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环被夫人的眼神唬了一跳,忙跪下赔罪道:“婢子胡言乱语,乞夫人恕罪。”
“你快说,你快把话说全。”张夫人用一种翠环从未听过的冷厉语气说道。
翠环吓得脸色煞白,嗫嚅了几次方轻声道:“婢子……婢子听夫人说,君侯后悔向皇上推荐飞燕,那婢子猜想……猜想可能是君侯也喜欢飞燕。”
张夫人听了翠环所言,神色渐趋缓和,甚而唇边扬起淡淡的笑意:“你想到哪里去了,君侯怎么可能喜欢飞燕呢?”顿了顿又对翠环道:“你起来吧,别再多问了。”
翠环依言起身,又听夫人喃喃道:“那个赵飞燕在君侯步步紧逼之下,还能从容脱身,实在是个不简单的女人。看来,我安排赵飞燕入宫,还真是安排对了……”
张夫人这番自言自语,又勾起了翠环的好奇心。
翠环很想问夫人怎么安排对了,但话在嘴里打滚了无数遍,硬是不敢冲出口。
别看夫人外表温婉,但翻起脸来,却是六亲不认的。
这一点,自幼服侍张夫人的翠环再清楚不过了。
现在夫人叫翠环不要再多问,那翠环即使好奇心再重,也不敢启齿。
当然,就算翠环不知分寸地来问,那她也问不出什么来。
她的主子——张夫人岂会将她安排飞燕入宫的真正用意向一个丫头和盘托出呢?
张夫人安排飞燕入宫,绝不是要帮阳阿主的忙。
阳阿主虽为帝妹,但因其母之故,难得圣眷。
象这种失宠失势的公主,有什么资格能让张夫人帮她的忙?
就算阳阿主馈以厚币,诱以甘言,也无法打动张夫人的心。
要是张夫人这么容易上钩,那她这二十年来就白活了。
其实,张夫人为人精明,工于心计,绝非等闲之辈。
张夫人之所以一门心思要飞燕入宫,并非是冲着阳阿主的面子,而是张夫人另有打算。
这个打算,只有张夫人知道。
翠环要想从张夫人嘴里知道她的打算,那可是比登天还要难。
俄闻张夫人又道:“你问一下厨房,我让他们为赵姑娘准备的酒菜是否备好。要是酒菜备齐,你就叫人端给赵姑娘。
想那赵姑娘很早出发,肚中必定饥饿,理应吃些东西垫垫饥……”
“婢子立即去办。”翠环说着,又奉承了一句,“夫人为赵姑娘想得可真周到。”
“赵姑娘是要入宫的人,我可怠慢不得。”夫人扶了扶压鬓的珠花,瞥了一眼翠环道:“明日宫里老李要过来接赵姑娘入宫。那个老李最爱吃咱们家的桂花薄荷糕。你去吩咐厨房蒸一笼薄荷糕。”
翠环知道夫人口中的老李便是皇上身边宠宦——宦者令李有德。这人在她印象中,特别爱吃富平家厨子所制的桂花薄荷糕。呃,爱吃薄荷糕的人不止老李一人,至少还有……还有……
想到此,她便道:“适才夫人提及薄荷糕,婢子想起,咱们家君侯也爱吃薄荷糕,要不要多蒸一笼?”
张夫人薄唇微勾,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笑意:“看来你倒是挺关心君侯的。”
闻言,翠环的脸上登时浮起一抹红晕。
夫人的话恰好言中她的心思。
是的,她关心她的君侯。
自她入府以来,就对风神秀逸的男主人——富平侯张放暗生情愫。
当然,身为婢女的她,不敢随意流露自己的情感。
尤其是在精明过人的女主人面前,她更要将爱意谨慎地隐藏于心底。
她思及此处,便定了定神,解释道:“婢子关心君侯,不过是看在夫人面上罢了。婢子想着,君侯爱吃薄荷糕,所以多了一句嘴。”
夫人声音微凉地道:“你用不着给君侯准备薄荷糕。君侯这两天心情不好,别说给他吃薄荷糕,就是给他吃龙肉,怕他也没胃口。”
话音稍顿,她又道:“你叫厨房蒸两笼薄荷糕,一笼留给老李,另一笼给赵姑娘她们当早点。时候不早了,你下去准备吧。”
翠环施礼而退。
过了一顿饭功夫,翠环和几个丫头提着食篮到了秋水斋。
飞燕和成儿两人因哺食(晚饭)吃得少,正觉饥肠辘辘,看见翠环等人带来了美酒佳肴,自然是欣喜万分。
须臾食毕,翠环等人收拾好碗碟,便离去了。
飞燕又和成儿聊了一会,方才抵足同眠。
两人睡到五更时分,被一阵急促的叩门声惊醒。
她们相视一眼,心中不约而同地道:这么早,到底是谁在敲门呢?
这般想着,便相继披衣下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