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疼我三十秒 第一案 1.5
作者:膘儿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孟越坐在桌前,抱着胳膊沉默不语;对面那个穿龙马快递公司制服的年轻人也低着头一言不发。

  审讯室的防盗门很结实,却还是拦不住外面那几份打包回来的麻辣烫的香味丝丝缕缕地飘进来。郭晨也给他带了一份,但孟越毫无胃口。

  在得知范思远已经把人抓获的那一刻,他很希望抓错了,好以此狠狠地打某人的脸。然而当他看着犯罪嫌疑人那双眼睛时,心底的直觉又告诉他,就是这个人,没错。

  所以进屋之后他只问了两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白亦哲。”

  “你觉得我们抓错人了吗?”

  年轻人抬眼看他:“你们没有证据。”

  操他妈的——

  越想越暴躁,孟越啪地合上做记录的本子,猛然站起身往外走,几乎把椅子带倒。

  郭晨刚刚吃完,正擦着自己油乎乎的嘴巴站在门外等他,差点被突然打开的门拍了脸:“哇!队、队长你问完了?来吃点东西吧……”

  孟越并不正眼看他,只是抬高声音问:“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没证据就敢抓人?”

  “怎么没有?”王飞凡举起手边一沓刚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这都是死者生前散布的关于他的恶意消息,足够证明他有杀人动机啊!”

  “那只能证明他是网络暴力的受害者,而我说的是证据。”孟越怒极反笑,“连犯罪嫌疑人自己都知道,我们根本没有证据。”

  大家面面相觑,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唉呀妈呀,这都快八点半了!”伴随着一阵鞋跟击打地面的清脆响声,一个充满东北大碴子味儿的女声又传到孟越耳朵里,“还没认罪吧?我说你们都磨叽啥呢赶紧进去审啊!”

  等看清来人的打扮,孟越的脸色又黑了好几十个百分点——和第一次见面不同,现在的袁书嘉重新画了妆,补了浓重的眼影和鲜红色的口红,眼镜也摘掉了戴上美瞳,还换了双至少八厘米的黑色高跟鞋,更显得身高出众。

  她还穿了件橙色的毛毡大衣,在沉闷的办公室里十分亮眼。见她来了,刑警队的男人们立刻围拢上去,十分有默契地异口同声:“把鞋脱了再说话!”

  “噫,你们想干什么啊一来就提这种要求。不嫌臭我就脱了啊!”袁书嘉挑了张桌子一屁股坐上去,作势要脱鞋。

  “这里是市公安局。”孟越站在那里,不高不低地出言提醒。

  “就是!”袁书嘉好像有了靠山似的噌一下站起来,哐哐哐地走到孟越身边,“哪有来公安局就让人脱鞋的规矩!净胡来。”

  孟越自认为长得不矮,但袁书嘉站在旁边还是有种莫名的压力:“我能不能请问一下,你是来干什么的?”还打扮成这样?

  “哎,是我哥让我来的,”袁书嘉看起来十分苦恼地抓了抓头发,“这不是没证据吗。我帮你们想想办法让他认罪。”

  孟越毫不领情:“别以为蒙对了犯罪嫌疑人的身份,我就会让你继续参与这件案子。”

  “啧,别这么凶吗,我好歹也是个协警啊。”

  “那就穿上警服再来跟我说话!我再说一遍,这里是市公安局!”孟越瞪着她,满脸的正气凛然。

  被吼过的袁书嘉仿佛没有廉耻心一样,还腆着脸冲他笑:“穿警服还怎么演戏啊?我这么跟你说吧,平时我那位邻居就是这么打扮的,我要想假装成她的好朋友,不得把自己的风格和她一致么?”

  在孟越转为疑惑的目光中,她眨眨眼睛:“跟我搭个戏呗,队长?”

