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前，袁书嘉站在尸体旁边。

　　“好，今天我们还是从最基础的开始——第一个问题，死者是什么样的人？”

　　“跟你一样的宅女腐女吧。”蒋健轩抢答。

　　“很好，二号选手的回答里充满了对宅腐族的种族歧视，而且回答错误。”袁书嘉用手臂比划了个叉号，“如果是宅腐，那么她的房间里应该有手办、漫画或者海报。再不济，她的电脑桌面也应该是动漫人物或者爱豆的照片。”

　　她一边说一边走进卧室，很快从床上发现了电脑：“借双手套。”

　　戴上橡胶手套后她戳了笔记本电脑的空格键，处于屏幕保护状态的电脑亮了起来，屏幕上出现的是一个视频暂停的画面。

　　“噫，韩剧！”袁书嘉嘴角狠狠地往下一撇，“都不用检查桌面了。她就是个没有生活自理能力的啃老废柴。”

　　说完，好像又觉得自己说的太难听了，转身冲外面的尸体鞠了一躬：“见谅见谅。”

　　“照你这么说，她每天看看韩剧吃吃零食门都不出，谁会来杀她？”

　　“谁说她不出门了？”

　　“你说的啊！”

　　“我说的是很少出门，很少看见她，这表示我还是见过她出门的好吧？而且——”袁书嘉拎起一件堆在床脚的连衣裙，向蒋健轩展示它的剪裁，“她但凡出门，还会把自己捯饬得美艳无双风华绝代……嗯当然这两个词用得有点儿夸张不过你们懂的哈。”

　　蒋健轩看着那条几乎可以称得上袒胸露乳的裙子，瞪大了眼睛：“你是说她偶尔会出去……约炮？”

　　“这位小同志虽然智商偏低但是这个理解还是可以打个高分的嘛！”袁书嘉把裙子往旁边一丢，“像死者这个年纪的女孩，大学毕业了却不出去找工作偏偏赖在家里，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在等着钓个金龟婿当阔太太，不用奋斗就走上人生巅峰。”

　　“她不工作也有可能是家里条件好，父母养得起。”

　　“那可就错了。不论家里条件怎样，但凡是做父母的，都希望孩子去找工作。父母又不能照顾你一辈子，而且条件好的父母绝对会一手包办一个铁饭碗，这才能保证孩子下半辈子无忧无虑。像她这样的，纯属于家庭里拔不掉的毒瘤，在美好的幻想里得过且过，父母又束手无策。”

　　“说得对，我同意。”一直沉默的黄一鸣总算开口表态。毕竟他是刑警大队里唯一已经为人父的，最能理解这种心情。

　　“所以说来说去，是情杀咯？”

　　“一定是。哎，之前飞凡哥拿了死者的手机吧？在哪发现的？”

　　“浴室的水池里，被水泡过。”

　　“那没跑了，他曾经一定和死者联系密切，手机里的聊天记录会出卖他。不过，钓金龟婿一般来说就是撒大网，死者生前一定和多名异性保持暧昧关系。现在第二个问题：凶手是什么样的人？”

　　“凶手从进屋到杀人，没有多余的动作，而且下手稳准狠，一定是心肠狠辣，而且身强体壮的成年男子。哎不对啊，照你说的线索在聊天记录里，我们就让网警去调出来，排查一下谁和死者有过矛盾不就行了？”

　　“所以没我什么事儿了。”袁书嘉从善如流地松了口气。

　　“肯定没这么简单吧！”她演得还挺像那回事儿，黄一鸣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啧啧，真是，想早点收工吃饭也不行。”袁书嘉垮下脸，“算了算了，直接跳到最后吧。还记得我说谁有可能进来吗？”

　　“送快递的啊？不会吧，送快递的为什么要杀人？”

　　“比如，比如啊，你假设一下我说的这种情况：死者在网上聊到一个看似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年轻帅哥，两个人都很欣赏对方，但是唯一不对的就是男方虽然出手不俗，但从来不提及自己的家庭和职业。女孩一看，哎呀，万一他是富二代官二代，为了寻找真爱才可以隐藏身份的话我岂不是赚到啦——别笑，韩剧里都这么演。”

　　“你不是不看韩剧吗？”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别打岔啊我忘了说到哪了……哦对对，女孩觉得自己遇到真命天子了，一定要把握机会，于是开始表示自己不在乎钱财那些身外之物，自己就是喜欢对方这个人，不论贫富贵贱都不离不弃。最后男孩被感动到了，准备走到谈婚论嫁这一步，就坦白了。结果怎么着？是个送快递的。咵嚓，美梦碎了一地，两个人就分手了。”

　　“那……那也不至于杀人啊？”

