝宏钦猜不透庄知鱼心思,一个她真正要找的人终于找到,却不承认了。他安慰蓝宏钦说:“这个刺激对她来说有点大,可能心里一时很难接受,也许是她跟邺林的感情太深厚,所以才不愿相信他的离世。”
蓝宏钦拧了拧眉,在商业的战场上别人送他外号“铁锤”,都说他蓝宏钦不是人也不是兽,却是一个只会给人打击的铁锤,没有感情的铁锤,在儿子这件事情上,彻底的锈了,还有对这个涉世未深的女孩。
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他抬起头来说:“陈医生,庄小姐的头没事吧?”
陈泽周盯着那双疲惫不堪的双眼,发现依然锐利,小心翼翼的回道:“按目前的检查结果来看,已经没有大碍了,至于会不会留下些后遗症还有待观察。”
蓝宏钦压低了声音继续问:“那么有没有办法做亲子鉴定?”
“蓝总的意思是要做羊水穿刺吗?”
“可以吗?”
“有一定的风险,必须在胎儿稳定的前提下才能进行,胎儿的周期未到达14周,庄小姐的身体也还需要时间恢复,做这样的检查就像是玩一场赌博,曾经就有人因为穿刺感染而流产,我建议最好等孩子出生了再做亲子鉴定。”
既然权威的陈泽周医生都这么说,为孩子考虑,蓝宏钦打消了这个念头,百益是享誉国际的食品制造集团,跟他所工作的医院扯不上一点关系,但钱大便气粗,有钱人当官的都得让他几分。
庄知鱼把他盯得死紧,见他起身收拾东西,像是要离开的意思,急忙接上话来:“当时我昏睡过去,不知道你们用什么办法保住孩子,现在我清醒了,我只清楚,这个孩子没有爸爸,而且我是未婚先孕,这样的情况实在没有办法留住孩子,还请你帮这个忙。”庄知鱼敢去冒这个风险,她生怕秃顶医生会拒绝,现在有肇事司机赔了钱,她人又在医院里,虽然落到这种局面够倒霉的,但也只有流产手术还可以顺她的心意。
陈泽周讶异的侧过头来,看向眼前同时拥有乌黑秀发跟眼眸的女孩,有那么一刻他心里升起了愧疚,她那眸目一轻扬,像是看穿了他会拒绝的心思似的,给她那一看心里变得不踏实起来,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语气说:“你醒了之后,我对你的情况也有所了解,但你的伤还没完全恢复,还得观察一段时间,等身体的各项指标都平稳了,你也同意手术,我会尽快按排的。”
“医生,你可要尽快告诉我可以手术的时间。”庄知鱼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一丝苦涩,住院之后她一直孤零零的一个人,连个跟她一起商量事情的亲人也没有,庄知鱼心想,他们找到她的手机,一定也帮她通知了家人,但手机里只有大学几个舍友的电话,现在又正是放假期间,同学都回老家去了。她一个人怎么能生下孩子?没有亲人就算了,连孩子的爸爸都没有。
“你就好好养伤,庄小姐,你要是觉得闷的话,可以叫护工推你到楼下走走。”
“当然想了。”这几天,她一抬头就能看到墙上挂着的液晶电视,躺在床上也能看,但护士一天之内只准她看半个小时,半个小时一过,又以伤眼睛为由关掉了电视,住院这两天她几乎是数着秒针度过的。
两名护工急忙上前,为她披上外套,另一位把轮椅推到床边,庄知鱼看到轮椅觉得太夸张了,她完会可以扶着她下楼,脚上没有伤怎么还推着个轮椅呢,可当她两脚落地,脑袋就开始一阵晕眩,更别提什么力气不力气的了。
庄知鱼扶着头被按在轮椅上,秃顶医生继续在她身边说:“慢一点,现在不是你逞强的时候,你今天早上才开始吃东西,前两天都是靠营养针,当然会有点体力不支,何况肚子还有个孩子,坐轮椅去比较好。”
她点着晕眩的脑袋,就像被秃顶医生上了发条。
穿过楼下的长廊,后园就特别的安静,假山幽径,喷泉青松,空气净是阳光的味道,在喷泉的地方停留了一会儿,身后的护工接了个电话,便把她推到了一处宽敞的泊油马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