  孟越抓着袁书嘉的胳膊,以一种近乎粗暴的力道把她推进审讯室。

  “啊!”袁书嘉一个踉跄扑到桌前,差点崴了脚,“你干什么啊下手不能轻点儿吗?!”

  白亦哲吓了一条,抬头去看他们两个。

  孟越铁青着脸,继续推着她让她坐在白亦哲对面的那张椅子上:“说吧。”

  袁书嘉瞥一眼白亦哲,揉着自己的胳膊:“说?说什么呀?难道你怀疑人是我杀的?嘁,你们这群警察一个个都是吃饱了撑的吧?我和苏凉没仇没怨,怎么可能杀她。”

  “苏凉”是死者在网上用的名字,这两个字成功地引起了白亦哲的注意,他开始目不转睛地盯着袁书嘉。

  孟越站在白亦哲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既然你说你认识苏凉,那么请问你的名字是?”

  “我?我微信上的名字是淮小北。这你们都不知道?”袁书嘉不屑地撇撇嘴。对面白亦哲的目光让她很不舒服,她疑惑地闪躲着眼神问:“你又是哪位啊?老看我干什么?”

  “我们当然知道,还知道你和苏凉是好朋友,她在失恋之后向你倾诉了很多情感上的坎坷经历。”

  “哟,你们都知道啦?”袁书嘉笑了笑,脸上三分怜悯七分嘲讽,“她呀,天天做梦想嫁有钱人,可结果呢?谈了个骗子,人财两空咯。”

  “胡说!”白亦哲突然吼了一声,被手铐铐着的双手愤怒地砸在桌子上。

  袁书嘉怔了一下,可惜没被他吓住:“啊……你就是她说的白亦哲对吧?哟呵,没看出来啊,被抓啦?警察叔叔是不是怀疑你杀人?其实我听说苏凉死了,我也怀疑你。我估摸着,你是被她那个嫌贫爱富的劲儿给膈应着了吧?不过你也是的,从开始我们就纳闷,这白亦哲条件这么好人长得还帅,怎么就看上苏凉了?嘿,果然呢,什么锅配什么盖儿。”

  “你闭嘴!”白亦哲情绪激动,但袁书嘉说得兴起,根本不把他当回事儿:“当着警察的面你还想动手啊?我告诉你,像你这样的loser满大街都是,就算不杀人,留在社会上也是祸害。我劝你一句,坦白从宽,说不定能少判两年,是吧警察叔叔?”

  孟越对她的挤眉弄眼感到一阵恶心,但还是按照一开始的计划,冷静地把一只手按在白亦哲的肩膀上缓缓说:“根据我们的调查,苏凉从来没有和你说过她被骗财骗色。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谣言都是你散布的?”

  “哟,那你要这么说的话我还坐在这儿干嘛呀?你直接把我告上法庭判我侵犯名誉权呗?”袁书嘉觉得有些不可理喻,“再说了,我们在网上聊天那本来就没实锤,谁还在乎这些啊。披着一张皮混的,谁还不说两句谎,不被别人污蔑?之前还有人说我是楼凤呢,我也没追究人家啊!网上那么多人,谁知道你是谁呀,难道就因为别人说了几句难听的话,就跑去他家杀人泄愤?”

  白亦哲眼眶发红,听她侃侃说完这些,就忍无可忍地蹿起来伸手去掐她的脖子。孟越还没及时把他控制住,袁书嘉就飞快地伸出双手,攥住白亦哲手掌向外侧拧。

  “啊——”

  听见他的惨叫声,袁书嘉丝毫不松手,只继续冲他说:“不论话是苏凉说的还是我说的,既然你这么不服气,你有本事把那些诋毁你的人都杀光啊?”

