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疼我三十秒 第一案 1.1
作者:膘儿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孟越在把手里的调令递出去的那一刻,黄一鸣桌头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喂?”黄一鸣两不耽误,一手拿他的文件一手抄起听筒。

  孟越低下眼睛,瞥过即将属于自己的刑警大队队长办公桌,上面的卷宗整齐地摞起来只是还没来得及收走,看得出原来的主人对自己的工作一丝不苟,不是个邋遢的人,而黄一鸣平整的外套和干净的下巴也证实了这一点,年近四十的刑警能做到这样的并不多,可能这也是他平步青云升官到副局长的加分项。

  “行知道了,我马上带人过去。”黄一鸣简短地答完,啪地把听筒按回原处,抬头冲屋里的人高声说,“有案子了,你们几个,叫上验痕科的,都跟我去现场。”

  说完他又稍压低了声音问面前这个舟车劳顿了好几个小时马不停蹄来这里报道的年轻人:“小孟你?”

  孟越一句话都没有,只是点了点头。

  黄一鸣了然,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车钥匙:“走,坐我的车。”

  “队长,去哪儿啊?”一向对出勘现场表现最积极的范思远把外套挂在臂弯里站起来,习惯性地脱口问,忽略了。

  “恒门路花苑小区2栋1单元。”

  他默念了一遍地址,看了看其他人低声问:“好像有点儿耳熟?”

  “是不是袁——”

  “哎哎别聊了,出现场,没听见啊!”黄一鸣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们。他每逢命案都脾气暴躁,这次又赶在和孟越交接工作的时间上,心情更差,一马当先大步往外走,孟越紧跟着他。范思远和被呵斥的刘天垒对视一眼,后者咧嘴一笑,露出一颗缺了个角的门牙。

  丢三落四的郭晨业务依旧不熟练,匆匆忙忙把相机挂在脖子上,又一次落在最后,毫无意外地没挤上范思远开的那辆警车。他来鉴证科实习一个多月的功夫,一直没能和大家混熟,这大概跟他不足一米七的身高和极其白皙的皮肤有不可分割的关系。

  孟越看见他在门口徘徊的样子,立刻摇下车窗示意他坐过来。

  “哎,谢谢谢谢。”郭晨钻进空无一人地后座,满足地感激着。

  “小郭啊,”黄一鸣从后视镜里看着他,“我可提醒你,这次去了现场你要是再吐,我就在你的实习评定上打不合格。”

  “不会不会,队长你放心!”郭晨急切地辩解着,又看了一眼副驾驶的孟越,“啊不对,从今天起我应该叫您副局的!”

  “嗐!”黄一鸣嗤笑,掩着升官的得意之情,转移话题对孟越说,“小孟啊,你看看,这就是咱局里的人,你可做好心理准备,以后这帮家伙都要劳你费心了。”

  郭晨从善如流地表明决心:“孟队放心,我一定好好表现!”

  孟越似乎对他们这一套并不感兴趣,双眼直视着前方的路面,脸上露出浅淡的笑意:“行。”

  “瞧瞧人家,啊,小郭,”黄一鸣不想冷场,语气爽朗地继续说着,“多稳重!这才是干大事的人该有的样子!你们这群小崽子都只会耍嘴皮子。我可听省厅的人说啦,小孟参与的案件百分之百侦破,从来没有失手过!”

  “真的吗?那可太厉害了!”郭晨稍稍向前倾身,搜肠刮肚地组织赞美之词,“孟队这么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啊!”

  “谈不上。我运气好,没遇到过什么大案悬案而已。”孟越没有接受他蹩脚的称赞。

  “唉,没有好啊,最好我们全都失业,没有一件案子那最好了。”黄一鸣倒是十分感慨,还拍了一把方向盘。

  “副局,咱们市本来就是全省命案最少的了。”郭晨好心地提醒他。

  “哼,这不这个月已经是第二起了吗?自从你来,就没消停过。”

  “您怎么把这么大一个帽子扣我头上——”

  一直不参与到他们谈话中的孟越突然开口发问:“是不是没叫法医?”