　　“对，这是我现在要说的重点。这个男孩，一定是接受过较好的教育，但不知道出了什么意外没有找到好的工作，心里一直对自己悲惨曲折的命运感到自卑不已，否则他也不会找死者这样的女孩谈恋爱……跑题一句啊，虽然她很会化妆，但是底子在那儿，画那么厚一层也是咳咳……而自卑带来的重担也让他倾尽所有来假装富裕讨恋人欢心，所以恋人捅破他的伪装之后他心里肯定很受伤。不过请注意一点，这一切都发生在至少半个月以前。她父母最近这段时间都不在家吧？”

　　“对，她父母两周前去县城照顾病重的老人了。你怎么知道？”

　　“啊，这个嘛，你看垃圾——”袁书嘉张开双臂往自己的周围比划了一下，“她父母走之后没人帮她收拾房间，两个礼拜差不多攒这么多呗。”

　　“那还的亏她吃的少。要是你肯定不止这些。”

　　“去，我是有轻微洁癖的好吗我从来不在房间里乱丢垃圾。”

　　“轻微洁癖患者，你现在就站在垃圾堆里，你没觉得好脏好难受呼吸困难吗？”

　　“我是轻微……都说了你别打断我你看我又忘了说到哪儿了！”

　　“她父母……”黄一鸣好心提醒。

　　“她父母！老人病重，对吧，她父母都过去了，她为什么不去呢？因为失恋了悲伤欲绝。然后，这之后发生的事情给她带来了杀身之祸——你们想，女孩子失恋了，会把委屈憋在心里不说出来么？不可能。她一定找人倾诉了，而且四处传播自己前男友的坏话好让他没法再骗别的无知少女。这些话散布了好几天，最后传到了前男友耳朵里，而他在虚拟世界里辛苦构建出来的成功形象被毁得连渣都不剩了，而且那些以讹传讹的，指不定把他说得多难听。这下完了，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杀了这罪魁祸首！”

　　“听起来是挺有道理……”

　　“我靠，我嘴巴都说干了你就告诉我‘听起来挺有道理’而已？！”

　　看她一副要咬人的样子，蒋健轩只好做出退让：“好好好就算你说的都对，可我还是觉得，他不一定是个送快递的啊！”

　　黄一鸣的灵感倒是来了：“嗯，我觉得有很多方面可以验证这一点。首先，死者长期不出门，食物吃光了一定会选择从网上购买，这时候有快递来敲门，她一定不会怀疑什么就打开了门。其次，凶手一定知道死者的名字和电话号码，却不一定知道死者的住所，但如果他是快递员，看到邮件时就可以立马获取死者的住址信息，从而实施犯罪。最后，也是我的一个推测，小袁刚才说他出手不俗，如果是其他处于底层的劳动群体，可能打肿脸也充不了这么一个胖子，只有快递员这个行业，收入也不算低，能拿得出一些钱来。”

　　听完他的话，袁书嘉双手握拳放在下巴附近，一副激动到难以自持地模样：“哇黄欧巴好帅！啊我受不了了我要被帅晕了——”

　　“喂喂喂！”蒋健轩看不下去。

　　袁书嘉一秒收：“瞧瞧，瞧瞧，难怪升官当副局，老黄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嘛！好好干，咱局局长那个位置迟早是你的！”

　　“嗐！”提到这个，黄一鸣也顿时笑了一脸褶子，“那我借你吉言了啊！”

　　刚说完，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喂，小范啊！哎我正想给你打电话……什么？龙马快递公司的车是吧？没错没错，就顺着这条线索去查！给你一个小时把那个快递员给我抓了！”

　　蒋健轩吹了声口哨：“这么快？是要破记录了吧？”

　　袁书嘉凑到他身边不停地用口型提醒他：“麻辣烫麻辣烫麻辣烫……”

　　“等殡仪馆的人把尸体运走就去，行了吧？”

　　“行，你说话算话。我回去穿鞋。”

　　“哎等等！”蒋健轩一把抓住她，“我还是有个问题。难道你就在进门之后那么短的几秒钟里推理了这么多？你这还是人脑吗？”

　　“你别这么夸我我的智商只有一百三而已虽然比你要高一点但是也算不上天才……别打别打，我跟你说句实话吧，”袁书嘉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我在这儿住了这么久，快递员从来不会把邮件送到家门口的，都是打电话叫人下楼去取。我一想，呀，这是个悖论啊。所以顺着这种不可能推下去，不可能成了可能，结果就出来啦。”

　　蒋健轩却不给面子，十分嫌弃地看着她：“那你还是在碰运气。”

　　“随便你怎么说咯。”袁书嘉晃晃脑袋，哼着辣妹子，溜溜达达地回了自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