  “袁书嘉!”孟越情不自禁脱口喊她的名字想让她住手。

  袁书嘉不理会他,语气从刚才惹人生厌的拖腔拖吊变回字正腔圆的咄咄逼人,强迫白亦哲听自己进行现场重建:“你大概还没见过她素颜的样子吧?她穿的睡衣也因为很久没洗而污渍斑斑,你更加想不明白为什么当初会栽在这样一个女人手上。她为你打开门,你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她没认出你但你知道她就是你要找的人。你把手里的邮件放在门口的地上,因为那份邮件并不是她的,然后你趁她没反应过来走进屋里。当你拿起门口的花瓶她才觉得不对劲,但是慌不择路只跑了两步,连叫都没来得及叫……”

  “够了!!”孟越终于一把把她从桌边拉开。

  袁书嘉却更激动了,仍然在冲白亦哲喊:“你别他妈装了!我都知道,我知道你是为什么杀了她、你是怎么杀了她!你不是想要证据吗?证据就他妈是你的心!脏得跟什么似的,还想若无其事地活下去?我呸你个傻逼!今晚我就把你事情全部曝光!你不在乎你杀过人,你不担心受良心的谴责,但你最怕的就是别人的看法,连别人说你骗财骗色你都煎熬得要命,你受得了被当成逃脱制裁的杀人犯?我这么告诉你吧,像你这样的渣滓根本不需要法律去制裁,你自己就已经站在地狱里了,你他妈只配去死!”

  孟越听得心惊肉跳,连拖带拽把袁书嘉弄了出去,慌乱中只瞥到白亦哲那双惊惧到绝望的眼睛。

  等在门外的几个人一见这幅阵势,赶忙把袁书嘉扶住:“哟哟,这怎么了这是?”

  “你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吗!?”孟越怒不可遏地质问她,“什么叫不需要法律制裁?你这是破坏司法公正!!”

  “她是不是又叫人家去死了?”蒋健轩见怪不怪地戳袁书嘉的脑袋,“你呀,破坏司法公正,听见了吗?”

  袁书嘉理了理甩乱的头发,之前的歇斯底里荡然无存,只剩做错了事后无辜又苍白的辩驳:“那我还有什么办法?这次真的没有证据啊。再说了,对待杀人犯我难道还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告诉他人之初性本善?”

  孟越气结。真不知道自己答应陪她演戏的时候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

  况且谁能料到这家伙完全就是野兽派的演技啊?!

  “那他认罪了吗?”郭晨弱弱地问。

  孟越以沉默回应他,袁书嘉把脸扭到一旁嘀咕:“所以我让他去死嘛。”

  当我听不见吗?!

  孟越狠狠瞪过去,就见袁书嘉甩着手转移话题:“哎呦呵,已经这么晚了啊。我还要去上班,先走了。”

  “上班?你还在那个酒吧做兼职啊?”王飞凡很是意外,“上次不是都跟人打起来了吗?”

  “我提醒你注意你的措辞啊!那明明是别人打架,我只是上去劝架的时候一不小心挨了两下而已。更何况那次以后老板答应我给我涨工资了,我必须坚持不懈地继续干下去,懂吗?”

  “你别管她,让她走吧。”蒋健轩摆摆手,“就算打起来也没几个人能打得过她,毕竟吨位在那儿是不是?”

  要是正常的女孩子,被人调侃体重肯定早就不乐意了。袁书嘉却满不在乎:“可不是吗,别说在酒吧了,就算在咱这公安局里也没几个能打得过我。”说着,特地斜起眼睛上下打量蒋健轩。

  蒋健轩还没来得及发作,她就踩着恨天高一步一扭地走了。

  “队长,现在……”郭晨小心翼翼地刚开口,孟越就一指他:“进去继续审。”

  郭晨张了张嘴,目送怒气冲冲远走的队长,怔怔地说:“我是想问一下你现在吃不吃饭……”

  “嘁,狗腿样。”王飞凡听见,狠狠地嗤笑了一声,“你队长让你审他呢,没听见?赶紧进去,他不认罪你也别出来。”

  郭晨有些委屈又不敢说什么,只能怯怯地进了审讯室。