  黄一鸣还没开口,郭晨就抢着答:“哦,法医科的江科长今天被邀请去市大医学院做讲座了。”

  孟越缓缓眨了眨眼:“其他法医呢?”

  黄一鸣咧咧嘴,不想让他再追问下去:“没事儿的,我那不是叫了验痕科的人吗?尸体等运回殡仪馆再解剖也不迟。”

  似乎对他们这种不严谨不认真也不负责的态度不太满意,孟越抿了抿双唇不再说话。

  “那……”郭晨看看黄副局长,再看看孟队长,“我打电话叫金智锋?”

  “算了算了,就他那两下子,叫来顶什么用。”黄一鸣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心情变差,“马上到了。”

  郭晨哦了一声,好像自己也在后悔提了这样的建议。金智锋和他一样是个实习生,比他早来一个多礼拜,据说是先在省局干了一段时间但业务太差才被扔到这里,进来之后也有点自暴自弃,经常迟到早退,来上班也是窝在办公室聊微信玩游戏,和郭晨一样不合群。

  车子拐了个弯,前方不远就是花苑小区。小区旁边有一处建筑工地,民工们大概也听说发生了命案,或蹲或站地聚在尘土飞扬的门口朝小区里面指指点点。

  随着汽车缓缓驶入大门,孟越目光扫过两米见方的破旧门卫室。里面没有人在,大概是被民警叫去问话了。小区里面环境不算差设施也还齐全,有几个地方像模像样地挂着监控摄像头,却都露着年久失修的垂头丧气。

  前面范思远的车率先停下,单元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可以看见几位民警在询问着楼内的居民。

  车刚停稳,手刹还没拉好,孟越已经迫不及待打开车门,郭晨也手忙脚乱赶紧跳下去。黄一鸣看了他们一眼,不急着熄火,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孟越径直走进人群中。他刚到任,不像其他人一样穿着警服,只能由追在后面的郭晨向早到现场的民警们介绍:“这是我们队从省厅新调来的队长。”

  说到这儿他就卡住了,明显是记不起新队长的全名。孟越微微挺直了后背自报家门:“你们好,我叫孟越。是谁报的案?”

  “哦,”有一位拿起手里的小笔记本,用干巴巴的声音简要说明案情,“我们在六点二十接到报警电话,报案人是在楼内张贴小广告的陈某。据陈某说,他在下午六点左右进了这栋楼,广告贴到四楼时,他发现受害人家的防盗门半开着,敲了一会也没人应,他就起了贼心想进去看看,结果发现客厅里躺着一具女性尸体,他就报警了。”

  “验痕科的人先上去。”孟越说完,继续询问那位民警,“有什么线索吗?”

  蒋健轩听见他的话,立刻领命拎着勘察箱迈开长腿一路小跑上了楼,郭晨愣了两秒才跟上,速度显然慢了许多。

  “现在还没问出任何可疑的人。住在这里的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听力也不大好,就算屋里有争执声也听不太出来。上下楼层的居民都反映说受害者很少出门,他们不太熟悉,倒是知道住在她隔壁的也是个年轻小姑娘,但很遗憾的是这位邻居现在不在家。”

  旁边抱着胳膊站着的范思远笑眯眯地问:“那邻居,是不是叫袁书嘉?”

  “哎对对,好像是叫这个名字的。”一位精神还不错的老太太说,“就是那个个子高高的,长头发的小姑娘。”

  刘天垒一拍巴掌:“我早说是吧!我这记性,那可——哎队长,你听见了么?命案,袁书嘉的隔壁!”

  “哼,用得着你说?”黄一鸣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脸上的笑意表达了他转好的心情,“她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说最多半个小时吧。”

  “半个小时?她这是刚坐上公交车吧?”

  “别抱怨啦,她能等到一班车已经很不容易了。”

  几个人说说笑笑气氛轻松,似乎都忘了楼上还有一具死因不明的尸体。黄一鸣最先察觉到孟越阴沉下来的神情,赶忙清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来:“监控呢?我看见路口都装摄像头了,把监控录像调出来,排查进出小区的所有可疑人物!”

  民警遗憾地摇了摇头,而穿保安服的老大爷颤颤巍巍地开口:“那些玩意儿都不知道坏掉多久啦,没一个能用的……”

  刘天垒顿时难掩失望地垮下脸,黄一鸣也愣了一下,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孟越早就料到这样的结果,也不再跟他们掺和,说了句“我去看看现场”就转身上了楼。范思远冲黄一鸣一摊手,招呼那两个民警去对面楼层询问,碰运气看能不能问出什么线索;刘天垒哼哼唧唧地表示,自己去调小区出口附近路段的监控录像。

  黄一鸣只能示意剩下的薛昆和王飞凡都上去。保安大爷还在惴惴不安地念叨:“我都跟物业说了好几遍,可是他们不理呀。再说了,我在这里干了三四年,还从来没有出过这种事情。哎呦……”

  简单勘查过现场的蒋健轩听见脚步声,已经举着几个证物袋站在门口迎接:“死者身份确定了。”

  孟越接过来扫了里面身份证户口本之类的证件一眼,随手往后一递:“去,通知死者家属。”

  离他最近的薛昆不幸接到了这个任务,不太情愿地又跑了下去。虽然每次他都想为现场勘查出一份力,但最后几乎都会被分配到这类无聊的任务。

  “进来看看吧,屋里打扫得很干净。”

  这话说得奇怪,孟越不禁挑眉看他。

  “喏,防盗门被擦过,地板被拖过,从玄关到这里没有任何指纹和脚印。不过,”几个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凶器倒是不难找。”

  茶几上摆着一个直径大概有十厘米的厚玻璃花瓶,蒋健轩用戴手套的手指捏住边缘把它举起来:“花瓶底部联苯胺检验为阳性,而且与死者头部的致命伤创口形状大致吻合。”

  孟越望了一眼那个花瓶,再看看立在门口的鞋柜。米黄色的顶层木板上有不少残存已久的污渍,最显眼的就是一个圆形褐色痕迹,应该是花瓶原本所在的位置。

  “当然了,上面也没有指纹。”蒋健轩展示了一下花瓶光可鉴人的外壁。

  再向里走几步,就听到旁边的卧室里传来相机咔嚓咔嚓拍照的声音。孟越转头往里看了一眼,地面几乎被各种食品的包装袋覆盖住,床铺也乱糟糟地被衣服堆满,脏乱程度堪比发生过一场小型爆炸。就算凶手曾经想在屋里翻找什么东西,别说还能不能看出什么痕迹,他找没找到想要的东西都不好说。

  在垃圾堆里穿梭的郭晨艰难地问:“有台笔记本电脑在床上,凶手应该不是入室抢劫吧?”

  听到他的话,站在门口的王飞凡立刻检查:“门锁没有被撬开过的痕迹,犯罪嫌疑人有钥匙也说不定。”

  蒋健轩并不认同:“这扇防盗门朝外开,即便嫌疑人有钥匙,开门时也一定要拉一下外面的把手才行。但是根据把手上落的灰来看,短期内没人动过那里。”

  王飞凡摸摸下巴:“报案人说,他来的时候门是半开的,所以他也用不着拉门就进来了。这么一说,凶手倒是不怕被人发现尸体啊。”

  “那受害者不是也很久没出门?”最后来的黄一鸣背着手在门前踱步,“她死了多久?”

  “是今天死的吧,还挺新鲜的,我猜也就几个小时。”

  “你猜?”孟越看了蒋健轩一眼,后者无辜地一摊手:“我又不是法医,只能猜咯。”

  看出孟越对此有些不悦,黄一鸣赶紧说:“没事没事,待会我们把尸体运走,让江绍晚上去殡仪馆验尸,一定不耽误破案。”

  “破案让袁书嘉来不就行啦!”王飞凡叫了一嗓子,他的嗓门和眉毛一样粗得吓人,一不小心就能显露出堪比张飞喝断当阳桥的功力。

  “啧,”黄一鸣咋舌,“你就指望着她活呢是吧?”

  “您这话说的,谁不想早点破案然后回去休息……”

  黄一鸣注意到孟越的神色,赶紧打断他:“那你不会用自己的脑子吗?”

  果然孟越冷不丁地问:“袁书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并不是凤城市局的刑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